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坠落·幽谷   一 ...

  •   一
      坠落的感觉,像是沉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白九音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坠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生。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她的魂魄,将它从身体里一点点拽出来。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道赤红色的剑光贯穿了她的身体,留下了一个灼热的伤口。她能感觉到鲜血从伤口涌出,浸湿了衣裳,顺着她的身体滴落,消失在黑暗中。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喊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任由自己下坠,穿过冰冷的风,穿过浓重的雾,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
      在坠落的过程中,她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清明的时候,她能听到风声、感觉到疼痛、想起那道剑光和那个冷笑的声音——“白九音,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千年。”
      那是谁?
      她不知道。她不记得那个声音,不记得那个名字,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混沌的时候,她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一片桃林中,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她想抓住那只手,但每次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画面就碎了,像打碎的铜镜,碎片四散,再也拼不回去。
      混沌中,她还听到了一些声音——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九音。”
      那声音很温柔,像是母亲的手在抚摸她的额头。
      “九音,不要恨。”
      又是这句话。
      不要恨谁?
      她不知道。
      她想问,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消失在了黑暗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水,再也找不见。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声、疼痛、画面、声音,全都消失了。
      白九音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体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坠入了凡间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二
      青冥山的清晨,是从鸟鸣开始的。
      纪寒灯每天都会在卯时醒来,雷打不动。这是他五年来养成的习惯——早课、练剑、采药、煮茶,日复一日,像是一张精确到不能再精确的时辰表。
      他不觉得枯燥。
      枯燥是留给有选择的人的。他没有选择。
      五年前,他还是京城纪府的嫡长子,住着三进三出的院子,出门前呼后拥,连咳嗽一声都有七八个人来问安。现在他是青冥山太虚观的一名修道者,穿粗布衣裳,吃粗茶淡饭,自己劈柴自己挑水,连生病了都得自己熬药。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变故,他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大概是在翰林院修书吧。祖父是太傅,父亲是翰林学士,他从小就被教导要走仕途,要光耀门楣。他读书很好,字写得很漂亮,画画也很有灵气。太傅说他是“纪家百年来最有出息的子弟”。
      最有出息的子弟。
      呵。
      纪寒灯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清晨的光线透过竹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他赤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青冥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远处的山峰被云雾缠绕,只露出青黑色的轮廓,像是沉睡的巨兽。近处的山坡上长满了野桃树,此刻正是花期,粉白色的桃花开满了半座山,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粉色的云霞。
      凡间的桃花,和青丘的桃花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又没见过青丘的桃花。
      青冥山的桃花就是青冥山的桃花,哪来的什么青丘?
      纪寒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
      他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太虚观不大,只有三进院落。前院是正殿,供奉着三清祖师;中院是清玄子的住处和会客厅;后院是纪寒灯的草庐和药圃。整座道观依山而建,从后院出去走一刻钟,就能到万丈幽谷——那是青冥山最深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溪流,两岸长满了草药。
      纪寒灯每天都会去那里采药。
      不是因为他的药圃里没有药,而是因为清玄子让他去。
      “寒灯,万丈幽谷的溪边有一株‘九死还魂草’,你去采回来。”清玄子昨天傍晚是这么说的。
      “师父,九死还魂草不是长在悬崖上的吗?”
      “我说在溪边,就在溪边。”
      “……是。”
      纪寒灯没有再多问。他已经习惯了师父这种莫名其妙的指令。清玄子这个人,什么都好——道法高深、学识渊博、对他也算尽心——就是有时候说话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五年前,清玄子突然出现在纪家,说要收纪寒灯为徒。
      那时候纪家刚遭变故,父亲被贬,祖父郁郁而终,母亲卧病在床,弟弟妹妹年幼无助。纪寒灯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人,连家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光耀门楣?
      清玄子对他说:“你跟我走,我教你道法。有一天你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纪寒灯信了。
      他跟着清玄子上了青冥山,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确实变强了。道法、剑术、医术、符咒,他学什么都很快,快到清玄子都有些惊讶。但“强大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件事,他至今没有做到。
      因为他还不能下山。
      清玄子说他的修为还不够,下山只会送死。
      纪寒灯不知道清玄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不是真的,所以他只能继续待在山上,继续练剑、修道、采药、煮茶,日复一日。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跟清玄子走,他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已经死了吧。
      政敌不会放过纪家的任何人。他是嫡长子,是纪家未来的希望,是政敌必须斩草除根的对象。留在京城,他活不过三个月。
      所以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等。
      等清玄子说他“够了”的那一天。
      三
      从太虚观到万丈幽谷,要走两刻钟。
      纪寒灯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一片野桃林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几眼。
      今年的桃花开得格外早,也格外盛。粉白色的花瓣缀满了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是在下着一场无声的雪。
      纪寒灯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不是想起了什么。
      是梦到了什么。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人,银白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瞳,眉心有一枚龙纹胎记。她站在一片桃花林中,朝他伸出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像是没有骨头。
      他想握住那只手,但每次快要触碰到的时候,梦就醒了。
      醒来后,他只记得那双手。
      以及一个名字。
      阿九。
      他不知道“阿九”是谁。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他从未见过那样一个女人,从未听过那样一个名字。
      大概是太寂寞了吧。
      纪寒灯自嘲地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
      寂寞。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在青冥山上,他每天都在忙碌——清晨采药,上午练剑,下午修道,晚上抄经。他没有时间寂寞,也没有资格寂寞。清玄子对他很好,师弟们对他也算尊敬,他不缺陪伴,不缺食物,不缺衣裳。
      但他还是会寂寞。
      那种寂寞不是来自外在,而是来自内心。像是一口枯井,无论扔多少石头进去,都听不到回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能填满那口枯井的人。
      也许那个人永远不会来。
      四
      万丈幽谷果然很深。
      纪寒灯站在谷口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谷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可以下去。石阶很滑,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而摔下去的后果,大概就是再也上不来了。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提着药篓。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很淡,混在草木的清香中,几乎察觉不到。
      但纪寒灯的嗅觉一向很灵敏。他停下脚步,皱了一下眉,循着血腥味的方向看去。
      谷底。
      他加快脚步往下走,石阶越来越滑,好几次差点踩空。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连草木的清香都压不住了。
      终于,他踩到了谷底的泥地。
      万丈幽谷的谷底比他想得要开阔。一条溪流从谷中穿过,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两岸长满了草药——九死还魂草、雪见草、龙须草……全都是他药圃里没有的品种。
      但纪寒灯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草药上。
      他的目光落在溪边。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白衣女人。
      她的衣裳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溪边的石头上,被水浸湿,像一条条银色的蛇。她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
      纪寒灯愣在原地。
      他见过很多受伤的人——在京城的时候,在道观的时候,他见过被仇家追杀的人、被妖兽所伤的人、被病痛折磨的人。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妖气,不是仙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像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某种力量,沉睡在她的体内,等待着被唤醒。
      纪寒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五
      纪寒灯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来,试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将她轻轻翻过来,让她平躺在石头上。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纪寒灯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美很美的脸。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会觉得安心的美。她的五官很柔和,眉如远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了在做梦。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像两把小扇子。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清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
      她眉心有一枚胎记,形状像龙,颜色是暗红色的。
      纪寒灯盯着那枚胎记看了几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见过这枚胎记。
      在那个梦里。
      那个银白色长发、琥珀色眼瞳的女人,眉心就有这样一枚龙纹胎记。
      纪寒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受了重伤,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如果不及时处理,她撑不过今天。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胸口的伤是被利器所伤,伤口很深,但位置偏了一寸——如果再偏一寸,就会刺穿心脏。她的四肢没有骨折,但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像是从高处坠落时造成的。
      从高处坠落。
      纪寒灯抬头看了一眼谷顶。
      万丈幽谷,深不见底。
      她是掉下来的?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还活着?
      纪寒灯压下心中的疑问,将女人打横抱起。她比他想得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了,混着一种淡淡的桃花香。纪寒灯不知道那是她身上本来就有的香味,还是沾上了谷底桃树的花香。
      他只知道,他要把她带回去。
      一定要带回去。
      六
      回去的路比下来时难走得多。
      纪寒灯一手抱着女人,一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上走。石阶很滑,女人的血还在渗,顺着他的手指滴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差点滑倒。
      他单膝跪在石阶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但他抱着女人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她还在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纪寒灯咬了咬牙,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受伤坠崖。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人——她身上的气息太古怪了,不像是凡人,也不像是修道者。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让她死。
      不是因为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道理,而是因为——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因为他见过她。
      在那个梦里。
      在他以为自己只是“太寂寞了”才会做的那个梦里。
      他见过她。
      七
      回到太虚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纪寒灯将女人放在自己草庐的榻上,然后去打水、烧水、找药。他手忙脚乱地处理她的伤口——先用清水清洗,再敷上止血的药粉,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每处理一处伤口,都会发现新的伤口。
      她的后背全是擦伤,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过。她的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利爪抓出来的。她的脚踝肿得厉害,可能是扭伤了。
      最严重的还是胸口的剑伤。
      那道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到骨头。纪寒灯清洗伤口的时候,发现伤口边缘有焦灼的痕迹——那不是普通的剑伤,而是被某种带有火焰力量的武器所伤。
      凡间没有这样的武器。
      纪寒灯的心沉了一下。
      他给女人处理完伤口,又给她灌了一碗参汤。她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但人还是没有醒。
      纪寒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榻边,守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着她。
      清玄子说过,修道之人要“少私寡欲”,不要对任何人产生过度的执念。因为执念是修道的大忌,会让人心性不稳,甚至走火入魔。
      但纪寒灯就是放不下。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
      她从哪里来?
      他不知道。
      她为什么会受伤坠崖?
      他也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把她带回了自己的草庐,给她处理伤口,给她灌参汤,守在她身边。
      清玄子要是知道了,大概会骂他“不知轻重”吧。
      纪寒灯苦笑了一下,将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纪寒灯屏住呼吸。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瞳。
      像是融化的琥珀,温润而透明,倒映着他的脸。
      纪寒灯愣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口点燃了一盏灯,不大,但很亮。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纪寒灯以为她要说什么,俯下身去听。
      但她只是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呢喃,像是梦呓,又像是叹息。
      然后她的眼睫颤了颤,又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醒来。
      但她也没有死。
      她只是又睡着了。
      纪寒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枚龙纹胎记。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那枚胎记微微发了一下光。
      纪寒灯的手指缩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着她的眉心。
      那枚胎记已经不再发光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眉间,像一枚沉睡的印章。
      纪寒灯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枯井里有水了。
      八
      清玄子是在傍晚时分回来的。
      他推开草庐的门,看到榻上躺着一个陌生女人,而他的徒弟纪寒灯正坐在榻边打盹。
      清玄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的银白色长发移到她的琥珀色眼瞳——虽然那双眼睛此刻闭着——再移到她眉心的龙纹胎记。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青龙转世。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
      清玄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走到榻边,将手搭在女人的脉搏上,闭眼感应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手,对纪寒灯说:“你从哪里找到她的?”
      纪寒灯被他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说:“万丈幽谷的溪边。”
      “她还活着?”
      “活着。”
      “伤得很重。”
      “是。”
      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是凡人。”
      纪寒灯没有回答。他已经知道了。
      “她是妖。”清玄子说,“狐妖。”
      纪寒灯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狐妖。
      他听说过狐妖——据说她们住在青丘,有九条尾巴,能化作人形,擅长魅惑之术。但他从未见过真的狐妖。
      他不知道狐妖长什么样,不知道狐妖有什么习性,不知道狐妖会不会害人。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她死。
      “师父,能救她吗?”纪寒灯问。
      清玄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他看穿。
      “能。”清玄子说,“但她醒来后,你要怎么做?”
      纪寒灯愣了一下。
      “她不是凡人,是妖。你确定要留她?”
      纪寒灯低头看着榻上的女人。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点。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受苦,更像是在做一场安静的梦。
      “等她醒了再说吧。”纪寒灯说。
      清玄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纪寒灯没有听懂的话——
      “寒灯,你等的人,来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纪寒灯坐在榻边,看着女人苍白的脸,反复琢磨那句话。
      “你等的人,来了。”
      他等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但看着她的脸,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一直在等的,就是她。
      【桃花笺】
      “他在谷底捡到她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眉心那枚龙纹胎记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她的心跳很弱,他的手很暖。他把她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爬上悬崖。石阶很滑,膝盖磕破了,他也没松手。后来她问他,为什么那时候不放手。他说,因为你的手比我的膝盖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