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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蚀日双子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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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衍一路往前走,基地的构造仿照着普通街道修建,可在末世之下,这些建筑都蒙上了一层荒凉朦胧的气息。
冷清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黄昏的霞光正一点点沉下去。
按照戚哲所说,矢彦应该就在这附近,可他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人影,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萧策衍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瞥见那座残桥,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桥下的小河早已干涸,露出干裂的河床。
枯败的植物盘绕在桥身上,只有根系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死的绿意。
他刚要转头离开,视线忽然扫到不远处的路上站着两个人。萧策衍眯了眯眼——矢彦正靠在树上,对面站着的,正是那位A国少校司妄。
“所以,真的不跟我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你的家在那里,你的亲人也在那里。”
萧策衍站在远处听了片刻,眉头微蹙,完全摸不着头脑。
“A国那样残暴冷血,我回去,继续做杀人机器吗?”
“以前是,但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了。”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
“你这样,哥哥会很难过的。蚀日者的名号,少了你,便不再完整了。”
“我不需要。这种让我痛苦的东西,凭什么要强加在我身上?”
“那是你成为强者的证明。”司妄上前一步,俯身在矢彦耳边轻声说道。
“离我远点。”
“呃,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突然出现的萧策衍打断了司妄的动作。司妄抬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转瞬便被藏起,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怎么会呢,萧上校。”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矢彦直白地开口。
“好好好,我们只是叙叙旧而已。”司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两位原来是旧识?”萧策衍笑着走近,从司妄的眼神里,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人极度危险。
这种直觉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了。
“是啊,我们是兄弟。”
萧策衍微微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淡淡应道:“原来如此。”
司妄觉得差不多该离开了,轻笑一声:“想必上校是有事找矢彦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只剩下矢彦和萧策衍两人。萧策衍目送司妄离开,等回过头时,矢彦明显有些走神。
“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
“我是来给你送房卡的,先去吃晚饭吧。”
“他是我父母收养的孤儿。”矢彦忽然开口。
萧策衍原本有一肚子疑问,又觉得是别人私事不便多问,没想到他竟主动说了出来。
“哦……”
“我是A国人,因为一些特殊情况逃了出来,现在A国应该在通缉我。”
“你待在P国,不会有事。”萧策衍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地说出这句话。
“是吗?我自己也可以。”
吃过晚饭,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与路灯洒在地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切恍惚像是回到了奈达病毒爆发之前的平静日子。
“你也住这?”
“房卡上写的是这里。”
“哦。”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按下了同一个楼层。萧策衍愣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这基地安排住宿也太巧了吧。
电梯门打开,萧策衍让矢彦先出去,自己还在后面发怔。
“你跟着我干什么?”矢彦警惕地转过身。
“没有,我回我自己宿舍。”说着,他拿出房卡,刷开了矢彦正对面的房门。
“……”
“晚安,矢彦。”
梦境——
推开雕着繁复浮雕的大门,屋内光线偏暗,却仍能看出这是一间雅致的琴房。
各式乐器静静摆放,许久无人触碰,蒙着一层薄灰,看样子是不久前才粗略打扫过。
最惹眼的,是帘幔旁那架三角钢琴。
走近细看,唯有这架琴被擦得一尘不染,光亮如新。象牙雕琢的花纹,处处透着不菲的身价,仿佛只要指尖落下,便能流出曼妙动人的旋律。
这里……是从前庄园里的那间琴房吗?
母亲生前最爱弹琴,父亲特意托人寻来这架钢琴送给她。可后来,他们整日埋首于事业,这琴便再也没被碰过。
“啦啦啦啦啦~”
门外传来轻快的小曲,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进琴房,拉开挡住阳光的帘幔。
阳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飞舞。
“是梦吗……还是我……回到过去了?”矢彦轻声自语。
小矢彦爬到钢琴前坐下,小小的手轻轻搭在琴键上。音色清亮,他随即弹奏起来,优美的旋律从琴房里缓缓飘出。
矢彦听着熟悉的乐曲,慢慢走到琴边,右手轻轻落下,与小时候的自己并肩,一同弹奏起来。
——现实中。
舒琦抬手敲了敲门,屋里久久没有动静,他轻声道:“还没醒吗?”
“没醒?那我们先下去把早餐拿上来,你再叫叫。”
萧策衍说完,便带着林烁、戚哲下楼了。
舒琦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唉,人家跟我们很熟吗?一大早就来吵人休息。队长还真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矢彦!你醒了吗?”
走廊里只剩下舒琦和安安静静蹲在一旁的安宁。
“……”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直到萧策衍他们提着早餐回来,房门还是紧闭无声。
“还是没动静?”
“嗯。”
“不会出什么事吧!”
“先放我屋里。”萧策衍带着几人把早餐先放进自己宿舍,安宁也乖乖地跟了进去。
萧策衍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房卡,径直走向矢彦的房间。
他蹲下身,将卡片插进锁缝。
“队长……你这手艺挺熟练啊……”舒琦语气微妙。
“咔嗒。”门锁应声而开。
“……”
“你绝对不止一次这么干过!”
萧策衍站起身,把卡放回外套口袋,语气平静:“经常忘带卡练出来的,想学?”
躲在他宿舍里的三人都惊得啧啧调侃:
“队长,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们?”
萧策衍白了他们一眼,推门走了进去。基地宿舍的布置都大同小异,一眼便能看清。
矢彦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矢彦?醒醒!”舒琦上前想叫醒他,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平稳的呼吸说明他只是睡得很沉。
“怎么会叫不醒?”
萧策衍闻言走了过去,仔细打量着她。只见他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锁着,神情不安。
“应该是陷进梦魇了。”
“啊?”
“叫不醒的,有些东西,他必须自己熬过去才能醒。”
“那我们只能等等看了。”
——梦境中。
正弹琴的小矢彦忽然停下,转头看向琴房门口。
矢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灰色的瞳孔一眼便让他认出——那是年幼的司妄。
那时,他刚被两位博士收养不久。
他总爱这样偷偷看人,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躲,只是笑着望向他。
小矢彦跳下椅子,气冲冲地走向司妄。
“你不要再偷看我了!你真的很讨厌!”
“……”
司妄看出他讨厌自己,神色有些失落,还是把攥在手里的小礼物递了过去。
“我不要!你走!”
矢彦就站在一旁看着年幼的两人,心头忽然一软,有些心疼小时候的他,那样被自己排斥。
他刚想上前说些什么——
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骤然碎裂。
再睁眼时,是久违的午后。两位博士竟都回到了庄园,一起吃午饭。
要知道从前无论忙不忙,他们从不会这样回家。
“宝贝,快过来,爸爸妈妈有礼物要送给你。”男人打开手提箱,取出里面的东西。
可母亲的神情不对,她似乎刚和父亲大吵过一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矢彦猛地想起,上一次父母回来,母亲抱着他伤心痛哭。
父亲在一旁不停解释,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事业,为了使命。
可母亲情绪激动,只是死死搂着小矢彦,不停掉泪。
“这是爸爸妈妈特意为你做的,花了很久很久……
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了,世界也变得乱七八糟,这条项链里的东西,就是拯救整个世界的解药。千万要收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矢彦看着那条项链,心头一紧,突然大喊:“等等!”
画面再次剧变。
矢彦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庄园里的所有人都被强行驱赶到花园中,持枪的黑衣人面色凶狠,厉声呵斥着,不断推搡驱赶。
“那两个孩子在哪里?!”
“说了留你们全尸…不说…那就…”话音刚落,只见一人忽然倒地,他的眉心只留下黑漆漆的弹孔,血液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可能没有回来…”
“放过我们吧?”
“……”
这是博士夫妇失踪的那一天,也是所有噩梦真正开始的一天。
他们要抓的,是两位博士的孩子。
逃亡路上,司妄自己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将他护在身后,强压着颤音故作镇定:
“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