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Tuir

99、“阿子” “不要再叫

　　“嚯！”
　　“你哪来的新衣裳？”
　　“难不成是为了拜我为师，特意置办的？”

　　幽州镖局内，一高大男人围着特地穿上“黄木匠”送的衣裳的阿子团团转着。

　　“啧啧。”

　　男人又围着阿子转了几圈，随后在扫到臂膀处绣着的“高高”二字后挑眉，
　　“哟？”
　　“‘曾高高’的‘高高’？”

　　他看着正挠头傻笑的人，“谁给你绣的？”
　　“你家那‘阿花’？”
　　“还是那商队的‘天纵’？”
　　“难不成是‘阿孟’那臭——”

　　“哎、哎！”
　　阿子连忙拍开对方逮着自己衣服的手，
　　“不是啦！”

　　阿子结结巴巴着，连忙解释道：
　　“是黄师傅徒弟不要了，送给我的。”
　　“正巧上头绣着有‘高高’两字而已……”
　　“说不定这是人儿小名呢！！”

　　“嚯？”
　　男人又捏起袖口，细细摩挲了番，
　　“这料子摸起来可不便宜哦？”

　　话落，他又笑着重重拍向阿子肩头，
　　“真让你小子捡了大漏了！！”

　　——“哦？哈哈~~”

　　齐天纵的放肆笑声传来，
　　“捡什么漏了？”
　　“怎么不给我这阿姐说？”

　　齐天纵掀开镖局门前的布帘，走到阿子身旁后跟着抬手捏了捏他的上臂，
　　“真够结实！”

　　她说着，也跟着捞上衣袖，捏着手展示了番上臂肌肉，
　　“不过没有我的‘好看’，”
　　“哈哈~~”

　　“哎、阿姐……”
　　阿子嘴角微抽，连忙给人衣袖捞下，
　　“也不怕给阿沛晓得了又天天来找我唠了？”

　　“哈哈~”
　　齐天纵没心没肺笑着，随后打趣道：
　　“他找你唠干嘛？”
　　“他巴不得我离他远点呢！”

　　“而且就他那‘小豆丁’的模样，”
　　“只怕连你的一拳都扛不住~哈哈~~”

　　眼见齐天纵又想换只手和他比试，阿子连忙窜到男人身后，“哎、阿姐你这！”

　　“哈哈哈~~”

　　齐天纵哈哈笑着，
　　只是刚笑没多久，外头又齐刷刷来了群异族长相的人。

　　紧接着那些人围着齐天纵说了什么，便齐齐在镖局内找了个空桌坐下。

　　“……”
　　“阿姐……”

　　阿子视线瞟过门口那半茬布下，露出的半截马腿和快拖地的包袱。

　　“……又要走了吗？”

　　“……嗯？”
　　齐天纵匆忙将手里的茶灌下，
　　“——嗯。”
　　“噗哈！”

　　杯盏重重落下，连带着柜台也震了三分。

　　“到时候你和‘阿爷’烧的那些个好瓷去‘喫汗廷’应当也能买个好价钱！！”

　　她抬手拍着阿子的肩膀，乐呵呵着。

　　“……”
　　“这次你又要去多久？”
　　“还是半年？还是一年多？”

　　“…唔、这个啊。”
　　齐天纵又往嘴里塞了把炒花生，
　　“这次说是什么和漕帮开了个‘水路’，”
　　“估计就算回来，”
　　“也是在梁州、洛州那停留会儿，”
　　“把货卖完了就要走那‘水路’了吧？”

　　她朝阿子呲了呲牙。
　　“不过听说‘水路’倒不用担心那些个沙儿了。”
　　“‘喉痹’应当也能找到法子变好了！！”

　　“……”
　　阿子抿唇看着她，没说话。

　　“话说你呢？”
　　齐天纵用手肘杵着柜台，
　　“就打算放下‘瓷活’、‘木活’，”
　　“就干这‘镖师’了？”

　　“……嗯。”
　　阿子点头，
　　“镖师给的钱够多，”
　　“也能常回‘家’看看那些小孩们……”

　　“哎、要我说啊，”
　　齐天纵给他递去一盏茶，
　　“等那些个小孩长大点了，”
　　“你来跟着我们干吧？”

　　她伸手比了个数，
　　“要是‘水路’能行得通，”
　　“外加更多货物，”
　　“至少能赚这个的五倍！”

　　“……”
　　阿子张张嘴，随即摇头，
　　“……阿姐你也知道的。”

　　他垂下头，
　　“‘那玩意’就是个无底洞……”
　　“每次好不容易给拉扯大了、也出去了。”
　　“又会有‘新’的被丢在那……”

　　“……如果……”
　　阿子抬头，
　　直视着她，
　　“真要一下走这么久……”
　　“我不放心。”

　　“……”
　　齐天纵定定看着他。

　　紧接着她转而扬起个笑：
　　“话说你的那个镖局主要是走哪？”
　　“京城？”
　　“还是哪？”

　　阿子闻言点头，
　　“主要就‘益州’、‘雍州’、还有‘豫州’那‘天工’连轴转。”

　　“……这样啊……”
　　齐天纵颔首，
　　“原来你是盼着这镖局走的‘线’方便那你回‘家’和看那好友啊！！”

　　齐天纵失笑，跟着探身上前扣住阿子的脖颈，按着他的发顶狠狠揉弄了番。

　　“那记得帮我收点棉，”
　　“下次我带着去‘外头’卖去！”

　　齐天纵又笑嘻嘻的比了个数字，
　　“到时候我偷摸宰他们一顿！！”

　　她说着，又装作偷摸地扫了眼坐着的那桌人。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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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

　　——“嗯？”
　　“阿子？！”

　　齐天纵听见声音，连忙不顾其余人阻拦从船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到洛州来了？！……”
　　“哦~~”

　　齐天纵突然咧嘴一笑，“我知道了！”
　　她抬高手，揉向阿子发顶，“‘走镖’走到这儿来了啊？”

　　她呵呵笑着，跟着一个劲地夸起阿子来。

　　说阿子长高了，告诉阿子“洛州”可好玩了，特别是那除夕夜的灯会。
　　让他一定要去玩一玩。

　　“阿姐……”
　　阿子朝他笑笑，“今年可能去不了那灯会了，”
　　“但明年倒是可以等你和阿齐他们得了空一起来呀。”

　　“嚯？”
　　“那可不得行啊~”
　　齐天纵朝船上不断朝她大喊着的人摆了几个手势，
　　“今儿得开‘新航线’，”
　　“不能总逮着那‘大食’‘吃’吧？”

　　话落，她又朝阿子反问道：
　　“那你呢？”
　　“这都年末了，怎的就不能留在‘洛州’了？”

　　“这个啊……”
　　阿子挠头笑笑，
　　“我兄弟找到婆娘了，”
　　“成亲的日子就定在除夕呢……”

　　话落，他又傻笑着嘿嘿两声道：
　　“过些年我应该也要着手找婆娘了吧？”

　　“嘿？臭小子！”
　　齐天纵失笑，狠狠揉了他脑袋一番，
　　“才多大就想着找婆娘了？”
　　“肯定是得趁着年轻，当个‘大侠’多到处看看呀！！”

　　“阿姐！”
　　阿子匆忙拍开摁在头顶的手，
　　“我不小了！”
　　“我都、都二十了！”

　　“哈哈~是、是~”
　　齐天纵又草草揉了下，跟着便走上了船，
　　“来我先走咯！！”

　　齐天纵双手撑船，黑棕色长发随船启航的微风朝前飘去。

　　——“我去到那边，会到处介绍你的！！”

　　她的声音大大，
　　里头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我到时候给你找个！”
　　——“特别、特别特别——”
　　——“漂亮的婆娘回来哈！！”

　　——“天纵姐！”

　　阿子站在岸边，两只手贴在脸颊两侧，
　　“到时候介绍出去了就不要说我叫‘阿子’、或者‘阿曾’了！！”

　　他两眼弯弯，眉也弯弯。

　　——“我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他的声音同样充满笑意。

　　——“就给别人说——”

　　又是几声傻笑。

　　——“‘岑岳’！！”

　　“我现在叫‘岑岳’！！”

　　“‘岑’！”
　　“山今‘岑’！”

　　“‘岳’！”
　　“丘山‘岳’！！”

　　——“好！”

　　齐天纵高声应着。

　　——“阿子！”

　　——“下次见！”

　　“下次见！天纵姐！”

　　——“下次见的话~”

　　齐天纵哈哈笑着。

　　——“可得请我和北辰一起去洛州看灯会哦！！”

　　“好！”

　　岑岳站在码头，
　　朝着逐渐模糊的船影吼去——

　　“我叫‘岑岳’！”

　　“不要再叫我‘阿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