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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白珩·弟子篇 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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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珩·守护
青冥山上的桃花,每年春天都会开。白珩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花开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走路要拄拐杖,但他还是每年春天都来。坐在封印之地的石头上,看着那片桃林。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手上。他没有拂,就让它落着。
“阿九,桃花开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桃林,吹动了花瓣。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知道,她在听。她在另一个世界,和纪寒灯在一起。听他说桃花开了,听他煮茶,听他画画。她听得到。
白珩在青冥山上盖了一座小屋,不大,能住一个人。他每天早起,煮一壶茶,画一幅画。画的是阿九和纪寒灯。他画技不好,画出来的人不像。但他还是画。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画了一百年,终于画得像了。他把那幅画挂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阿九,寒灯,你们在天上,要好好的。我在地上,也会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他活了很多年。久到墨尘老了,青璃老了,云舒老了。久到墨尘死了,青璃死了,云舒也死了。他还活着。他是麒麟转世,寿命很长。长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只剩他一个。
“白珩,你还不死?”烈山每年来看他一次,每次都说这句话。
“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桃花落完。”
烈山看着满山的桃花,花瓣还在落,落了又开,开了又落。没有落完的时候。他知道白珩在等什么。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白珩,你这个人,真倔。”
“你也是。”
烈山走了。白珩一个人坐在封印之地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找到了那两颗星——一颗金的,一颗银的。靠得很近,像两个人在牵手。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阿九,寒灯,我来看你们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停了。风吹过桃林,吹落了花瓣,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盖住了。他躺在花瓣下面,像睡在一张花床上。
二:云舒·“狐劫”
云舒活了很久。他是凡人,但他体内的音律之力延续了他的寿命。他活了三百年,头发白了,背驼了,笛子换了很多根。但他还是每年春天都去青冥山,坐在封印之地的石头上,吹那首曲子。
那首曲子叫“狐劫”。是他为阿九和纪寒灯写的。曲子里有桃花,有元宵,有醉酒,有封印,有等待,有永别。他吹了一辈子,吹到手指僵硬,吹到嘴唇干裂,吹到肺里的气不够用了。但他还是吹。因为吹了,他就觉得师父还在。在他身边,听他吹笛子。
“云舒,你吹得真好。”青璃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碧绿色的,很亮。她坐在云舒旁边,听他吹笛子。
“青璃,你不去陪墨尘?”
“他睡了。我出来透透气。”
“你哭了?”
“没有。风吹的。”
云舒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脸上有泪痕。他没有追问,继续吹笛子。笛声很轻,很悲,像是在说“我懂你”。
青璃靠在云舒肩上,闭上了眼睛。“云舒,你说,师父现在在哪里?”
“在天上。和师公在一起。”
“他们过得好吗?”
“好。很好。”
青璃笑了。“那就好。”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停了。云舒没有动,继续吹笛子。他吹了一夜,吹到天亮,吹到青璃的身体凉了。然后他站起来,把青璃背回了小屋,放在墨尘旁边。两具尸体,并排躺着,手牵着手。云舒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笛子,吹了一首曲子。很轻,很暖,像是在说“再见”。
三:墨尘的剑
墨尘的剑插在青冥山最高处。那是他死之前托白珩做的。剑身上刻着几个字——“吾师阿九,吾友青璃,吾命已尽,吾念已斩。”白珩每年都会去擦拭那把剑,把剑身上的锈擦掉,把剑柄上的灰拂去。他擦了一百年,擦到剑身锃亮,擦到剑柄光滑。
“墨尘,你的剑还在。我帮你看着。”
风吹过山顶,吹动了剑身,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回答。白珩站在剑前,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云是白的,天是蓝的。和一千年前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一千年前,阿九在这里等他回来。现在,他在这里等阿九回来。
“墨尘,你说,师父还会回来吗?”
剑身嗡嗡响了一声。白珩笑了。
“嗯。会回来的。”
他转过身,走下山。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剑还在那里,直直地插在石头里,像一座碑。他转回头,继续走。没有回头。
四:青璃的花
青璃的花种在青冥山的每一个角落。她活着的时候,喜欢种花。桃花、梅花、兰花、菊花,什么都有。她死了,花还在。每年春天,满山的花都开了,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像一幅画。白珩每年春天都会去看那些花,坐在花丛中,闭上眼睛,闻着花香。
“青璃,你的花开了。很好看。”
风吹过花丛,吹动了花瓣,落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花瓣是粉白色的,很薄,边缘有一点卷曲,像一只睡着了的小蝴蝶。
“青璃,你也在看吗?”
花瓣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白珩笑了。他把花瓣夹在书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向山下。明天还要来。后天也要。每一天都要来。
五:最后一封信
很多年以后,白珩在阿九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也淡了。他对着铜镜看,字是正的。
“白珩,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把一切都留给你。但我知道你是最坚强的。帮我照顾好云舒,帮我看好这个世界。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当公主了,不想当青龙了,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在桃花树下等他。谢谢你,白珩。再见。”
白珩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他走出小屋,站在封印之地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云是白的,天是蓝的。和一千年前一样。
“阿九,你的信我看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这个世界。等桃花落完,我就去找你。”
风吹过桃林,吹落了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手上。他没有拂,就让它落着。他想,这是阿九在摸他。她的手很轻,很暖,和以前一样。
桃花年年开,年年落。白珩年年看,年年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到头发白了,背驼了,走不动了。但他还在等。因为等,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