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孤寂山村（二十二） 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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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成亲，流程跟后来的成亲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成亲夜。
盖头掀开后，两人喝了合卺酒。喝合卺酒的习俗并不在丰源村流行，是旬常之特意安排的。
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尽可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楼双。
喝完合卺酒，楼双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鸳鸯的线条扭扭捏捏，歪七扭八，更像是只正在嘎嘎乱叫的鸭子。
成亲所有事宜是旬常之准备，嫁衣和红盖头也都是他亲手一针一线绣的。楼双什么力都没出，她有些不好意思，特地绣了这个手帕。
扔到旬常之的怀里，她还勒令他不准笑：“这可是我精心绣的，世界上独一份，你要是敢嫌弃，我就收回去。”
“再也，不，你以后就永远也别想我给你绣东西。”楼双说完，才意识到一件事，绣这一块帕子就已经耗费了她不少的心力，她改口，“不对，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绣了。我想到了，你要是笑了，我以后都不会给你好脸色。”
“难道刚成亲你就想要一个冷言冷语的娘子吗？”
“娘子，我什么话都还没说。”旬常之把方方块块的白丝帕子放在腿上，一步一步对折，最后折叠成一块整齐、一丝不苟的白豆腐，揣进了怀里。
他侧过身，向楼双靠了过去，头缓缓低下，最后把整张脸都伏在楼双的颈窝：“娘子为我绣的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娘子，我们今日成亲了，感觉想做了场梦。”
楼双牵起他的手，食指在他手心画圈，痒意从旬常之的手心散开，逐渐蔓延到心口。
她说：“就算是场梦，也是场美梦，当然，我现在怎么可能是假的。”
旬常之勾唇一笑：“娘子当然是真的。”
“不要在这感慨真假的问题了，”她有些煞风景开口：“我饿了。”
“下午的时候我闻到了顺风铺的烤鸭味，下午有人在屋内，我不好直接掀开盖头吃东西，”楼双满脸严肃强调，“那样严重损害我的形象，只在盖头底下虚掩着吃了几口糕点，现在好饿。”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
“没事，你也是第一次成亲，已经做的很好了。下次如果有机会，就在屋内把我喜欢吃的都备上，记住，千万不要让人在屋内。”
旬常之站起身：“我这就把烤鸭端过来，除了烤鸭，娘子还想要吃什么？”
“想吃……”楼双看了旬常之一眼，压下欲脱口而出的询问，旬常之的厨艺一向不好，还是不要在大婚夜扎他的心了，万一他又发愤图强，这次折损的就是她的灶房了。她委婉说道，“灶房里有没有什么什么热一下就能吃的，都端上来。”
“好。”旬常之动作很快，不一会几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已摆在桌上。趁着楼双吃饭的功夫，旬常之去烧热水。
两人都沐浴完，夜已黑成浓墨色。
天边只挂着一轮明月。
*
凡人的生命短暂而迅速。两人携手度过五十年的风雨。第五十年，楼双的身体越来越差劲，气色不足，精神头不好，整日昏昏沉沉，一天中有半天的时间都在沉睡。原先力大如牛，现在竟连一双筷子都握不住。
旬常之带她看了许多的大夫，可每一个大夫都说她很健康，浑身上下一点病都没有。
送大夫离开，回去的路上，旬常之沉着脸，什么问题都没找出来，楼双的身体还是这样差。他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回到屋内，旬常之勉强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却有些像哭了。楼双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好，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握紧他的手。
旬常之反手握住她的手。
楼双安慰道：“旬常之，别不高兴了，我觉得我今天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我今天不仅要吃你亲手做的饭，还要吃多多的饭。”
“我就当你在苦恼今天中午做什么好了，到时候不好吃，我可是要不理你的。”
他垂着眼，长睫剧烈地轻轻震颤，他眼尾一点点浸上绯红。看着颇惹人怜。楼双在逐步衰老，可旬常之不会，他的容貌、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已停留在他死亡的那刻。
在外人眼里，他可能是一个糟老头子。可在楼双眼里，他始终是那个俊秀的少年郎。
旬常之颤抖着问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都知道了。”
“我问了那个道士。”
他说的是人鬼不能长久在一起，会危害身体的事。
楼双了然，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跟旬常之在一起，她不后悔。
于是她笑着问他：“那要是你当时就知道了，你会怎么做，远离我吗？躲在井里，躲躲藏藏一辈子？”
“不会远离，”但也不会靠近，旬常之声音苦闷，“我会努力，找一个更好的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痛苦的看她身子越来越孱弱，呼吸也越来越轻。
有时睡在她旁边，他都不敢入睡。就怕一觉醒来，身边的人早已停了呼吸。
楼双剧烈咳嗽了几声，旬常之忙上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楼双咳得胸膛剧烈起伏，此刻俨然处于出气多进气少的阶段。
她压下口头涌上来的腥甜，断断续续说道：“活五、六十年，已经很久了。”
“再活下去，牛叔、张婶他们就要离我而去了。自从阿奶阿爷离去，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
“生死离别，对我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就这样也挺好。”
冰冷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啪嗒落在了手背上，留下一小片凉湿，楼双已经没力气帮他擦去眼泪，她偏头，看了眼外头正好的天气，声音平和：“旬常之，快到晌午了，你去做饭吧。我累了，先睡一觉。”
“好。”旬常之帮她掖了掖被角，正值夏季，楼双浑身上下却还是发凉，“上次我新学了几道样式，等会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双眼紧闭的楼双轻轻‘嗯’了一声。
旬常之的做饭速度不算慢，但做好也费了两炷香的时间。等饭菜做好，他盛到碗里，端进了屋。
床上躺着的人睡着很安详，旬常之小声喊了几声，楼双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些无奈，坐在床榻边端详她沉睡的容颜。
楼双只是有些嗜睡。等她醒来就好了。
桌上的饭菜由热变冷，又由冷变热，反反复复，都已经变馊了。旬常之面不改色倒掉，又重新做了份。
日月更迭，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旬常之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消散，躯体僵硬……
楼双一次都没睁开过眼。
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件事实。
楼双离开了他。
只是，旬常之坚信，两人只是暂时被死亡分开，就像他也死过一次，可一个月后，他最后不还是回来了吗？
楼双会回来找他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久到丰源村都快消失在历史上。在一次大灾荒后，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基本上没有活人在村。长久以往，丰源村就变成了一个死村。
旬常之仍孤寂地待在原地。楼双死后，尸体不能长久放置，他把她的尸体葬在了后山山头，跟阿爷阿奶葬在一起。
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过去。
*
其实楼双身死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去寻找楼双的灵魂。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又用传音符传给闻道士，彼时的闻道士，刚创立一个小宗派，四处招摇撞骗，不，是招揽弟子。
传音符一来，他想烦躁地想直接挂断，谁这么没眼力见这时候来找他，结果一听声音，当场吓得腿都快软了，差点在新收的小弟子面前出糗。
听清内容，他先表达了惋惜，随后面色凝重表示此事情况特殊，他也不清楚。但人定胜天，两人都如此坚定奔向对方未来肯定会……说了一大堆，跟什么都没说没区别。旬常之果断掐断传音符。
传完音，还是个孤寡老人闻道士忍不住唏嘘了半天，感慨爱情的伟大，感慨两人之间的不易。
丰源村消亡后，旬常之动用一半鬼力，把丰源村划出天地法则外，重新构建了记忆中的丰源村。
他希望楼双回来，她还能看到那个烟火喧腾的小村落。
新的丰源村跟原先的没什么不一样，河流一样，树长得一样，甚至就连秋收后空气中飘散的稻谷香都一模一样。村里住着都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有牛叔张婶铁蛋……除了无法复刻变成鬼前死掉的人，这些人虽是虚构，却也存在于之前的记忆。
而旬常之也因为消耗过多，在枯井沉睡了过去。
他留了一丝魄力在这片，只要楼双踏进这里，他就会醒来。
两人终会再次重逢。
*
日头穿过窗棂，斜斜落下来，浅浅铺在旬常之的面颊上。
楼双正趴在床上，伸手拨弄旬常之浓密的眼睫，察觉到旬常之眼皮滚动，她连忙收回手，惊喜道：“你醒了。”
旬常之睁开眼，就见到眼前鲜活的人。他微怔，随后自然的伸出手，抚上楼双的腰身：“嗯，娘子。”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楼双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整整三天。”
“你是睡美人吗？”丰源村独立在整个世界外。这片地方，是专门给他们保留。虽然保留了古色古味，但楼双会偶尔透过领居门，窥探到外面新时代的精彩。
灵世界，是他们对这方天地的总称。
里面住着的都是诡异。他们跟天道签订了契约，不能随意出去为非作歹，残害人类。
怕他们无聊、饥饿，天道会定时定点以游戏副本的模式送人类进来。成功遵守规则的人会被天道保护，而那些违反规则的，则会被他们吞噬。
住的不止有楼双旬常之两人，他们隔壁的领居，是一个精分的西方庄园主，再隔壁的，是个身上缠满巨型藤蔓的宅男，再隔壁的隔壁，不谈也罢。
旬常之自然知道睡美人的典故，他勾了勾唇，腆着脸道：“是，得要娘子亲亲才能睁眼。”
楼双大方的在他唇上落下了一吻，两人都老夫老妻，上辈子携手度过了几十年，这些亲密的动作，做起来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好了，快起来。”想起一件事，楼双就气得牙痒痒，她生前执念不强，在地府辗转了几十年才从灵魂状态修成了鬼。
她飘着去找旬常之。结果还没踏进去，就被一道结界拦住，旬常之本就少了一半的鬼力，再加上维持丰源村的运转，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换而言之，他现在鬼畜不分。
楼双直接发起了攻击，接手了这片天地，成为了‘丰源村’的新主人。只能说，正道修的，就是比旬常之这个旁门左道修得强。
旬常之还没醒，楼双等得无聊，直接开始重启，她要用熟悉的场景来唤醒旬常之。
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原本的计划是她的记忆会在日后慢慢恢复，可天道这个狗东西不做人。用了个无伤大雅的手段触发了她的回忆。
楼双道：“天道说，隔壁庄园主的娘子走了，他直接罢工，于是这个摊子就交到了我们手上。”当过鳏夫的滋味不好受，旬常瞬间之了然。
他问：“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这里会进入形形色色的恶人，”楼双一想就兴奋，她和旬常之都是鬼，领居也都是些不走寻常路的神经。
真是好久没有接触过人类了呢。
她摩挲着下巴，一脸沉思：“得好好想想，我们要制定一个很有趣的规则。”
楼双拉了拉旬常之的衣袖：“好了，不要再躺了，你都躺好久了，赶紧起来，帮我想想。”
“好，都听娘子的。”
“山村狼人杀怎么样？”短时间内，楼双相处了一个，她摩拳擦掌，“我们两个是有着重要剧情的npc，可以依照探索度给玩家道具，我能给的道具可以是我之前给我自己设置的好运buff……”
“你快想想，你的道具可以设置成什么？”
旬常之试探道：“那口井？”
“不行，那口井得留着，万一你以后惹我生气，我一时不想见到你，你就老老实实回井里去。”
旬常之：“……”
两人好不容易重逢，楼双怎么可能舍得，她双手捧起旬常之的脸，眼中满是珍视：“骗你的哈哈哈。”
被她的笑意感染，旬常之忍不出低笑。
少年与少女的笑声叠在一起，高低错落，轻轻漫出墙外，在四下的风里浅浅回旋，与烂漫的春光搅合在一起。
时间还很长，未来的两人还有很多时间相处。
这一次，再也不会轻易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孤寂山村（二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