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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   沈清虞是谁?

      是极负圣宠的郡主,或京城人人忌惮的疯子。

      而对纪二小姐来说,则是万般苦难伊始,家族覆灭的推手。

      过门后,郡主并不如何理会她,这是好事;
      然而她借着回门偷出纪家账本,后又上堂作证,坐实纪明钧结党营私。

      这等重罪,历朝历代,没有不严惩的。

      何况当今女皇的位置是杀夫夺来,对这档事由为忌讳,稍加查证即判纪家满门抄斩,连带拉下的朝臣不知凡几。

      纪灵筠嫁予郡主,算是入了皇家,因此不被牵连。

      但纪家出事没多久,沈清虞便以“晦气”为名将她卖给人牙子,往后流离数载,险死还生。
      偶然被六皇子沈樘所救,得以查看当年卷宗。

      纪明钧有罪,且不小,不然不会舍得送精心调教十余年的女儿“为圣上分忧”。

      可原不至牵累家人。
      是她的“丈夫”做了伪证。

      她的祖母,她的娘亲,她还只八岁的妹妹,出嫁时未及带走的侍女阿菁。

      便化作混着血水的泥土,化作嶙峋坟茔,化作她从此坎坷悲哀的命途,和擦拭不尽的泪。

      可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呢?纪灵筠想不明白。
      总不能是为了之后卖妻换钱时,没有娘家找她的麻烦。

      疯子是不讲道理的。

      ——疯子刚进门,先遭了易嬷嬷一通数落。

      “街坊邻里都传遍了,说郡主仁善,在大道旁撒钱哩!真是胡闹!”

      沈清虞是有预备要挨说的,因此乖乖点头,臊眉耷眼的被扶下马。

      “身子尚未大好,做这样大动作,拉伤了筋骨可怎么办?”

      ?
      这是重点吗?

      “咳,况且如此张扬引人哄抢,更加不妥。”

      许是感受到大家诡异的视线,这位模样冷肃的嬷嬷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找补道。
      “万一惊了马,岂不吓到郡主?”

      这也不对吧!

      终于有人发声,是那位瘦高的账房,众人皆唤她李娘子。

      李娘子正色道:“平澜呐,郡主已非稚子,这种事就不必操切。”
      “你瞧她今日迎新娘子时,不是自己跳下马来了?”

      众人纷纷应和,左一句郡主成长,右一句英勇如初。

      这终于说服了易平澜,跟着露出笑来。

      实际疑似崴脚的沈清虞只能闭嘴,勉力搭着轿子让伤腿落地,打算拖两日再找借口,请嬷嬷替自己寻医。

      而纪灵筠在轿中见证全程,恍惚间只觉整个郡主府都与前世不同,古怪非常。

      将要二十岁好胳膊好腿的郡主,三军统帅、晋王魏珩独女。
      不说舞刀弄枪,“自己从马上跳下来”,难道不是应该么?

      这一个个欣慰到仿佛看见孩子独当一面的人是怎么回事?

      易嬷嬷掀了轿帘,要请新娘子下轿,却才听手下来报,那原先讲好的“全福人”忽然不能来了。

      这是历来的习俗,新娘行动不便,需由双亲康健、儿女绕膝、夫妻和睦的亲戚搀扶,有传递福气的寓意。

      这亲戚就是所谓的全福人。

      郡主奉旨前来江淮娶妻,没跟着什么亲眷,因此原定是纪家某个旁支的媳妇。

      喜事没有赶客的道理,这里虽然已入院门,却仍簇拥着不少凑热闹的宾客。
      全福人临场缺席,明白人都看得出是谁在小心眼儿,弄得场面尴尬。

      最受影响的纪灵筠已被扶着下轿,此时沉默垂首,心中如将沸的水缓缓冒泡,生出细密的痛恨。

      这是上一世没经历过的难堪,是纪明钧毫不避讳再次展示的、割席的决心。

      那妇人牵着她细心宽和,知她难捱,还一路小声的讲些故事。
      这点善心对于其时被命运抛下的少女而言,是很长时间内唯一的光亮。

      然而临别她摸遍全身,居然连一块碎银都没找见。
      那通身的金雕玉器皆是御赐之物,她没资格相赠,也只会给常人带去祸患。

      属于纪家小姐的东西呢?
      最终只有不值许多钱的、刻着“纪”字的出入玉牌。

      即使这牌子也没能送出去,妇人笑着推回她的手,说“小姐日后还需回家呐”。

      她没有家的。

      纪灵筠此次重生,特意藏了首饰在怀,原想就这回不需遗憾。
      可这份谢意仍然被搁置了。

      眼见议论再起,沈清虞赶忙向前蹦了两步,将手递在新娘眼下,一边嚷嚷道:“不妨的,不妨的!”

      “儿女自不必说,母父咱也没有,夫妻和不和睦,有我好好待她就是,哪里用别人渡什么福气!”

      纪家都是什么狗屁烂人?
      有她在这儿,必不叫女主受半点儿委屈。

      ——虽然和对方友善相处是求生的策略,可这样做事,她自己心里也痛快的。

      又弯了点腰靠近新娘,征求她的意见:“我来扶你,怎么样?”

      太热切,太熨帖,不仅不像沈清虞,甚至不像她遇见的任何一个人。
      纪灵筠一时语塞了。

      重生的三天里除了理解现状、捋清线索,她思量最多的就是如何应对面前这个大麻烦。

      既要让她不能介入纪家事务,又要能放自己出府,好察查纪明钧犯案实情。

      疯子没法沟通,因此最初的构想就是直接药倒了她。
      可现在显然不疯了,怎么又有另一层难以招架?

      沈清虞是想不到温婉良善的女主正在打什么主意的,仍自顾自念叨:

      “倘若觉得寓意不好,去寻位亲人俱在的妇女也行,街坊邻里,总不能连一对爹妈都凑不出…”

      “好了。”纪灵筠捏住她指尖。

      “什…?”
      “我说谢殿下体恤,咱们走罢。”

      恐怕还是有些疯的,怎么越说越离奇了?

      便牵手踩着麻袋到正堂,又跨过马鞍,在堂前跪了下来。

      拜天地,拜高堂——然而郡主是没这些的,因此拜的只是一副代表皇帝亲临的御笔,上书“高堂”。

      很冷不防的幽默,沈清虞骤然抬头看见,被害得笑出声。

      落到宾客眼里,就是这位泼辣、胆大,很不好惹的郡主,似乎非常满意这桩婚事。
      满意到拜堂时都藏不住笑模样。

      这亲家都没露面,自然不能是为了什么家世,那么满意婚事不就是钟意新娘?

      可这是两位女子,又传说二人素不相识…
      新的故事走向就从这里慢慢生出了。

      不过这些东西,正入洞房的新人自然不知。

      喜娘递上秤杆后便退出房间,偌大的婚房一时只剩下榻沿端坐的纪灵筠,与局促做着心理建设的“新郎”。

      沈清虞把玩了一会儿杆上的流苏,要踱两步缓解紧张,又想起对方能看见自己脚,因此僵立原地,连脚尖也不会挪动了。

      她想:女主肯定恨自己。
      是该恨的,若不是有这郡主存在,好好的贵女不会沦为异类。

      可她一向与人交好,并不擅于应对这种情绪。

      等会儿盖头掀开,要怎么与一个含恨的人交谈呢?
      要做出怎样可亲的表情,如何能博取她的信任……

      她究竟生的什么模样?

      这个想法几乎不可阻挡的出现在沈清虞脑海里,以至于顶替了那些忌惮与思量,先将大红喜帕挑落了。

      远山眉、丹凤眼,鼻梁秀挺,轮廓柔和。

      果然是仙子般的容貌。

      可瞳色偏浅,看人时仿佛隔了层雾;唇上也无甚血色,只有天然的一点淡粉。
      ——新娘竟未上妆,如一尊素白瓷器,沉静、冷淡的望向她。

      沈清虞一时被夺了注意,愣愣的挪不开眼。

      幸得喜娘去而复返,敲门送来合卺酒。
      她才匆忙去取,再回身递予对方时,就刻意将眼神错开了。

      纪灵筠接过,转手搁在床边案几。

      余光瞥见了,沈清虞问:“你不愿喝吗?没事,那都给我好了…”
      “郡主不能饮酒,大夫没说过么?”

      纪灵筠拂开她去够酒杯的手,“啪”的声响,两个人各自一呆。

      沈清虞没料到是这样的原因,纪灵筠则懊恼自己前世行医惯了,居然下意识将对方也当作病患监督。

      没有说沈清虞十分健康的意思,只是身份金贵,轮不到她来诊治,何况也太不恭敬。
      郡主虽今日反常,但总体还是跋扈不拘礼的,这下恐怕要发火了。

      “没说过,这儿郎中不大愿意接我的诊…为什么呀?”

      沈清虞赶忙将自己的酒杯放下,生怕这只手也要挨一下。
      心下拿捏不准:女主难道是这样的人设吗?

      殊不知因她的反应,纪灵筠也正迷惘。

      上辈子见的不多,沈清虞状态似乎确实时好时坏,安稳时恍惚迟钝,发作时昏乱急躁。

      但总是没有现在既能交谈、又有人情的模样。
      看她丢下杯子抚摸手背的神态,好似还有些委屈。

      纪灵筠摇摇头,仍表露出惊惶慎微的情状:

      “臣女失礼,观殿下面白而颊红,站立少顷便汗湿衣领,是典型的气血亏空、虚阳上浮之相。此时沾酒必动气伤阴,轻则头晕心悸,重则高热反复,因此心急,才,才…”

      她说着失礼,实际并无慌张,目光片刻不离,仍在观察郡主的反应。

      只是沈清虞看不出来,连刚升起的对女主行为的疑窦也抛开了,转而按住肩膀不许她起身行礼。

      纪灵筠略通医理,被原身害的流亡之后便以此维生,这是书中提过的。

      古时诊金高昂、医者稀缺,穷人求医困难,女子尤甚。

      不止礼教隔防,实际会看女人的医生都寥寥无几,别提历尽千辛看上诊,还有讳疾隐言。
      碰上几剂常规汤药喝不好的,往往就要等死了。

      而纪灵筠作为女医,遇见穷苦人家,又通常只求一饭而已,恰巧解决了所有难题。

      因此她的生意倒还十分兴隆,只是余钱不多,一直拮据。

      有原著背书,对于她的判断,沈清虞完全信任。

      她连连点头:“那不喝了不喝了,我当你不肯与我交杯呢。”

      纪灵筠原预备郡主查问“你怎么知道”,连说辞都想好了。
      然而她只说交杯,方才想法便又冒出来。

      果然在委屈吗?

      她看着对方将酒盏连托盘都收拾到远处的桌上去,那句“只做个样子也行”在嘴边徘徊,却最终没说出口。

      她可不想哄着前世那般作为的仇人。

      纵然今生有变,但看到那张脸,她还是忍不住忧惧。

      这厢纪灵筠心思万千,可惜穿越者并没有怀着什么读心的异能,反倒是对方口中“高热反复”提醒她忘了事情。

      沈清虞探出门外,问守在隔壁的丫鬟讨要姜汤。

      纪灵筠初时不知道她又忽然跑去做什么,也懒得管。
      隔了会儿东西端到面前,才在强烈的困惑驱使下问出了早就产生的问题:“…干什么?”

      “预防着凉呀,”沈清虞说,“你今日在屋外站了许久,穿的又单薄…”

      单薄吗?
      她捻捻衣料,又看看还放在膝头的暖炉。

      只觉得脑袋因过度思考开始胀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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