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前任越来越帅怎么办》虽然爱不长情

8、隐秘 高三那一年

　　高三那一年，穆祉丞活得像一个分裂的人。
　　白天，他是年级里人缘好的学长，成绩好，长得帅，打球厉害，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着回应。他走在走廊上，会有学妹红着脸喊“学长好”，会有同级的男生拍他肩膀说“周末打球啊”。他的世界阳光灿烂，所有人都觉得他活得通透又自在。
　　晚上，他踩着月光爬上教学楼的天台，推开门，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那个少年转过身来，丹凤眼里映着满天的星星，安静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但穆祉丞知道他在等什么。
　　穆祉丞走过去，扣住他的后颈，吻下去。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真实的时刻。
　　其他的时候，他都在演。
　　演一个“正常”的男生。和兄弟开女生的玩笑，假装对某个学妹的腿感兴趣，别人递过来的成人杂志他翻两页就笑着还回去——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说“我和你们一样”。
　　而王橹杰，是他必须藏起来的隐秘。
　　他们在天台的塔楼里接吻，吻到嘴唇发烫，吻到呼吸错乱，吻到穆祉丞的手指插进王橹杰柔软的头发里，把他按在墙上，用身体遮住他整个人。塔楼的角落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心跳隔着薄薄的校服互相传递。
　　王橹杰在这些时候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他仍然安静，但不冷淡。他会在接吻的间隙把脸埋进穆祉丞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像一只找到了安全角落的猫。他会把手指悄悄插进穆祉丞的指缝里，十指扣紧，扣得很紧，紧到穆祉丞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穆祉丞有时候会停下来，额头抵着王橹杰的额头，呼吸交缠，在极近的距离里看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在月光下是深黑色的，像两口井，井底沉着穆祉丞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不闭眼？”穆祉丞问，声音哑哑的。
　　王橹杰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因为想看着你。”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穆祉丞的眉毛，从眉头划到眉尾，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轮廓。
　　穆祉丞的心脏被这个动作弄得又酸又软。他握住王橹杰的手，把那几根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偏过头，嘴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手怎么这么凉？”
　　王橹杰还是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穆祉丞最喜欢看的表情——王橹杰不常笑，但每次笑都是真的，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礼貌的弧度，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冬天里第一缕阳光落在霜面上，冷冽的，又暖的。
　　穆祉丞会忍不住又吻下去，吻他的眉心，吻他的眼角，吻他嘴唇下面那颗小小的痣。王橹杰被他吻得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穆祉丞的嘴唇贴上去，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快而有力，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有一天晚自习，穆祉丞去高一楼找一个老师，路过王橹杰的教室。他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余光扫到了一个画面——
　　王橹杰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王橹杰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那个男生的肩膀几乎贴着王橹杰的肩。
　　那个男生在教王橹杰做题。
　　穆祉丞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那个男生讲着讲着忽然笑了，偏过头来看王橹杰的脸，说了句什么。王橹杰微微侧头，似乎在听，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安静的阴影。
　　那个男生的手指点了点草稿纸，然后又点了点王橹杰的手背。
　　“听懂了吗？”
　　穆祉丞隔着窗户，读出了他的口型。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穆祉丞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王橹杰的侧脸，看了五秒钟。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晚在天台上，王橹杰来的时候，发现穆祉丞已经在了，地上还有两根烟头。
　　穆祉丞直接扣住了王橹杰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塔楼的阴影里。
　　王橹杰被他抵在墙上，后脑勺撞了一下墙，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躲，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起眼睛看着穆祉丞，那双丹凤眼里映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穆祉丞吻了他。
　　吻得很用力，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嘴唇压着嘴唇，牙齿磕了一下，穆祉丞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王橹杰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就那么靠在墙上，微微仰着脸，任他吻。
　　过了几秒，穆祉丞停下来，额头抵着王橹杰的额头，呼吸粗重。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快得不正常，像擂鼓。
　　“……你今天跟谁说话了？”穆祉丞问出来之后就觉得这个问题蠢得要命。
　　王橹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班里同学。”
　　“哪个同学？”
　　王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穆祉丞的嘴角，那里有刚才磕破的痕迹。他的手指凉凉的，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你吃醋了。”王橹杰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穆祉丞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别闹了，想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卡住了，因为王橹杰说的是对的。
　　他吃醋了。
　　他吃醋了，但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承认王橹杰是他的，所以当别人靠近王橹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立场说一句“离他远点”。
　　穆祉丞松开王橹杰的手腕，退了一步，靠在对面墙上，仰头看着夜空。秋天的天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稀疏疏的，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王橹杰，”他说，“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我……在别人面前装作不认识你。”
　　沉默了很久。
　　王橹杰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穆祉丞，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穆祉丞在那潭死水底下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想被人知道，”王橹杰说，“那就不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