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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宋姨:我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就像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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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样,阮天宝也要为郁氤氤思虑周全,所以他并不肯对外称郁氤氤是自己的亲人,只如实告知是捡来收作弟子的孩子,只怕将来有一日自己落入朝廷手中,也不会牵连郁氤氤。
又为郁氤氤算上一卦,竟得知她在十五岁那年也会遇到仙缘,又因自己以往的前车之鉴,并不把这件事告诉郁氤氤,只想等时机成熟时再相告,不料竟半路杀出个唐筱。
老蔡见阮天宝呆立半天,在一旁提醒道:“道长?道长?”
阮天宝这才回过神来,随着老蔡进入医馆之中,又得知此番的确凶险万分,好在汤药已经服下,只待醒来便无事了。
窗外春光正好,一如当初第一次见到郁氤氤时的天气,暖风融融地吹进堂内,堂内只有师徒二人,一个熟睡呢喃,一个闭目养神。
郁氤氤睡梦中说着些胡话,听的不大清晰,隐约听到些“马”呀、“唐筱”呀之类的话,阮天宝不知道她们在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定十分不同寻常。
心中又不免懊恼,只怪自己一时糊涂,那仙缘究竟有多要紧?难不成还能比氤氤的性命还要紧?如果今天氤氤没能从山上下来,自己当场撞死的心都有了。
可知天命却不依天命,又会有怎样的结果?自己似乎太过依赖命运,怯懦到几乎每日都要为自己和郁氤氤算上一卦的程度,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竟像当年日日吞服丹药的师父一般,开始惧怕死亡。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先走了,郁氤氤该怎么办,她还没把自己的道法全部学会,她还没有真正地长大成人,这偌大的世界,一旦自己死了,她便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这种滋味他曾经饱尝过将近三十年。
所以计算出命运的本领,让他宛如在黑夜中打着灯笼走路,比其他人先一步知晓命运的走向,他已知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即便再来一回,他还是会送郁氤氤上山,寻找她自己的仙缘。
郁氤氤发过汗,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在睡梦中再次喊了一遍唐筱的名字。
阮天宝沉默的心陡然一惊,或许,或许师父和自己都错了,或许所谓仙缘,指的是人也未可知……
两日后,张二娃家门口探望的人渐渐散去,二娃和六娃两人身体完全恢复了,也开始下地干活,宝霞镇恢复往日常态,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打听到唐筱这两日都宿在面馆,郁氤氤拎着两包补品前来道谢。
宋姨正在跑堂收拾碗筷,见到活蹦乱跳的郁氤氤,心中跟着高兴,知道是来探望唐筱的,更是喜不自胜,她很愿意看到两个孩子冰释前嫌,伸手往身后一指,示意她唐筱在后屋里头。
郁氤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屋里有人高声喊:“谁呀?”
郁氤氤随口道了句:“我!”
“进来吧。”
这唐筱竟然没撵自己走,还算有礼貌,正这么想着,郁氤氤伸手推开门,只是一开门便吓了一跳,屋里一片狼藉,四处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布片条幅,最关键的是屋子中央竟然站着一只“猴子”!正背着身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我的娘嘞!”郁氤氤大吃一惊。
这一叫倒把那“猴子”吓了一跳,“猴子”转过头,只见它两腮擦着两团红粉,两边眼皮各贴了一条金纸,唇上擦了红彤彤的胭脂,身上黏着不知从哪薅来的黄毛,还未穿上衣服,完全是一只“裸猴”,正惊愕地瞪大眼睛缩在原地。
郁氤氤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上下打量着“猴子”发出这辈子第一声爆笑:“唐筱?!你这打扮——怎么今天忘了化作人形了?”
唐筱也在一瞬间羞得五体投地,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背过身两手并用胡乱抹掉脸上的脂粉,一边急得喊道:“怎么会是你?郁氤氤你个大变态!有本事你别看啊!”
郁氤氤笑着举起两包补品遮住半张脸,嘴上说着:“不看就不看,一只母猴有什么好看的。”一边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狡黠的眼睛,咯咯笑个不停。
唐筱拽来一件衣服挥舞着驱赶郁氤氤,像驱赶小鸡仔一样吆喝道:“去去去!快出去!快出去!”
“我凭什么要出去,这可是你让我进来的。”郁氤氤躲闪着,反倒是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面不肯走,这么好笑的机会她可要抓住了。
“我哪里知道是你?‘我我我’,谁家好人第一次去别人家不自报家门却说‘我我我’的?我跟你很熟吗?”唐筱抓住郁氤氤就要把她往门外拉。
郁氤氤耍起无赖,死死扒住笨重的木制梳妆台道:“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们不熟吗?”
“不熟!”唐筱回答得干脆利落。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何况我还带着补品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郁氤氤继续耍无赖。
唐筱气急,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觉得这郁氤氤无赖起来比自己还要无赖一百倍,“喂!像个人类一样好吗?你要不要看看现在你是怎么对我的?再这样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
郁氤氤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哦?怎样不客气?”又故意夹起嗓子轻声呼唤:“大圣!大圣!这里有个戴金箍的母猴要对我不客气啦!”
唐筱真想现在就上去掐住郁氤氤的脖子把她给丢出去,可她仿佛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样,故意把脖子露出来,用洋洋得意的眼神盯着她。
唐筱撒开手,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前的“猴毛”随着呼吸深深地起伏,这才说道:“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不就是当着女人的面穿衣服嘛,有什么难的。”
这番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说罢便真的取过衣服,还偏要站在郁氤氤面前穿,不仅慢条斯理地穿,还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郁氤氤穿。
郁氤氤也不甘示弱,双手抱臂靠在身后的镜子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
两个人赌着气,默不作声地盯着对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半开的房门,春光摇曳进门内,投下一地绿意。
屋内安静极了,除了偶尔跑进来的鸟鸣,只剩下唐筱衣料摩擦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她站得也很近,近到快要碰到郁氤氤屈起的膝盖。
她原本只想逗逗唐筱的,可事情好像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去了,明明什么都没变,可又像什么都变了似的,她怪天公作美,她怪无人打搅,她怪自己说了大话又开始胆怯,眼前这气氛浓重沉郁到让人喘不上气。
同时这屋子又开始热得厉害,那热源来自于唐筱的一双目光,挑衅似的盯着自己的脸,像两束烛火一般炙烤着两颊与耳垂,她不知道此刻两耳红得几欲滴血。
明明就长着一双锐利的凤眼,偏又一单一双,多了些懵懂憨厚的味道。
郁氤氤本来不甘示弱予以回应的目光有些动摇,渐渐向下偏移,唐筱的鼻子像条圆鼓鼓的三角鱼尾,颇有些敦厚老实的模样,可再往下看,那略微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投下一线阴影,嘴角勾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倒像是一只黑色鱼钩,先用眼睛和鼻子把猎物骗到嘴边,再勾勾嘴角吃干抹净。
真是危险的长相,郁氤氤咽了咽口水。
连忙又把眼神移回来,唐筱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半分,刚才的走神想必也被她看在眼里,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为什么要心虚呢?郁氤氤掐着掌心,为什么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难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视时自己就要弱下来吗?
这么想着便又狠狠瞪回去,似乎吓了唐筱一跳,她那睫毛有了一瞬的颤抖,衣服刚披上身,才发现穿反了,强装镇定地脱下重穿。
郁氤氤觉得好笑,她喜欢看唐筱狼狈,唐筱的狼狈掩盖了她的狼狈,唐筱的无措让她心满意足。
偏唐筱毛茸茸的左手抓过来,按住了她撑在梳妆台上的右手,两个人似乎挨得更近了,唐筱轻声问道:“还笑得出来吗?”
宋姨在厨房听到两个人方才的吵闹声,刚送走一桌客人,便想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至于两个人又打起来了吧?
不料透过半开的房门却碰巧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郁姑娘脸色通红地坐在自己的梳妆台上,一副几欲逃跑的神色,偏她的手被唐筱抓着,根本动弹不得,唐筱另一只手正把上衣纽扣一颗一颗地扣上去,明明是在穿衣服,却比脱衣服更让人想入非非。
宋姨老脸一红,趁着两人还没发现自己逃也似的回到厨房,再次抓起面团时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老蔡忙里忙外跑得满头大汗,见她样子奇怪,忙问道:“你这是咋了?发烧啦还是热着啦?”
宋姨赶忙摇摇头说没什么,心下却怪自己干嘛这样疑神疑鬼,不就是两个女孩子嘛,有什么好奇怪的?双手用力揉捏了几下面团,可是,不奇怪为什么自己要跑呢?
老蔡见妻子揉面团的动作时停时顿的,又问:“撞了邪啦?用不用我请郁姑娘给你画个符贴脑门上?”
宋姨怼了老蔡一胳膊,囔道:“我还见了鬼呢!”又摇摇头小声嘀咕:“说不定还真是见鬼了。”
屋里唐筱穿好衬衣,对着郁氤氤背后的镜子摇了摇头上的两根雉鸡翎,脸颊的红粉早已抹去,只留下淡淡的红痕,面前的郁氤氤脸上虽然没有抹粉,却也有着一样的红痕。
脸红什么?唐筱疑惑。
不对劲!
这郁氤氤该不会看上自己了吧?!唐筱内心五雷轰顶,难不成自己救了她,她就想以身相许?这么便宜的买卖自己可不做,坚决不做!
这么一想,马上撒开手离得远远的,几乎就要跳上床了,赶忙三下五除二穿上剩余的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镜子前的郁氤氤冷着脸站起身,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什么话也不说便要走,唐筱担心日后见面尴尬,口不择言叫住她:“咳咳,等一下,谁知道你这两包里装的是不是毒药啊?”
郁氤氤转头,却并不看唐筱:“对!就是毒药,吃了它的人没有一个过了一百年还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