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盛夏》何曳曳

4、第 4 章 周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凉意。

　　六点刚过几分，张洛翊的敲门声就准时落在了杨柳依家的门上，彼时杨柳依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啃着鲜肉包，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开门的是杨母，一见门外的人，脸上立刻露出熟悉的温和笑意。

　　学校原本六点五十要早读，周一本来是不用早读的，可最近备战比赛，把他们早读时间全被改成了晨训，周一也要集训了，所以稍微晚到十分钟也没什么关系。

　　“洛翊来啦，这么早。吃过早饭没？锅里还有包子和粥，要不要再坐下来吃点？”

　　杨母对张洛翊向来亲厚，几乎跟对待自己亲儿子没两样。一来她和张洛翊的妈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二来两家人后来又特意买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来往密切，早就跟半个家人一样。

　　“谢谢杨阿姨，我在家已经吃过了，不饿。”张洛翊笑着摆摆手，熟门熟路地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杨柳依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和看好戏的意味，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

　　杨柳依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咽下嘴里的包子，抬眼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含糊又嫌弃：“别这么盯着我，瘆得慌，我害怕。我马上就吃完了，你别催。”

　　“时间还早，你慢慢吃。”张洛翊今天难得好脾气，半点没有平时催她出门的急躁。

　　没一会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林遥也来了，她每天都和他们俩一起走，现在他们要去训练，她也早起去学校背书。她家就住在张洛翊家楼上，每天早上都会顺路一起走。等杨柳依擦了嘴背上书包，三人便一起走出小区，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到学校时，刚好六点半。林遥不用训练，说了声拜就独自回了教室，杨柳依和张洛翊则直接走向操场。

　　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住校生基本都到齐了，只剩一两个走读生还在路上磨蹭。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女生挤在一起，小声地窃窃私语。两人走近了些，断断续续的抱怨声飘进耳朵——全是不想跑步、嫌两千米太累的牢骚。

　　就在这时，叶荞走了过来，依旧是那身大家看惯了的黑色运动服，身姿挺拔，语气干脆利落：“所有人过来集合，男生也一起，今天朱老师有事不在，由我带队。”

　　男女生迅速列队站好，队伍刚整齐，林怡染才气喘吁吁地跑来。她家离学校最远，每次都精准卡在六点四十二分到，一分不差，比闹钟还要准时。

　　“林怡染，快入队。”叶荞扫了一眼众人，直接安排，“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先跑完两千米再进行专项训练。温怀瑾，你到侧边带队，控制好速度。”

　　杨柳依个子偏高，自觉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本就是慢跑，整体速度不快，可烦就烦在队伍中间总有几个人跟不上，一会儿跑一会儿走，导致整个队伍节奏混乱。后面的人被迫一会儿加速、一会儿急刹，杨柳依已经好几次没稳住，差点一脚踩在前面人的鞋跟上。

　　她跑步有个习惯——匀速跑再久都不觉得累，可一旦断断续续、忽快忽慢，浑身都不舒服，没一会儿就觉得又累又烦躁。勉强熬完一两圈，杨柳依彻底忍不下去了，懒得再等那些磨磨蹭蹭的人，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超了两个人。

　　可她刚越过一个正慢悠悠晃着走路的女生，对方立刻拔高声音，阴阳怪气地朝着队伍前方喊：“温怀瑾！你就不管管某些随便插队的人吗？”

　　温怀瑾正跑在队伍中间，闻声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杨柳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径直走到那个女生面前，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插队？有本事直接点我名字，别在那儿指桑骂槐。”

　　“谁插队，谁自己心里清楚。”那女生是隔壁班的，跟杨柳依不熟，压根不知道她的脾气。见杨柳依气势这么冲，她心里其实有点发怵，可又不想当众丢面子，只能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你有种再说一遍？”杨柳依脾气算不上火爆，但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被人找茬，她从来不会忍气吞声。

　　两人对峙的瞬间，前面的张洛翊也立刻停了下来，几步折回，挡在杨柳依身侧，看向那女生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护短和不耐：“自己跟瘸了似的走走停停，耽误整队人跑步就算了，没想到嘴巴还这么碎。”

　　他平时最爱跟杨柳依斗嘴互损，可真有人敢针对她，向来是开团秒跟，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一时间，火药味瞬间拉满。

　　温怀瑾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管就要吵起来，立刻摆出队长的威严，厉声打断：“吵什么！还跑不跑了？不想训练就直接回教室上课，比赛也不用参加了！”

　　他又转头瞪向那几个一直磨磨蹭蹭散步的女生，语气加重：“你们几个，要么认真跑，要么我现在就去叫教练过来亲自带你们跑，选一个！”

　　那女生本来也就是一时不服气，想打个小报告，没想到杨柳依这么硬气，还立刻来了个帮手，心里早就虚了。此刻见温怀瑾出面压下话题，顿时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多嘴，悻悻地低下头。

　　杨柳依心里的气却还没顺，本就因为跑步烦躁，又平白被人阴阳怪气一句，她懒得再继续纠缠，直接看向温怀瑾：“温怀瑾，能不能让我排前面一点？后面这群人慢得要死，我再跑一会儿，能把前面人的鞋跟都踩烂。”

　　温怀瑾没多说，只是朝队伍最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直接去领头。

　　杨柳依一愣，心里默默哀嚎：她只是想往前挪几个位置，跟着男生队伍跑而已，怎么直接被安排到最前面，成了带全队的领头羊了？还是带着一群男生跑。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不好拒绝。

　　张洛翊混在人群里，看到她一脸无奈站在最前面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憋得十分辛苦。

　　而她这一番干脆利落又略显强势的举动，无疑让一些原本就看不惯她的女生，又多了一个讨厌她的借口。

　　在那些人的私下议论里，杨柳依成了一个只会成天黏着男生、跟人称兄道弟的“汉子茶”，而她和张洛翊形影不离、遇事就互相撑腰的样子，更是被她们当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有些女生，天生排斥那些能和男生自然相处、正常交友的同性，张口闭口就是对方不知廉耻、一心混在男生堆里。可她们心底深处，又何尝不想拥有大大方方和男生做朋友的勇气，只是她们没有那份不在乎流言蜚语的坦荡，也没有敢于做自己的勇气，只能躲在人群里，抱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思，和一群想法相似的人凑在一起，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用刻薄的话语议论着那些活得比她们自在、比她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