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Tuir

93、齐家 “抱歉。”

　　“咔嗒，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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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下去，屋顶的洞又被瓦片填上修复成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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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玄寂提着一大一中两个陶罐，身后跟着陌辜世。

　　“……抱…”

　　“玄寂！！”

　　未等卫玄寂那声“抱歉”脱口，萧横舟倒先扑了上去。

　　“玄寂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去干什么？是什么‘秘密’的事吗？要不然为什么不带我、也不告诉我为什——”

　　“无执。”

　　冷中带暖的坚硬触感贴在萧横舟脸侧，

　　“你抬头。”

　　“…怎么…喔！！”
　　萧横舟刚一抬头，脸颊的另一侧便跟着贴上那坚硬触感，“是先前那蜜饯吗？！”

　　他双眼扑闪扑闪的，一手接过其中一般大小的陶罐，一手拽着卫玄寂走到桌旁就着多出的长板凳坐下，“是专门为了给我买，然后给我个惊喜的吗！！”

　　他将重新盛满蜜饯的陶罐放在桌上，在扫了一眼后又直勾勾地盯着卫玄寂，
　　“是吗是吗？”

　　“……”
　　“嗯。”
　　卫玄寂点头，
　　“给无执的。”

　　紧接着他又将大上一号的陶罐一起放在了萧横舟面前，

　　“惊喜。”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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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好。”

　　陌辜世跨过门槛，头要点不点的迅速落下，“荷包，”
　　他随手扶起倒下的凳子，顺势坐下，
　　“……我用的，那钱。”

　　话音刚落，被捂的有些热乎的荷包应声推到了他面前。

　　“……”
　　陌辜世抬眼，对上周生秋那微阖的、笑盈盈的双眼，
　　“谢谢生秋哥哥。”

　　他点着头，冷不丁道。

　　“……”

　　“叮铃…”

　　荷包拉开，数十枚铜钱被他抓在桌面上摊开。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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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辜世低着头，食指不断换着铜钱数着。

　　最终在分出八十文后，将余下全部收至囊中。

　　“……”

　　七十文被他双手合拢，缓缓推到周生秋面前。

　　“…生秋哥哥。”

　　他又将铜钱往周生秋面前推了推。

　　其中好几枚铜钱因为推的太前，险些落到地上时，周生秋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接在了手心。

　　“啊……”

　　他看着眼前正执拗地将铜钱向前推去的人，
　　“小陌。”

　　周生秋声音带笑，将铜钱反推了回去，
　　“不用给我…”

　　“……”

　　“叮铃——！”

　　几枚铜钱因着太用力，顺着指缝溜到了地上。

　　“生秋哥哥。”
　　陌辜世道。
　　“不用，补，帮我。”

　　“……”
　　周生秋张张嘴，最终还是将铜钱收了下去。

　　“好，好，”
　　“生秋哥哥这次就先收下了，”
　　“不过下次可不收了哦？”

　　“……”
　　陌辜世转过头，
　　将余下十枚推给卫玄寂。

　　“……”
　　卫玄寂没动，
　　只是盯着陌辜世。

　　“……”
　　陌辜世再推。

　　“……”
　　卫玄寂还是没动。

　　“…………”
　　“无执。”
　　陌辜世突然转变方向，往吃蜜饯吃得正乐的萧横舟怀中塞去，
　　“你们，还的。”

　　“…唔、嗯？？”
　　“给鹅作……”
　　——“呃、咳咳！！”

　　萧横舟接过卫玄寂递来甜茶，匆匆灌了几口后咽下，
　　“给我干嘛？？”

　　他手刚伸进少了一层的陶罐中，陶罐便被卫玄寂收走了。

　　“……”
　　“嘿嘿，小陌~！”

　　萧横舟指着更大的那个陶罐，朝陌辜世笑嘻嘻道：
　　“我可以吃你那罐头里的蜜饯吗？”

　　“……”
　　“？”
　　“不。”
　　陌辜世摇头。

　　萧横舟咂咂嘴，有些可惜，“好吧……”

　　“那个，不是我的。”
　　陌辜世连忙接道：
　　“不是我的。”

　　陌辜世依言朝卫玄寂抬头，
　　“那个，你的，”
　　“铜钱，帮忙补。”
　　“还，你们。”

　　“…”
　　“啊？”

　　“‘……小陌’的意思应该是，”
　　齐天纵见萧横舟发着愣，随即出声，
　　“‘这个蜜饯也是卫玄寂给你买的，’”
　　“‘卫玄寂帮我补了我少付的十文钱，’”
　　“‘这是还你们的。’”

　　“对吗？”
　　她朝陌辜世看去。

　　“……”
　　陌辜世点头，
　　“嗯，啊，对的。”
　　“谢谢。”

　　“……”
　　“啊？”

　　萧横舟将铜钱塞给卫玄寂后，自个则是又拆了大罐的蜜饯吃。
　　“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活路’嘛。”
　　齐天纵笑呵呵道。

　　“诶？天纵姐你的‘活路’是……”

　　“话说你们饿了吗？”
　　齐天纵打断道：
　　“北辰那边找阿孟应该要花些时间，你们要是饿了的话，我就先炒几个菜吃着吧。”

　　“……呵呵……”
　　折扇轻挥，
　　“不必了。”

　　周微酉执扇朝门外拍了拍，“晚些我们还得去里面寻那客栈，届时顺带吃饭便好……”

　　“你们是来参加‘天贶节’的？还是‘绕三灵’？”
　　齐天纵起身走向灶房，自顾自地挽起衣袖露出被晒成麦色的健康肌肉，“那里头好些的客栈都被那什么参加‘天贶节’的‘官儿’占完了。”

　　“嗒嗒……”

　　灶房传来利落的切菜声，
　　“剩下的不是‘宰客’，就是环境差。”

　　“而且那里头的菜啊，”
　　“都是些‘四不像’。”

　　“滋啦——”

　　油烟味同油溅声传来。

　　“上好的‘菌儿’给搞个什么‘酒酿’，”
　　“不纯祸害‘菌儿’吗？”

　　“……”
　　桌边坐着的一圈人闻着那香味，倒是没一个人动身。

　　——除了周微酉。

　　“……走啊？”

　　周微酉都一脚踏过门槛了，却见身后几人没丝毫动作，
　　“之前不是巴不得我请客吗？怎的这次我‘上赶’着请客又不动了？”

　　“……哎、嘶——”
　　萧横舟耸着鼻，
　　“我先前听北辰说，”
　　“那里头的价格都是这外头的十倍、甚至说十多倍都有余啊！”

　　“这去一趟得给‘宰’成什么样了啊……”
　　他拍了拍卫玄寂肩，
　　“再多钱也‘划不做’吧！”

　　“……”
　　周微酉转过身，站在门槛上，“哦，”
　　“那我钱多的花不完。”

　　“……”
　　萧横舟瞪着眼转头，看着眼前抱臂倚门，笑呵呵的周微酉，“…那先前找你借钱为什么不借？”

　　“呵呵……借啊，”
　　“到时候你多还些不就行了？”

　　“……啊哈哈！”
　　“这趟镖好像给了挺多的，”
　　“那应该够我和玄寂花了的，哈哈。”

　　萧横舟重新正过头，连忙朝卫玄寂挪了挪凳子，
　　“吃饭吧吃饭吧！”

　　话落，
　　齐天纵便端着两盘炒好的菌类放在了桌上。

　　“…嗯？”
　　她抬眼，先是扫过周微酉皮笑肉不笑的脸，再是看向对方杵在门槛上的脚，
　　“……”

　　齐天纵眉头微皱，
　　“你不打算留下来吃饭吗？”

　　“……呵呵，不了。”
　　周微酉摇头，
　　“我再去里面逛逛得了。”

　　“……哦。”
　　齐天纵了然点头。

　　——“微酉微酉！”
　　一旁的霁仲倾突然出声，
　　“这菌子闻起来好像比你先前请我吃的还好吃！”

　　周微酉：“……”

　　“是啊，微酉。”
　　周生秋也跟着点头，
　　“这来到‘异乡’的第一顿，”
　　“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吃吗？”

　　周微酉：“…………”

　　“你出去，买。我们，也。”
　　陌辜世朝周生秋靠去。

　　周微酉：“………………”

　　“哦？哈哈哈——”
　　齐天纵在灶衣上草草抹了把手，随后给众人分发了下碗筷，
　　“‘小陌’说：”
　　“‘你要是出去逛了，那记得顺带买点东西给我们带回来啊’，哈哈哈哈——”

　　“………………”
　　“行！”

　　周微酉咬着牙，终于是从门槛上下来了。

　　“后头可别想着我给你们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刚走到周生秋另一边空位要坐下时，却又见周生秋连忙起身——

　　“啊，”
　　“微酉你先坐，我先去把朝尧叫下来。”

　　紧接着周生秋将原本自己的碗筷拿走，在原本的位置填了双新的。

　　“待会我站着吃就行，”
　　他扫过已经塞不下人的桌旁，朝众人笑笑后，随即走上二楼。

　　“……”
　　“呵呵。”

　　.
　　.

　　“啾啾……”

　　“呃……”

　　“啾啾…？”

　　面前木窗大敞，窗外是茂密的枇杷树。

　　“呃、呃…”

　　“…啾啾——！”

　　归燕轻啄几声，迅速从那修了一半的草窝飞走。

　　“……”
　　“……”

　　——“哦哦！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啊？！”

　　——“那肯定啊！我不说了我观星的本事可谓是出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吗！！”

　　——“哦~？”
　　——“那看来‘观星大师’也得用我这个‘小木匠’做的板凳啊哈哈~！”

　　——“你还好意思说？”
　　——“你自个说要跟我学观星，结果连怎么‘看’都不晓得，就跑去跟那大爷学‘锯木头’了！！”

　　——“喂！”
　　——“我都说了不是锯木头！”
　　——“木匠可是门手艺活，可不比你那‘观星’差呢！！”

　　——“行行，”
　　——“那作为我教你观星的报酬，你得教我怎么当个‘木匠’。”

　　——“？你想和我抢‘活路’？！！”

　　——“……”
　　——“我和你抢这个干嘛。”

　　——“那你干嘛要学这个。”

　　——“我想学啊，”
　　——“不行吗？”

　　——“不——”
　　——“哎呀！”
　　——“我还是太善了！勉为其难教教你呗？”

　　——“好好，那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嘿嘿嘿，”
　　——“那肯定咯？”
　　——“那如果这样的话，”
　　——“是不是得你叫我‘哥’了哈哈？”
　　——“我本来就比你大嘛！”

　　——“…我又没让你叫我哥！”
　　——“是你自己莫名其妙叫我这比你小那么多的人‘哥’的啊！”

　　——“诶嘿嘿，这不，谁厉害谁是哥？”

　　——“……你这话说的……”

　　——“哎呀！都这么晚了！”
　　——“不说了，我得先回去了！”
　　——“不然囡囡又要闹咯……”

　　——“喂！”

　　——“干啥！”

　　——“什么时候让我再找囡囡玩会儿？”

　　——“嘿，那你梦着吧！”
　　——“你看我爹娘发现你偷摸找我妹玩了，整不整你！”

　　——“……干嘛这样说啊。”

　　——“本来就是嘛！”
　　——“你这来路不明的，”
　　——“再怎么厉害肯定也不能让你随便进人屋里呀？”
　　——“别说是囡囡了，”
　　——“那大爷的屋也不会让你进的~~”

　　——“……”

　　——“你别不信哈！”
　　——“那外头都给你传成什么邪乎‘玩意’去咯！”

　　——“……你告诉我是谁，我揍那人去！”

　　——“哈哈哈，我才不要嘞！”
　　——“到时候那些人晓得了，”
　　——“肯定会觉得是我找你告密去咯！！”

　　——“……哦…”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
　　——“毕竟你这啊，我天天爬上爬下的，耗时间得狠呐！”

　　——“可你之前不也那样的吗？”

　　——“但我现在有活要干了呀！”

　　——“……”
　　——“这么快？”

　　——“是啊，”
　　——“所以‘小仟’你啊，”
　　——“也不要天天待在这…呃，一脚一个鸟粪的地方了，”
　　——“多出去看看呗？”

　　——“……”
　　——“算了吧。”

　　——“干嘛算了？”
　　——“你那本事要给人知道了，指不定有多少那什么——”
　　——“隐世门派？武林大门派？”
　　——“人儿巴不得收你为徒呢！！”

　　——“……”
　　——“你明明当‘说书人’更合适，”
　　——“骗人一套一套的。”

　　——“哈哈——”
　　——“我说你啊，”
　　——“别老是这么贬低自己好吗？”
　　——“你就是很厉害呀！”
　　——“你看，”
　　——“你年纪比我小那么多，”
　　——“本事儿又那么大！”
　　——“指不定哪天我还得尊称你一声‘陈大师’？”

　　——“……”
　　——“下你的山做你的饭去。”

　　——“行行，要我帮你带那‘书’下去吗？”

　　——“…有人要？”

　　——“是啊，”
　　——“挺准的，”
　　——“下次上山我顺便把报酬也给你带来！”

　　——“……”
　　——“不了，”
　　——“你自己用吧。”

　　——“嚯？”
　　——“你别偷摸去官府告我哦？”

　　——“…我拿那钱又没用。”

　　——“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了？”

　　——“嗯。”

　　——“行，”
　　——“那下次我给你多带几个菜，”
　　——“下山了，拜咯！”

　　——“拜拜。”

　　“拜拜。”

　　…

　　“拜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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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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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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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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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酉微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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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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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回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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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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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朝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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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朝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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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朝尧！！”

　　“——呃！！”

　　久朝尧半个身子露在窗外，
　　额前落下的发缕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那眉前、红痣前。

　　“……哈啊……”

　　“……哈啊……”

　　他回过头，

　　“……生秋……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双眼跟着迅速眨动。

　　“现在、现在是…？”

　　他双手撑着窗沿，用力将自己推了回去——

　　“朝尧！”

　　周生秋扶住他，看着眼前捂住胸口，不断喘着粗气的人，
　　“你怎么了？？”
　　“要不要叫大夫来？！”

　　“不、”
　　“不要——”

　　他匆匆从周生秋手前起身，
　　“不用，”
　　“我没事……”
　　“…没事……”

　　“……”

　　一吸——

　　一呼——

　　“……”
　　“啊……”

　　久朝尧缓缓蹲下身，
　　两手完全覆盖住脸。

　　“抱歉。”

　　他深出一口气。

　　“又麻烦你们了。”

　　“……”
　　“朝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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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下去吃饭吧，”

　　周生秋朝他伸出手，
　　“好吗？”

　　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