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8、救赎还是深渊 矢

　　矢彦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喊，身形一晃，险些直接坠落。

　　他转头看向司妄抛来的箱子，伸手稳稳接住。

　　司妄趁机腾出手，举枪连连射杀围上来的异种，为他牵制住火力。

　　被飞禽利爪扣住的萧策衍，伤口早已恶化，剧痛让他连开口都艰难。矢彦察觉不对，连声唤他：

　　“萧策衍？萧策衍！”

　　“没死……别担心。”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回应。

　　“撑住。”

　　“撑不住了，我睡一会儿……”

　　话音落下，人便彻底没了声息。矢彦心头一沉，清楚是怪物身上的毒素发作，让他昏死了过去。

　　他一直紧攥着飞禽脖颈的羽毛，本以为坚韧异常，竟到此刻才开始成片脱落。

　　“该死。”矢彦低低骂了一声，母语脱口而出。

　　下一秒，羽毛彻底滑脱，他从飞禽身上直直坠下。

　　司妄见状立刻动身想去接，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飞禽得了喘息之机，振翅便要逃离。

　　“想跑？命留下。”

　　矢彦在空中打开箱子，抽出里面那条银色长鞭。

　　鞭身刻着一只展翅鹰隼，正中三个冷硬的字——蚀日者。

　　银鞭在他手中泛起电流，滋滋作响。他背上衣衫骤然撕裂，一对洁白羽翼舒展张开，整个人悬停在半空。

　　飞禽自知无路可逃，索性松爪，丢下昏迷的萧策衍，悍然扑杀而来。

　　矢彦振翅接住萧策衍，平稳将他放到空旷的楼下墙角。

　　另一边，司妄仍在持枪阻击怪物，弹无虚发，可子弹早已见底。

　　最后一枪射入怪物口中，枪膛彻底空了。

　　失去武器的他，在怪物眼中，不过是块新鲜的猎物。

　　怪物嘶吼着扑来，司妄身处空地，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矢彦挥鞭而至，却还是晚了一步。

　　飞禽的利爪狠狠刺穿了司妄的胸膛。

　　他银鞭一甩，电光暴涨，瞬间将那飞禽抽飞出去。怪物重重砸在地上，不过两秒，便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炸碎，连残渣都没剩下。

　　这银鞭自带雷霆般的银色能量，被击中者，顷刻便会灰飞烟灭。

　　当年A国为两名最得意的执行者，特制了两件稀有武器，这蚀日者便是其中之一。

　　而那两人，不过是A国养在手里的杀人机器。

　　矢彦收起银鞭，快步蹲下身查看司妄的伤势。

　　伤口极深，利爪显然已刺穿胸腔，皮肉泛着乌黑，明显感染了异种毒素。

　　“撑住，我扶你去那边。”

　　“嗯。”

　　一声轻应，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矢彦架起他，将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刚一用力，便察觉怀中人已经昏死过去。他只能咬牙，半扶半拖地将他带到萧策衍身旁。

　　而萧策衍躺着的墙角，此刻多了一个人——安宁。

　　“你怎么没跟大部队一起走？”

　　“我……没赶上。”

　　矢彦不再多问，将司妄靠在墙角安顿好，眼下只能等林烁他们折返寻找。

　　“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人接应，想办法带我们回去。”

　　“好。”

　　矢彦话音落下，振翅高飞，转瞬消失在天际。

　　安宁起身，将空地上掉落的手提箱捡了回来，里面只剩两支用光的蓝色试剂空瓶。

　　萧策衍的伤口还在恶化，流出的血已彻底发黑。他眉头紧蹙，深陷梦魇，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只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注入自己手臂。

　　片刻后，他面色渐渐平复，呼吸趋于平稳，严重的伤势竟在缓慢愈合，随后便沉沉睡去。

　　一旁的司妄，身上的毒素与伤势也同样在悄然好转。

　　矢彦外出寻找接应时，正巧遇上折返来接萧策衍的林烁一行人，几人这才顺利将伤者安全带回基地。

　　“情况怎么样？”

　　“检测报告显示，他们两人都没有感染病毒。”

　　“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队长被怪物抓走了！”

　　“仪器确实显示萧上校未感染，或许抓走他的那只，并非普通异种。”顾医生拿着报告单，对戚哲几人解释道。

　　“找到队长时，那只怪物已经不见了，也没法确认是不是异种。”

　　“既然顾医生这么说，大家就先别担心了。”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是郑级长。

　　“怎么这次回来，小萧伤成这样？”

　　顾医生连忙递上报告单：“您放心，萧上校没有感染病毒。”

　　“没感染，怎么会一直昏迷不醒？”郑营长追问。顾医生一时语塞，只得低下头沉默。

　　“那司妄呢？他情况如何？”

　　“少校也无大碍，只是体力严重透支，晕过去了。”

　　“既然这样，就别打扰他们休息了。”郑级长说着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事，停下脚步，“对了，你们几个跟我来，有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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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异种大规模攻城，难免有漏网之鱼趁乱感染。所有从沦陷基地转移来的幸存者，都被暂时安置在隔离区内。

　　人群里混杂着孩子的哭声与杂乱的交谈声，一片喧嚣。

　　“级长，这是要我们做什么？”

　　“排查感染者。一旦让变异体混进基地，后果不堪设想。”

　　“是让我们协助专业人员筛查吗？”

　　“算是，但不是协助。基地专职判别人员暂时不在，你们常年外出执行任务，经验比旁人更足，更适合这项任务。”

　　萧策衍不在队中，暂由戚哲代行队长职责，管理整支队伍。

　　上次塔纳森林行动，他们损失了一名队员，如今A154特遣队，只剩下八个人。

　　“把辨别眼镜戴上。这不是平时任务用的普通款，是升级版，检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那这么说，谁戴上这眼镜不都能干这活儿吗？”

　　“不是还有百分之零点一的误差吗？”时楠知当即反驳林烁。

　　林烁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戚哲戴好眼镜，握紧手中枪，沉声对众人道：“这项任务半点差错都不能出。一旦我们放过任何一个感染者，基地里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要亲手处决那些看似无辜，实则已被感染的人，心中难免背负沉重的负罪感。

　　“握紧你们手里的枪。但凡你对异种有一丝心软，我们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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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移幸存者共计三千人。

　　九方基地接收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剩余一千一百二十七人由我方基地接收安置。

　　所有转移人员统一在广场进行判别，由基地异种判别部门执行。

　　即刻执行。

　　——六方基地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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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哲看完这份执行令，抬眼望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天边乌云缓缓散去，太阳破云而出，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像是一道象征着从死亡中逃离的曙光。

　　林烁戴着眼镜四处扫视，目光落向人群，镜片上不断标出感染者，连细微的伤口都被一一扫描出来。

　　广场上满是幸存者的交谈声，戚哲一行人沉默伫立，那些话语听在耳中，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心上。

　　“太好了，我们没事！”

　　“是啊，这次应该能安全了吧？”

　　“把我们晾在这儿干什么啊，太阳这么大，一会儿要中暑了。”

　　“安静点，有人过来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一名军官领着戚哲等人走上前，高声说道：

　　“各位稍安勿躁，相信大家都还没从刚才的袭击中缓过神来。平复一下心情，接下来我们要执行上级下达的任务。”

　　说完，他示意戚哲一行人上前：“这次的甄别工作，由他们负责。”

　　话音落下，他便退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烁差点当场炸毛，压低声音抱怨：“好事轮不上，脏活累活全甩给我们，出事还得我们自己扛是吧？”

　　徐一林见戚哲迟迟没有动作，径直上前一步：“所有人排好队，两人并排单列，分成六队，依次到我们面前接受检查。”

　　众人虽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

　　队伍排得很长，后方空间不够，便自动向前补齐，一眼望不到头。

　　徐一林面色冷硬，平静地扫视着每一个人。戚哲深吸一口气，A154特遣队的成员分别站到八列队伍前方。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却迟迟无法下手。

　　“砰——！”

　　“啊！杀人了！”

　　“他开枪打死他了！”

　　众人循声望去，徐一林已经击毙了面前的感染者。人群瞬间尖叫四起，好不容易从异种爪牙下逃出生天，此刻又陷入被枪杀的极度恐惧中。

　　徐一林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不杀他，一旦感染扩散，整个基地的人都要给他陪葬。”

　　有了第一个开头，其他人也只能跟着开始甄别。

　　“无感染者，到这边来，我会安排你们后续去向。”

　　一声接一声的枪响不断响起。

　　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倒下，众人从崩溃渐渐变得麻木。

　　鲜血在地面汇聚，淌成一条血路，混杂在人群的哭喊与尖叫里。

　　一位年轻母亲牵着孩子走到林烁面前。孩子脸蛋通红，挂着两颗泪珠，显然是被枪声吓坏了。

　　林烁用眼镜扫过母子二人，镜片上清晰跳出一行字：确认感染。

　　小孩子怯生生上前，拉住林烁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喊：

　　“哥哥，我有好东西要分给你，你蹲下来好不好？”

　　“安安不可以打扰哥哥工作，快过来，妈妈抱。”母亲温柔地唤着，伸手想把孩子抱回去。

　　可小孩却拉着妈妈的手一起凑过来：“我要把这个和哥哥一起分享！”

　　林烁强压着心口的剧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问：“是什么好东西呀？”

　　“是这个！”

　　小孩伸出小手，想要递到林烁掌心。

　　可他还没碰到林烁，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通红的小脸上流下，额头正中，一个焦黑的弹孔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