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余声》寄山野

32、落霞山（三） 居安思危。

　　一群人玩得差不多了，准备各自打道回府。
　　上官景没开车，问上官筠：“你回不回老宅？不回也送我一趟吧。”
　　上官筠原本也打算回去一趟，和林砚之说了声，就带着上官景开车离开。
　　沈亓江好不容易休假一天，还没玩够，林砚之他们几个又陪他转场玩儿去了。

　　上官筠成年之后就从落霞山搬了出去，方便去公司，偶尔也回老宅住几天陪上官戬。
　　上官景一上车就直接放倒椅子，躺了下去。
　　上官筠见她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关心道：“林砚拙怎么说？”
　　“明天我还要再去一趟，他今天有几台手术，还没来得及细说，我就被楚明川他们几个架了出去。”

　　上官景一摊手，目视前方，“怎么，还没搞定你大舅哥？”
　　上官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看样子，是真没搞定喽？林医生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挺难猜。听说林老爷子要退了，林家有意往生物科技那方面发展，你可以用几个合作项目当敲门砖，好使。”

　　上官筠单手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半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用利益说话？”
　　上官景举手投降，“好好好，当我没说，我们少爷要用真情感动上苍，让林家松口，祝你好运哈。”

　　“H星的那家军工厂聊得怎么样？”
　　上官筠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点倦色，“高尖端武器库，特别是导弹技术，十分精妙，去了两次，次次笑脸相迎，每次都说还差收尾的检验阶段，测试过程会邀请我们参加，就是对谈合作的事充耳不闻，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理都不带理一下。不过奇怪的是，这么个资金量的项目，对方主要负责人没有来，来的是项目的导弹制造专家。这方面你更懂，应该你去才合适。”

　　上官景眯了眯眼，有点不解，“这么神秘么，第一次听说造导弹的专家出来谈合作，都说什么了？”
　　上官筠已经让秘书整理好了，“一会儿回去我直接传你文件。”
　　“嗯，到家叫我。”上官景应了一声，用左手手臂盖住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上官筠停好车，刚准备帮上官景解安全带，睡着的人倏地睁开眼睛，上官筠冷不丁被她这么一看，有一点脊背发凉，说：“做梦被海盗追杀了？”
　　上官景冲他眨眨眼，“哼哼，海盗被我追杀还差不多。”

　　两人进了门，老爷子在客厅等他们。
　　“爷爷。”上官筠叫了一声上官戬，老爷子让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上官景直接往老爷子半靠的卧榻上一钻，麻溜蹬了鞋，在上官戬腿边坐下，老爷子白了她一眼，被上官景挤得直往外掉，上官戬不轻不重地踹了她一脚，“老实点，不然就滚下去，一出院就不消停。”

　　上官筠笑着抿了一口茶，替上官景打圆场，说：“爷爷，她身体才好，你就让让她吧。”
　　老爷子睨了一眼坐没坐相的上官景，“哼，生龙活虎的，哪像才从医院出来的。”

　　上官景扭了半天找到个舒服位置，老实坐好，说：“就是，阿筠都说了我才好，你要爱幼。”
　　上官戬“嘶”了一声，“怎么不见你尊老呢？”

　　上官筠看这两个人马上又有斗起嘴来的架势，马上叫停，对上官景说，“阿景，现在首都星局势怎么样了？”
　　上官景沉下脸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两个人，说：“议会有贵族勾结海盗，军部也有内鬼，西北边闹起来了，现在武装镇压。”

　　“武装镇压？”上官筠问。
　　“规模不小，还有重型武器，连唐霁都去了。”
　　上官戬没管这不算明朗的局势，他笃定，“军委那帮人......哼，你看着吧，你进军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西北接手，收拾这个烂摊子。”

　　上官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要进星环要塞也得是年底的事，拖久一点可能得到新年，赞同道：“八九不离十。”

　　“去西北要小心那边的海盗，有几支小型海盗团，实力倒是不怎么样，但是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内乱这种好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有肉没肉都会来咬一口。”

　　老爷子接着叹了口气，“爷爷实在担心你的身体，当初看走了眼，走岔了路，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上官景不以为意，以前的局势她不清楚，但是她相信做决定的人，和首都星合作应该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她笑着说，“这是我的担子，我得挑起来，再说了，怂包可坐不稳这个位子，南城那些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生死有命嘛。”

　　上官戬隔着毯子蹬了她一脚，“这么看得开，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这几年还是先做军备休养生息吧，迟早会有场硬仗要打。我只要在首都星一天，就能保南城一天，老元帅德尔曼把我扣在军部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他知道我在首都星你是不会轻易动手的，这样就能维持表面的和平。接下来，我只需要全力以赴，当好这条牙尖嘴利的看门狗，让他无人可用，再把水搅浑就行了。”

　　南城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上官戬不忍心也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被吞没，可他已经老了，没有那个魄力和时间再去筹谋布局了，只能让下一辈的人来。

　　上官景的计划是目前最能行得通的，可他又担心她以身涉险，但上官景根本不怕，“我没死的话，那该死的就另有其人了。”

　　上官戬彻底不说话了，什么宏图霸业，都让儿孙去闯去吧，然后又交代了上官筠几句，就打发他们俩回去休息。

　　上官筠似乎有话要和上官景说，可上官景打了个手势，指指通讯器。
　　上官筠明白过来，转身回了房间。

　　上官景回到卧室，回拨已经挂了的通讯。
　　唐凛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在什么宴会上，“稍等。”
　　过了几秒，安静了许多。
　　“在外面应酬？”
　　“嗯，有个合作商的晚宴。”
　　上官景摘下通讯器，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我今天上午从医院出来，和季屿他们几个去楚明川新开的餐厅玩了会儿，医疗舱给的报告，我一会同步给你。”

　　唐凛靠在宴会厅外的露台边，身后有一个很大的喷泉，这会儿没有水花，只有几个小孩儿在里面踩水。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上官景罕见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一点疲乏，换好衣服，打趣说：“我才走几天，这么想我呢？”
　　“想。”
　　唐凛很少在外面跟她说一些亲密的话，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私下里偶尔露出点温情也全被上官景占了，她没想到唐凛会这么说，一时间哑口无言。

　　上官景深吸了一口气，说，“唐总，你这么说可是犯规了，弄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凛看着喷泉的水涌起来，溅了那几个小孩儿一身，湿哒哒的被家长拎走了。
　　前面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唐凛对上官景说：“有人来了，下次再说。”然后关了通讯。

　　“唐总，出来躲清闲呢？”
　　来人是和唐氏合作的一家贵族代表，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但是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唐凛同来人打招呼，说：“恭喜，喜得千金。”
　　那人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老远就见你站在这儿看那群小孩玩水，唐总也喜欢小孩儿吗？”

　　唐凛看见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听说这对夫妻感情甚笃，年少相识，门当户对，难得夫妻是少年。

　　“一般，有人不太喜欢。”

　　来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人”，但没有细问，唐家的传闻他是听过的，这个“有人”是谁，他不好多问。

　　“听说唐老爷子最近想在贵族世家里选几个联姻的对象，既然唐总心里有人了，那我就回去告诉我父亲，免得给你添麻烦。”

　　唐凛看出来对方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虽然只在酒席上寥寥见过几次，但是人品应该是不错的，于是他说：“那就谢谢了。”
　　等人走后，唐凛回到宴会厅，给林缘发了条消息，说查一下格伦家的少爷。

　　上官景洗完澡，正准备过去那边找上官筠，才下楼，他就已经在楼下坐着了。
　　上官景打开冰箱，问：“喝点什么？”
　　“苏打水。”
　　上官景给他拿了苏打，给自己拿了瓶可乐。

　　上官筠看着她打开易拉罐，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双眼睛好像不太赞同。
　　“怎么，我今天在外面一口酒都没喝，晚上喝瓶可乐，不算什么吧？”
　　上官景想做什么事情能找出几百个理由，上官筠不想听她狡辩，只说，“一年没有回来检查，身体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上官景放下易拉罐，笑了一下，轻轻地说，“我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个人了。”
　　上官筠捏着苏打水的手紧了紧，瓶子发出一声响，但他什么都没说，始终沉默着。

　　“如果不是那几针融合剂，我可以自欺欺人地说，我已经好了，不需要每年躺两次医疗仓，一次好几天，有时候甚至休眠一个多月。”她对上官筠露出一个笑，语气轻快，“但情况至少在好转，不是吗？这次只是三天而已，林砚拙说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我成年后正在逐步稳定，不需要这么草木皆兵。”
　　上官筠像是暂时相信了她这番话，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上官景爽快答应，“没问题。”
　　“明天去完医院，我跟你去趟公司，项目开太多了，得去见见负责人，今年上半年的财报出来没？”
　　“就在这两天。”
　　“拿出百分之十的利润，该发奖金的发，该休假的休。”

　　上官家办继承人宴会时，会抽出那半年全部产业利润的一部分来奖励上官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不管职位如何，都有一份。
　　上官衍当家之后又有一个新的规定，每两年发一次奖励，累计两年利润，也是抽出一部分来奖励员工。
　　利润越多，奖励也越多。

　　传言上官家出手大方并非空穴来风，而得到所有人忠诚的前提，是足够大方。金钱永远都赚不完，重要的是把生财的门道攥在手里。

　　但是到了上官景这一代又不同，家里有两个孩子，继承宴也会办两次。
　　“百分之十？”上官家历来是抽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出来作成年礼的奖励，一来是表示重视，二来是为了笼络人心，上官筠猜她肯定又要做什么创新了。

　　“下半年这几个重要的项目都要收尾，也是最累人的时候，而且多数款项也是年尾才结，所以我打算再抽年尾的百分之五。”

　　上官景年初动了几大笔资金做基础建设，军工也没落下，几批新的枪械设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年中要推出求索，反响好的话又是一项长期制造，有长效的收益。

　　年尾再分百分之五，会比现在分百分之十五加起来多，对员工来说也是好事，上官筠点头，说，“明天开会我和下面说。”

　　“明天我想先去求索的制造厂里看看，发布在即，不去一趟我不放心。”
　　上官筠最近一直盯着这个项目，这算是上官家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重回汽车制造业，头开好了，凭借过硬的技术，不怕站不稳。

　　两人又在客厅里聊了会，把几个重要的大项目都过了一遍，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
　　上官景接收通讯器里上官筠传过来的文件，全部放到一个文件夹，说：“你管公司是对的，我一点也不喜欢算账，谈判什么的，简直是噩梦。”

　　上官筠把做好的批注和笔记收起来，上官景对资金风口把握得很准，重要的决策上基本没有偏差，“南城指挥部每天都谈判，那几个老头儿经常为一点小事，恨不得打场辩论赛，把爷爷烦得不行。”

　　南城指挥部现在是上官戬坐镇，以前上官景回来最常去的也是那儿，但现在她回来好几天了，暂时没有要去的打算。

　　“老头们年纪大了，都快一百岁的人了，在家指挥指挥还行，真到了要上战场那天，老胳膊老腿的，根本禁不住颠簸。”

　　上官筠可是见识过那群老家伙的活力，绝也不会低估他们的精神状态，“知道你不忍心让一帮老头上战场，但是现在除了沈亓江，指挥部可没有什么能拉得出来的人，你又远在首都星，真出个问题，小打小闹还好......军部可是不会管我们的。”

　　上官景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远在首都星，一开始权限不会太高，赶回来也肯定来不及，她组建新班底也需要时间，“那没办法了，只能让老家伙们再撑几年喽。”

　　这也是现在军部的问题，这几年还算太平，但是也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用，唐霁居然都还在前线，剩下的将军们几乎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一个个肚子大得像是要生了一样，倒出来全是油水，上了战场说不定还能让海盗滑出个几米远，也算是一种克敌战术了吧；军校里几乎都是少爷兵，各家族塞进去享福的，毕业了到军部领个职位，跑几年腿再升个官儿，领导层一坐，简直是易如反掌。

　　“阿筠，你说，这人......是不是福享得多了就不想居安思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