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品》五也

16、恶作剧（下） 魔央在

　　魔央在浴室里呆了五十多分钟。这家私立医院是章喆亲姐夫开的，他姐姐在隔壁整形医院，一家人一条龙服务，魔央身上这套换洗衣服就是她姐姐送来的。

　　头发吹半干，胯骨处隐隐还有痛意，她站不住了就坐在床边，几分钟后，章喆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他头发滴答着水，体恤湿透，衣领也被扯大，丧着张脸，跟个逃难的人似的。

　　魔央还没问，他就主动交代，像个告状的孩子：“妃遥她妈人还挺彪悍，我门都还没进，就被她妈劈头盖脸给骂出来了，壶里也不知道是热水还是凉水就往人身上泼，拽着我就要我负责，这事没头没尾的，专挑我一个人祸害，我不委屈吗？”

　　她扯着果盘里的青提，没搭理他。

　　章喆凑过来，刚想捏一颗青提，被魔央一巴掌拍开。

　　他悻悻地收回手，受气包似的剜她一眼。

　　“我觉得你说的对。”

　　章喆被她突如其来的开口弄的一阵晕。

　　“我算是见识到了，在这个圈子里，我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挑战权威。”

　　“你咋了？”章喆有些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问。

　　“我悟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抱负，就想混口饭吃，满足点自己虚荣的小爱好。何必闹的这么难看，你死我活的，最后活的不一定是我，死的也不一定是他。”

　　“谁是他？不是，他是谁？”

　　章喆接住了她的每一句话，但还是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魔央把果盘放在床头，看着章喆，下定了决心，“你帮我联系赵总吧，我想跟他道歉。”

　　章喆办这种事最利索，他接着就联系了赵总的秘书，对方也是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就敲定了赵总今晚的行程。

　　饭店是魔央定的，在轩榕粤。她特意强调，就她和赵总两个人，毕竟道歉这种事比较丢面，她不想让第三个人看到。

　　章喆把魔央送过去，一进大堂，魔央就让前台喊经理，章喆不放心，总觉得魔央这姑娘前后态度转变太快，太不像她。

　　等待经理的期间，两人靠在前台，魔央叹了口气，章喆怕出幺蛾子，又想在这个时间里探探她的主意，紧接着就假意关心：“赵总其实人还是挺好说话的，尤其是面对你，你一句对不起，他就是再硬的心也该融化了。”

　　“可是光说对不起能不能让他看出我的诚意啊，我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那他会不会更生气啊。”

　　章喆听着，思考起来：“本来也不是什么能拿得到台面上解决的事儿，要说错，他潜规则能是对的吗，你肯先服软，他还能不下这个台阶啊。”

　　魔央点点头，像是在肯定着他的话，眼神又往走廊处望。

　　过了两分钟，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魔央转了转身子，抬手像那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对章喆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决定亲自给赵总做一道菜。”

　　“你会做菜？”

　　“所以我打算让经理帮我联系后厨，现在开始学，应该还来得及。”

　　章喆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神里甚至还有些小骄傲。魔央打出道就被他带着，他一度认为，魔央就是块没法被打磨的硬器，不知天地厚，傲慢无理，眼高手低……

　　“行了，你走吧。”

　　章喆回神，“我在这等你。”

　　魔央脸色一沉，“你想看我笑话？”

　　“什么叫看你笑话，我等你好消息。”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我！”

　　魔央脸上那副“我不信任你”和“我猜的到你一切心思”的表情看的章喆一阵心寒，魔央就这么想他，他自己也有些心虚，不能否认，他确实有些想看热闹的心。

　　经理站到魔央身旁，没开口，而是静静地等。

　　事情正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章喆只能妥协：“好好好，我走，完事……需要我来接就给我打电话。”

　　魔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在赶人。

　　章喆后撤一步，嘱咐的话没说，因为他知道，他再多说一句，魔央可能就要原形毕露了，他今天实在不想再被骂了，心脏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只能灰溜溜的上车离开。

　　看到章喆的身影消失在大堂，魔央才跟经理寒暄起来：“吴经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今天孔先生没跟您一起来吗？”

　　关于孔云阁，魔央不多说：“他回香港处理工作去了。今天我来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魔央看了眼时间，“我记得之前有一次过来，预留过一个二楼的包间，连通后厨，今天那个包间有没有被订出去？”

　　“那个包间是宴请专用，容纳的人数比较多。”吴经理边说，边在平板上确认，“今天那个包间确实被预定出去了，不过如果是您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帮您安排，原定预定的客人我安排在隔壁就可以了。”

　　魔央点点头，吴经理在平板上修改着预定信息。

　　等看着他提交之后，魔央凑近了点，小声地对他说：“还有，我想请您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赵先封迟了十分钟，吴经理亲自在大堂迎接，引导他进入包间。

　　魔央正玩着一局小游戏，门开后，游戏还没结束，她直接退出界面，转身站起来。

　　“赵总。”态度谦卑有礼。

　　赵先封自从被她抡了一拳后，身体有些痛苦的肌肉记忆，当下躲闪了一下。

　　魔央定定地看着他，伸手请他坐。

　　他一脸狐疑地落座，魔央顺势就坐在他身边。

　　距离太近，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涌入赵先封的鼻腔，迷魂药一般让他丧失了些理智，他眼尾开始变弯，看着曾经那个原则为大的女人亲自给他倒茶，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想讨要更多的亲密。他抓住魔央端茶壶的手，魔央也没反抗，只是淡淡一笑，顺着他的力度放下茶壶。壶嘴的陶瓷带着滚烫的余温贴到他的掌侧，他反应了有三秒，才感受到皮肤的刺痛，猛一下往回收手。魔央有预料一般的赶紧拆湿纸巾递给他，嘴上还不忘关心：“没事吧？赵总。这是我特意让前台准备的人参茶，安神大补。”

　　媚眼如丝，话里话外的意思值得赵先封推敲。

　　话落，门被敲响，经理带人上第一道菜。

　　吴经理微微躬身，“打扰了，我来介绍一下这道菜。”

　　服务员掀开盖子。

　　“百蟹鲜拼盘，食材主要包括澳洲皇帝蟹、俄罗斯红毛蟹、肯尼亚黄金蟹还有我们国内的广东黄油蟹，皆采取清蒸的烹饪手法，保留其本味，搭配的是我们特调的酱汁……”

　　“行了行了，不用介绍了。”赵先封不耐的催促。

　　吴经理依旧维持着笑意：“那需要我们为二位开蟹取肉吗？”

　　“开。”赵先封一声令下。

　　两个服务员带上一次性手套，准备好开蟹工具。

　　赵先封笑眯眯的看着魔央，对她的乖巧姿态甚是满意。

　　服务员取完第一只蟹的蟹肉，魔央指了指赵先封的餐盘，这动作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赵先封此刻满眼都是魔央的那两条大长腿，眼前的春光在晃，魔央站起身，一个鄙夷的落目，他没看见。

　　好在他没看见。

　　“赵总，我今天是真心实意的跟您道歉。”

　　赵先封拿起了上位者的做派，故作大度道：“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能理解，可以理解。”

　　“不，我不能拿您的心胸去过度自己的错误，今天我也是想认真的表个态，所以我也有所准备。”

　　赵先封笑嘻嘻，跟哄小孩似的问她：“准备了什么呀？”

　　“山珍海味您肯定吃过不少，但今天我准备了一道菜，您肯定没吃过，而且一定会让您难忘，绝对比这螃蟹还鲜。”

　　赵先封扫一眼面前盘里的蟹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比这螃蟹还鲜？”

　　“我保证。”

　　“既然你都这么用心准备了，那我肯定是要尝一尝的。”

　　魔央向后厨走。赵先封心情不错，喊服务生倒酒。

　　七八分钟后，两名身形较为健硕的男人穿着厨师服推出来一口大盅。

　　容器高约半米，椭圆造型，瓶身带有青花纹样。

　　两人合力两大盅抬上桌面，置于赵先封面前。

　　盅身不沉，只是里面的东西需要被小心地对待。

　　赵先封下意识往后，给这眼前的巨物腾地方。

　　他往后厨方向瞟一眼，抬头问挪动盅身的服务生：“魔央呢？”

　　服务生没理，将盅身有开口的一侧面向赵先封。

　　此时魔央正在火气缭绕的后厨站着。她的心跟此刻的环境一样燥热。顺菜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她身边走过，她贴着墙，在角落里等着。

　　突然轰地一声。

　　赵先封连人带椅子直接往后倒地。他眼睛瞪的大，双脚在地面上扑腾的蹬着，地毯的摩擦导致他无法快速的后移，他伸手求救，几个服务生就冷眼看着他。

　　就像地狱使者在等待着恶人被制裁。

　　数千只异虫顺着赵先封的裤脚爬上他的身，他紧闭着口，屏住呼吸，根本不敢乱动，直到有一只蝎虫伫立在他的鼻尖，他两眼一缩，斗鸡眼似的瞄准那小东西后，人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魔央耳尖的找准时机，听着屋里渐渐静下来，她慢悠悠的挪到门后。吴经理已经拨通了120的电话，回头微笑着给了魔央一个“成功”的眼神。

　　魔央用口型对吴经理说谢谢，然后抬手指了指后门。

　　吴经理点点头，摆手让她快走。

　　魔央飞速逃离现场。

　　从后厨侧门出去，拐入走廊，眼前服务生端着餐盘路过，魔央侧身，手机叮咚一声，她低头看消息。

　　甄榛还真杀回国了。

　　甄榛自拍一张，背景中熟悉的中文汉字，国际机场，附带甩过来一条不客气的消息：姑奶奶来给你报仇了，那孙子在哪？

　　魔央敲字：手刃完毕……

　　砰——

　　魔央头顶一懵。

　　被撞的那人原地没动，魔央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这？”

　　司亓悟笑着看她，看一个有些慌张又有些心虚的她，下一秒他换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魔央姐姐，你又干坏事了吧。”

　　这小鬼，人精一个。

　　当年他参加一个选秀节目，魔央做过他的帮唱嘉宾，把他整惨了。魔央的歌喉，可以说方圆十里之外以为闹鬼了，比大白嗓还恐怖，但好在当时的表演效果很好，男帅女美，偶像剧般的搭配，加上司亓悟的路人缘，硬生生把自己的人气拉到了第一。魔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事后两人算是认识了，他还经常向魔央请教一些感情问题。

　　魔央啧一声，对他的话表示不满意。

　　她一拿出这副派头，司亓悟也是立刻就服软：“我又说错话了，魔央姐姐，对不起。”

　　魔央回头看了一眼，估摸着时间，120差不多快到了，她急着走，司亓悟却拉住了她。

　　“你去哪啊？”

　　“回家。”

　　“才几点。”

　　魔央扯开他的手，跟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你现在少跟我接触啊，小心被骂。”

　　“我的粉丝人都很好的。”

　　他好像听不懂她的话。

　　“我认真的，你不上网？”

　　“你好像不太开心。”

　　魔央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还是一只难缠的牛。

　　“对，我不开心，所以我现在真的要回家睡觉了。”

　　司亓悟又拉住她，这次握她的手腕握的更紧，“我有办法让你开心啊，今晚剧组after party我有表演，邀请你去看。”

　　她有些无奈，“我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海外的剧组，包场，全是外国人，没人认识你。”

　　他伸出四根手指举到半空，“我保证，爽嗨，忘掉烦心事。”

　　他挑眉微笑，征讨着她的同意。

　　转场到after party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沉了，进到场地，里面比外面还要黑，人群都涌进一层后，声音呜呀呜呀的响起，四周灯棍亮起幽蓝的光，舞台上白色射灯打向中央，靠近舞台后侧的DJ台擦出磨耳的音效，热场开始。

　　魔央站在最后一排，头顶是二层。前排的人都缓缓左右随音乐晃动着身子，完全沉浸其中。除了她，她正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按了五六次开机键，都没反应。

　　正愁着，司亓悟拿着两杯饮品挤过来了，他把其中一杯塞进魔央的手里，嘴唇凑近她的耳边。

　　现场DJ音量越来越大，鼓点越来越重。

　　司亓悟扯着嗓子在她耳边喊。

　　她依稀听见零星几个字。

　　“……柠檬味……”

　　而后耳边的热气挥散，司亓悟冲着舞台上的DJ招手，他把自己的那杯也递给魔央，从侧面过道冲上了舞台。

　　舞台上他接过助手递过来的电音吉他挎在身上，抬手向底下的所有人比了个摇滚的手势，四指划过琴弦，属于他的表演开始了。

　　气氛被他带起到高潮。

　　身体越来越热，空气越来越稀薄，人也越来越兴奋。

　　手中玻璃杯壁上沁着冰凉的水珠，冰块叮当响，她抿一口，味道还不错，清爽的柠檬味，就是有点辣喉咙，她把杯子上装饰的柠檬片丢进另一杯，她又喝两片柠檬的那杯，视线盯着舞台中央闪闪发光的司亓悟，真是意气风发，看着别人的肆意畅快，好像她心中的闷堵也烟消云散了。

　　手这时候往包里去摸纸巾，没摸到软物，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拿出来，就着身侧的光看。

　　是个手机——伍子胥给她的那部。

　　一按，屏幕还亮。

　　她打开手机相机，调整自拍模式，转身，玻璃杯贴着脸颊，一半给自己的侧脸，一半给舞台上的司亓悟。

　　咔嚓——

　　调出朋友圈界面，眯起眼，在相册中选中照片，手指想打字，却有些抖，最后换成一个微笑的表情，定位自己的位置，可见范围选中……

　　舞台上司亓悟一阵怒音，全场欢呼。

　　魔央手一抖，朋友圈发送。

　　她的注意力也被拉回到司亓悟的表演中，锁屏手机，丢回包里，跟着现场人蹦蹦跳跳一起沉浸在欢畅里。

　　司亓悟拿过手麦，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脱掉皮衣夹克，里面的白色体恤也被汗水浸透，强光透过他的上半身，健身痕迹若隐若现，底下女性欢呼声音浪更高，他抬手强制压下，呼了两声麦。

　　反差的荷尔蒙男嗓，低沉的音色，流利的英文口语，“The last song, let's free our hands and rock life！！！！！”

　　“come on！DJ drop the be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