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Tuir

52、天工阁 一时间竟分

　　“砰…”
　　门轻轻合上。

　　不远处，周生秋正站在两张床的中间，看着左侧正把着脉的久朝尧，“怎么样？”

　　久朝尧突然起身，周生秋连忙上前道：“是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

　　久朝尧摇摇头，掩了掩霁仲倾腕口的衣裳，“除却旧伤有些轻微破裂外，应当只是受惊过度，一时无法承受而昏迷了。”

　　说罢，他看向一旁从进门一直啜泣到现在的萧横舟，“都说了，”
　　他轻轻叹道，“只是吸入过多迷药导致的昏迷…一会就能醒过来了。”

　　“…呜……”

　　萧横舟又扯着卫玄寂呜咽几声。

　　“..呵呵…”

　　熟悉的轻笑声从门处传来，醒着的三人齐齐转身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人。

　　“看我作甚？”

　　周微酉晃了晃拿着折扇的手，又朝侧抬了抬头，“霁聖泊那边…”

　　“有‘神医’在，问题不大…”

　　他眯眼笑着，又主动对上哭红眼的萧横舟。

　　“你呢？”

　　“……什么？”

　　萧横舟重重掀起眼皮，这才勉强看清门前摊开折扇，遮在唇前晃动的人。

　　“我说，”
　　周微酉向前几步，扫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卫玄寂，“等卫玄寂醒后…”

　　他又看向萧横舟。

　　“是打算和他离开…”
　　“还是继续留下？”

　　“……”

　　萧横舟紧抿双唇。
　　脚尖磨蹭地面，带动木凳缓缓转动。

　　直至低垂的头面向卫玄寂合上的眼，“…”
　　“我不知道…”

　　“……”

　　周微酉定定站着，随后发出长长的一声——
　　“……嗯……”

　　——“砰！！”

　　大门乍然撞开，在拍向墙边的同时立刻迂回起来。

　　“…下午好。”

　　一齐肩长茶发，白面微微上移露出泛红唇角的人走进道。

　　“……”

　　陌辜世扫“视”一圈，发现没人搭理，又自顾自开口：

　　“‘上午好’。”
　　“‘中午好’。”
　　“‘晚上好’。”

　　“…下午好啊，”
　　周生秋扬唇笑道，“小陌。”

　　“……”

　　只见陌辜世怔愣片刻，同手同脚走去。

　　“下午好。”

　　待他挤进周微酉身旁，紧紧挨着周生秋后，他又低头在衣襟中掏着什么。

　　“……”

　　窸窸窣窣。
　　周微酉就这么静静看着贸然挤进的人发出令人厌烦的摩擦声。

　　“……啧……”

　　他轻啧一声，陌辜世寻着什么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给你。”

　　陌辜世不由分说地往周生秋手里塞了什么。

　　“…什么？”

　　周生秋摊开手心，在看见手心上不断蠕动的白色东西后愣了愣。

　　“…给我的吗？”

　　他垂眼弯眉，轻轻摇着头。

　　“我不用…”
　　“小陌你…”

　　“嘎吱。”

　　“…？”

　　周生秋循声抬头。

　　“嘎吱吱。”
　　…

　　半截白色小半圆被对方叼在嘴中。
　　细如丝线的复肢正飞速晃动着。

　　“…吱、噶…”

　　清脆的崩裂声传来，那仅剩半截的拇指大白躯也被陌辜世吸进嘴中。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那虫子在叫，
　　还是柔软躯体裂开的声音。

　　陌辜世低垂着头，在周微酉凑近的一瞬间又立即夺过周生秋手里快要落下的白虫——

　　“你在吃什么？！”

　　周微酉眉头猛皱，上前正要攥住对方往嘴里送的手，却见陌辜世早已一口咽下，只剩染着红的唇与手。

　　“……”
　　“吃的。”

　　陌辜世挣扎着想要甩开紧的他发疼的手，却被对方勒住领口悬空而起：
　　“。”
　　“放开。”

　　陌辜世抬手重重拍向勒着衣服的手，“你。”

　　“演武最后的那段时间你去干什么了？？”

　　周微酉未做理睬，只是将他往门外拖去，“你刚刚又为什么要把那虫子吃下…”

　　“我说过了。”
　　“我去吃…”

　　“别混淆视听！”

　　周微酉眉眼散漫，说话的嘴却是不饶人。

　　“……”
　　陌辜世张了张洇红的唇，“……”
　　“微……”

　　“微酉！”

　　周生秋突然走来，低喝一声，“你这是作甚…？”

　　“……”
　　“哼…”

　　周微酉扫了眼身后走来的人，手一松——

　　陌辜世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谢谢生秋哥哥。”

　　“…”
　　“你叫什么哥哥？”

　　周微酉嘴角抽搐，抱臂看着维持着摔倒姿势的人。

　　“……”
　　“…”
　　“生秋哥哥。”

　　“……”
　　“呵、呵。”

　　“——好了！”

　　周生秋皱着眉，抬手扶住额头，“你们要吵出去吵！”
　　“仲倾和玄寂兄还在昏迷，”
　　“你俩倒好，”
　　“还搞上内…”

　　“谁要和他搞内讧？”

　　“不是，”
　　“朋友。”

　　二人异口同声道。

　　“…”
　　“……唉……”

　　只见周生秋扶住额头的手重重下滑，将整张脸擦了个遍。紧接着他长呼一声，扶起陌辜世便要往门外走去。

　　“…你要带他去哪。”

　　周微酉闪至二人身前，抬手阻拦道。

　　“……这…”
　　周生秋双眼重重一闭，“病人总得静养罢？”

　　“你在里头守着仲倾他们，”
　　“我和小陌就在外头守着你们……”

　　“好吗？”

　　周生秋声音轻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

　　“我和你一起出去。”

　　周微酉冷不丁道，随即握住对方揽着陌辜世肩头的手，转而将陌辜世往屋里推去。

　　“……”
　　“生秋哥哥。”
　　“晚点见。”

　　陌辜世拉下面具，重新遮住下唇。

　　“闭嘴！”
　　周微酉回头低喝一声。

　　“……”
　　“生…”

　　“砰！！”

　　大门应声拍上。

　　“……”
　　“生秋哥哥…”

　　陌辜世朝紧闭的木门点了点头，这才走向床边欲言又止的二人。

　　“下午好。”

　　他道了句，以一种“大”型的姿势躺在了二人中间冰凉的木地上。

　　“……”

　　萧横舟吸了吸鼻，又附身将头埋在了卫玄寂肩侧。倒是久朝尧先开口道：

　　“话说……”
　　“小陌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躺在地上？”

　　久朝尧低头看着他，“之前在轿厢里也是…”

　　“不是。”
　　陌辜世突然动了动，转为面对他的侧躺姿势。

　　“不是喜欢。”

　　他一字一顿道。

　　“累。”
　　“站着。”

　　“不喜欢。”

　　话落，他又正躺了回去。

　　“…”
　　“噢…”

　　久朝尧轻嗯一声，迅速结束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

　　“……”
　　“呃…”

　　太阳西下，透过纸窗，映在男人紧闭的双目间。

　　“……”

　　卫玄寂双眼微睁，朦胧间只看得见那点晃眼的光和深色的木板。

　　他抬手，正想遮住过于刺激的光线，却发现臂膀处一阵发麻。

　　“……”

　　他僵硬侧头，又猛地眨眨眼，这才看清肿着双眼抱着自己手臂睡着的人，“主……”

　　话刚脱口，还未道清便在扫到一旁正好奇看着他的陌辜世时一滞。

　　——“无执。”

　　卫玄寂抬起尚且恢复些力气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身侧人的发顶，“无执。”

　　“……”
　　“呃…”

　　一直俯爬着的人沉沉抬头，紧接着扭动脖颈发出阵轻嘶声——

　　“痛痛痛……”
　　——“玄寂！！”

　　原本要醒不醒的目光在扫到卫玄寂抿唇笑着的脸庞后立刻清明起来，“玄寂你醒啦？！”

　　他嘀咕着，刚要转身，却又被一道极轻的力拉住。

　　“玄…”

　　他回头，卫玄寂顺势坐起身，抬头轻抚那又盈着泪的眼眶。

　　“抱歉。”
　　卫玄寂抬头看着他，声音不复以往的平淡，带着些歉意，“我没想到那东西居然能对我起效…”

　　“呜呜、”

　　几滴泪随即滴在他指腹。

　　“玄寂、你怎么又这样！”

　　萧横舟嘴上不饶人，脸却主动蹭了蹭带着层厚茧的指腹，将原本泛红的眼眶又磨红了些。

　　“…”
　　卫玄寂面上无奈，发出声轻叹，掀开被子下地后，反将萧横舟摁在了床上。

　　“无执你先休息一会。”
　　“我出去看看…”

　　“啊啊！”

　　高亢的尖叫骤然炸开。

　　“砰！”
　　“怎么了！”

　　大门猛地推开，周生秋连忙走进询问，周微酉则跟在他身后。

　　“呜、啊啊！”

　　只见从呐喊声传来的地方，久朝尧正起身奋力摁着什么，萧横舟和卫玄寂则一站一坐，正不知所措着。

　　“……生秋哥哥。”
　　陌辜世侧头道。
　　“仲倾。醒了。”
　　“现在。”

　　“…啊、好。”

　　周生秋匆匆点头，连忙上前，“仲倾她…”

　　“呜呜、呃——”
　　发出呜咽的人被死死按住肩膀，只得不断晃动双臂挣扎着。

　　“生秋哥！”
　　久朝尧扫了眼来人，连忙出声，“来搭把手！”
　　“仲倾这样动下去伤口会裂开的！！”

　　“……”

　　周生秋看着床上双目无神，面露惧色的人，终是低低应了声——

　　“…好…”

　　…

　　两人一人摁肩一人摁腿，约莫过去一柱香，屋内这才重归安静。

　　“…”
　　“仲倾她…”

　　周生秋收回手，看着满脸泪痕的霁仲倾，“这是怎么了？”

　　“…”
　　久朝尧垂眸抿唇道：
　　“应当…”
　　“是被‘魇’住了罢…”

　　“‘魇’住？”

　　周生秋抬头，“是做噩梦了吗？”

　　“…这…”

　　久朝尧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他振了振发抖的手，“准确来说，”
　　“是由遭遇重大打击，‘六神’离家、魂离魄失…所致…”

　　“……”
　　周生秋眉头微皱，沉吟一声，“…所以…”
　　“一直这样时间长了，会怎样？”

　　“……”
　　久朝尧呆呆看着床上的人，并未回话。

　　“‘主失六神’，”
　　周微酉突然出声，“非疯即傻。”

　　“再不济，”他耸耸肩，“时清时昏。”

　　“…”
　　“就没什么法子让她恢复吗？”

　　“这有什么法子？”
　　周微酉笑看着周生秋，“自己的‘神’只得自己寻。”

　　“别人寻来的，”
　　“能是她自己的‘神’吗？”

　　“……嗯…”
　　陌辜世突然出声，凑近霁仲倾紧皱的双眉，似是在揣摩什么。

　　“神医。”

　　他道。

　　“你们。”

　　“生秋哥哥。”

　　他侧头，看向周生秋。

　　“…啊！”

　　周生秋突然反应过来，匆忙朝外走去，“我去找那神医来！”

　　他回头说了句，便迅速消失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