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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巫山 情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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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念的房间在客栈三楼最里面,面朝南。此刻夜里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把她床幔刮得飘卷,黑色的影子映在墙壁。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只失而复得的纸鸢,翻来覆去地看。
绿色的纸面有些皱了,尾部飘带断了一截,竹篾骨架在树枝上挂了一夜,接缝处有点松动。
但整体没散,修一修还是能够飞的。
温念念从屉子里翻出一截细麻绳,把纸鸢的断线接上,然后站起来,踮着脚尖,把它挂在床头柱子上。
纸鸢垂下来,尾巴后边儿缀着的飘带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像交缠的两根命线,落在她枕头上。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还算满意,松了口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倒杯水的时候。
“笃笃。”
房门被敲了敲。
常曦走进来的时候,温念念正端着水杯刚喝了一口。她偏头看向门口,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目光落在常曦身上。
常曦穿着那件雪色常服,外面套着的西子色纱衣看起来干净平整。
鎏金腰带也利落地束在腰间。
温念念狐疑地眯起眼睛——
常曦的头发,往日里总是挽得齐整的发髻此刻散了小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那根她最落魄时也没舍得变卖的珍珠发钗,此刻不翼而飞。
衣摆上沾着几片细碎的草叶,还有一点绿色的草汁印在袖口处。
温念念这才缓过神来,把刚刚那口水咽下去,杯子攥在手里没有放下,盯着常曦看了好一会儿。
常曦倒是一脸坦然,走到窗边坐下来,扫了一眼床头那个纸鸢,“挂起来了?”
“嗯。”温念念有些迟疑,目光还停在常曦头发上,“师父……”
“嗯?”
“你头发乱了。”
常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里已经空了,指腹触到还剩下的那条白色发带,顺手抽下来,长发彻底散开了,披落到腰后。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面缠着一根暗红色丝线。
温念念呼吸骤然急促。
她的目光自然也没错过那根丝线。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师父,你衣服上沾了草。”
常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片草汁印不大,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她抬手拍了拍,没拍掉。
“嗯,城外草地上的。”
“纸鸢不是拿回来了吗?”温念念指了指床头的纸鸢,“它从树上掉到草堆里了?”
“没有。”
“那你衣服上怎么会有草?”
温念念低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摆:“师父,你该不会是自己爬上去摘的吧?”
常曦轻叹了一口气:“没有。”
她走到温念念床头,手指捻起飘带尾端,绕在指尖。
“应云星上去拿的。”
“那师父你身上怎么会有……”
“我本来准备上去拿的,那颗树不是很高。”
“用灵力够下来,十分简单容易。”
“可是,我走在郊外那条小路,我突然间觉得,脚下的泥土真实起来,风真实起来,连同我自己。”
常曦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当我走到那棵树下,我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用这双手爬上去把它摘下来。”
温念念猛地抬头。
猝不及防地撞见常曦眼睛里还没有散尽的一丝困惑。
她忽然觉得自己眼眶发烫,连忙背过身去,手背飞速在脸上抹了抹。
窗外漆黑一片。
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几乎有一瞬间,温念念以为自己回到了神殿兰台。
雪白廊柱之间,蓝色鲛绡帘幕四角被吹得张扬狂舞,露出里面的独坐的身影。
兰台高可摘星辰。
她曾无数次深夜经过,看到的都是同一背影。
太冷了。
冷到她那个时候所有想要问出口的话,都一并冻在了喉头。
温念念有些想笑,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讲了这么多话。
师父又该说她胆大包天了。
庆幸的是,那只纸鸢终于又飞回了她手里。
温念念侧过身,手指刮蹭着桌沿边缘的木质毛边。
常曦两步走上前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往前轻轻一推。
信封是淡黄色的,边缘有些皱,封皮上盖了一个小小的爪印。
土拨鼠的信。
温念念认出了那个爪印,伸手接过来,抽出信纸。
常曦大人亲启:
见字如晤。巫山这边,神女庙的灵力最近有波动,可能和神使大人离开太久有关。他体内的妖气需要定期用巫山地脉的灵力压制,否则会慢慢失控。我这边建议他尽快回去一趟,至少休养一个月,您别生气,我不是要挖您墙角,我是怕他到时候在您那儿晕倒了给您添麻烦。
温念念看完信,抬起头,看着常曦。
常曦面色平静:“你说应云星看了会回去吗?”
温念念一惊,想了想:“会吧,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常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念念开口了,眼神温柔明亮:“师父,要是应云星回巫山了,你会去送他吗?”
“……不知道。”
“那你会想他吗?”
“……”
温念念眼瞅着常曦脸色越来越黑,急忙摆手:“哎呀不说这个了。”
又小声嘟囔:“不过说真的师父,我以为他会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的。”
常曦神色微微松动:“天下之事,合久必分。”
温念念看着常曦那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随即仰天长叹:“唉。真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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