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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偏心!” ...

  •   这不是构建她认知的那个世界。

      也是,虽然交了两个有古董潜质的瓷器作代言费,但用整个皇室的名声来打广告确实有点造次了。在这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朝代,她需要一个传播力最强,又很权威的代言人,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合适。

      云筝提笔,在一块新木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官家认证。

      皇室的东西不敢用,但官家说好的东西,没人敢拒绝吧?

      说时迟,那时快,云筝连忙把新牌子摆了出去。

      她坐回柜台前,眼巴巴地等着她人生中的第一位顾客降临。

      邪门的是,不仅没有人买,客流量还少了点。

      她正愁眉苦脸找不到原因,旁边有人敲了敲桌子。

      “我把满儿留在这,我出去一趟。”祁玉川说。

      “怎么刚来就要走?”

      “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一会儿客人多起来,你们怕是没余力做晚饭了。”

      云筝叹了口气:“估计是余力满满。”

      祁玉川被她的样子逗笑,安慰着说:“会有客人来的。”说完,便出了店门。

      他前脚走,春溪后脚跑过来,仍然把声音放得很小:“祁将军在店里,恐怕没几个人敢进来吧?”

      云筝思索片刻,似乎知道祁玉川为什么出去了。

      “我不信整个汴京人人都是乌合之众。”她说。

      太阳一落,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祁玉川拎着樊楼佳肴回来时,“比尔盖瓷”的窗板已经挂上,只开了半扇店门。

      “如何?”祁玉川走到柜台前,见云筝拿着笔正记录着什么,心里便有了数。

      笔尖一顿,云筝抬眼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祁玉川:“三千文?”

      云筝狂点头:“多亏了你,别吃外卖了,走,我请你去樊楼吃。”

      祁玉川刚要开口说话,那边原本帮春溪整理货架的秦深一个起跳,忙不迭地跑过来:“我说云掌柜,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可都在这呢,你要抛夫弃子跟这个鬼修罗去吃独食?我抗议!坚决抗议!”

      云筝抿了抿嘴,方才看着祁玉川是有点忘乎所以,竟把辛苦了一大天的春潭春溪给落下了,罪过罪过。

      “我买了许多,大家一起吃吧。”祁玉川说。

      正说这话,几声敲门声响起。

      竟是温家兄妹二人。

      来者是客,自然不能怠慢,一并请到了后院。

      点了几盏影纱吊灯,暖光轻柔,庭院中氛围正好。

      一时菜品上桌,大家以茶代酒,恭喜云筝旗开得胜,庆祝“比尔盖瓷”开张大吉。

      虽说这一桌子远近亲疏都有,却是云筝一个多月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家宴。

      大家各有各的兴奋,一桌子人没几个先动筷子的,都在聊天,春潭和春溪聊,温泽愈拉着云筝聊,温子薏拉着祁玉川聊,姜满和鹦鹉聊,秦深到处插话。

      “公主姐姐生辰,皇后娘娘要办宫宴,玉川哥哥,你会来吧?”温子薏向身旁的人问道。

      祁玉川收到了宫贴,自然不能不去,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温子薏:“那后日我们一同去吧。”

      祁玉川端起茶杯,透过杯沿往桌子对面偷瞄了一眼,那温泽愈正侧着头跟云筝低语些什么,半个字都听不真切。

      茶汤晃了晃,祁玉川把茶杯撂下,问:“你们几时出发?”

      “我们……”温子薏夹了一只烧螺,用竹签挑出螺肉,尝过之后喜得顾不上其他,忙用胳膊碰了碰祁玉川,“这个好吃!”

      祁玉川刚想让云筝也尝尝这个烧螺,结果视线一抬,对面那俩眉眼弯弯聊得正欢,筷子都不知道撂在了哪里,已经顾不上吃菜了。

      云筝另一旁的秦深时不时把脸凑过去试图加入群聊,不过每次眨眼之间又被踢出,于是乎只能默默转头和满桌菜肴相依为命。

      祁玉川舀了小半碗香螺,默不作声地挑了起来。

      温子薏自然而然地从他挑好的螺肉中夹走一个,说道:“我不和爹爹哥哥一起去。”

      祁玉川:“为何?”

      “我这几日住在舅舅家,回家绕路太麻烦,就不和他们一起了,言府和将军府离得近,咱们一路去。”温子薏说。

      祁玉川这才明白原来她说的“我们一同去”指的仅仅是他们两个人。

      白釉莲花纹碟子里已经装了一大半螺肉,云筝的视线恰好飘过去,闻着香味想尝尝,筷子刚搭上酒烧香螺的盘子边沿,见温子薏习以为常地把筷子伸向那白釉碟子里。那手细嫩修长,好像从未经过风吹。

      云筝又看了眼自己烧窑数日的手,明显没有以前白了。又抬头看了眼正在怜香惜玉的祁玉川那专注的神情,手上动作一顿,转路掉头夹起一块粉蒸排骨闷头啃起来。

      左边的温泽愈似乎又说了什么,对面温子薏也娇声细语说着话,然而云筝只听见一声:“不巧,我这几日在枢密院和各营中来回跑,不住在府里,不知道几时才能脱身。”

      一阵鲜香随之而来,那个白釉莲花纹碟子轻轻一声落在眼前。

      祁玉川收回手,云筝缓缓抬头,却跟温子薏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温子薏转头气呼呼地对祁玉川说道:“你偏心!”

      祁玉川指了指她桌前一堆小山一样的螺壳:“哪里偏心?”

      温子薏:“小时候你只给我一个人挑的。”

      “你已经长大了。”祁玉川说。

      云筝心里像装了一汪水,无风吹拂,水面却不停地漾开。

      那碟香螺是争取不到了,温子薏抓着祁玉川的胳膊求起另一件事:“玉川哥哥,你不陪我就没人陪我了,你就带着我一起入宫吧~”

      这谁能顶得住啊,云筝一边吃一边想若此时温子薏的撒娇对象是自己的话,保不齐立刻就应下了。

      旁边的秦深捧着个鸡腿,摇头晃脑捏着声音:“你就带着我一起入宫吧~”

      尾音未落,众人同时向他射来鄙夷的目光。

      唯有春溪眼神清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能接此机会正大光明地把视线抛向一直不敢直视的地方。

      可能只有春溪的眼色是友好的,秦深啃着鸡腿冲她笑了笑,忽然小腿一痛,原是云筝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你正常点。”云筝提醒他。

      秦深嬉皮笑脸地对温子薏说了句开玩笑别当真,好在温子薏没计较,他转头看向云筝,在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对了,宫宴我姐姐让我带你同去,这是宫贴。”

      云筝:“我为什么也要去?我不去。”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秦深的鸡腿“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惊过之后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宫贴。”

      云筝不解,宫贴怎么了?

      全场唯有温泽愈了然,悄悄对她说:“这玩意儿相当于半个圣旨。”

      出神片刻,云筝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看了眼秦深:“行吧。”

      从“比尔盖瓷”到皇宫,以马车的脚力和御街的拥堵程度,怎么也要一个时辰,祁玉川想了又想,实在不愿云筝和他独处那么久,转头问道:“你跟云筝一起去行不行?”见温子薏想拒绝,忙又说道,“宫宴结束送你回言府。”

      温子薏眼珠一转,点点头。

      祁玉川看向秦深:“后日秦公子可否接上子薏一同入宫?”

      “当然不……”被云筝又踢了一脚,秦深回道,“当然没问题。”

      一时间大家都开始心无旁骛地吃起菜来,空气渐渐安静了许多。

      然而没过多久,云筝和温泽愈又窃窃私语起来。

      两人从工作聊到大学又聊到家乡。

      “你是霁城人啊,高中哪的?”
      “五中。”
      “你也是霁城五中的?”
      “校友。”
      “老乡。”
      “……”

      秦深离得最近,仍听不清他们在聊些什么,见云筝把祁玉川挑的那碟子螺肉吃了个干干净净,于是夹了个鸡腿过来:“这鸡肉老香了。”

      云筝把鸡腿给他退了回去,标志着秦深再次加入群聊失败。

      半个时辰过后,茶足饭饱,在云筝的带领下,无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是养尊处优没弯过腰的贵公子,统统起身端盘子洗碗擦桌子。

      姜满和那只暂时听不懂人话的鹦鹉除外。

      秦深象征性地原地晃了晃,趁云筝不注意转身跑到姜满旁边逗起了鹦鹉。

      他这德行云筝早已了解,方才这一桌子人,祁玉川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温泽愈帮忙也无可厚非,倒是温子薏,毫不娇气,动作麻利,令人刮目相看。

      人多力量大,很快院子里恢复如初。

      送走温家兄妹和秦深后,云筝一进院发现,姜满抱着鹦鹉靠在小竹椅上睡着了。

      “要不就把姜满放我这待几天吧,省得等你去了边关他一时不适应。”云筝对祁玉川说。

      “也好。”
      祁玉川把姜满抱进了云筝卧房的偏阁里,轻拍了一会儿,见睡得熟了,忙起身离开。

      女子闺阁,不敢久留。

      刚出了内院的门,祁玉川脚步骤然间缓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俩,和满地月光。

      云筝跟在他身侧,两人身影交叠,都舍不得多走快一步。

      四下无人,细碎的心思如夜空中的寥寥星辰一样,微弱又明晰。

      “上午为何不来……”

      “抱歉,早上没能……”

      两人异口同声。

      云筝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在乎这件事,听到他为之解释,更是满心畅然,于是步子迈得越发慢了。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听祁玉川说。

      “押送御瓷进京的时候,我们顺路抓了一个很重要的北狄人。”

      云筝没忍住问道:“是当时群殴你的那些人的老大吗?”

      祁玉川:“没错,就是绑架你的那些人的老大。”

      “被你抓了两次,也真是够笨的,这样的人能起什么作用?”

      “昨天之前,或许用他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云筝思忖半天:“他……死了?”

      祁玉川点点头:“所以我……”

      迟疑片刻,他没有继续解释,坦言道:“还是很抱歉,没能如约而至。”

      “这有什么,能来就行。”云筝说。

      不过听祁玉川的意思,打仗是不可避免了,忽而想到他先前提起的虞部司,云筝转而问道:“硝石的事情怎么样了?”

      祁玉川侧过头来看她:“你的方法很奏效。”

      那眼神比月色还让人沉醉,云筝没敢多看,一摆手:“嗨,身经百战,都是小场面。”

      “脚踝还疼不疼?”他温声问道。

      “没什么感觉。”她漫不经心地说。其实走这几步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出十日就要离京,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祁玉川想了想,问:“要不要逛逛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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