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reation（2） 一家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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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小小的诊所悄无声息地开始在比比哈努清真寺里小巷中营业。没有招牌，没有告示，只有一小块勉强算是标识的小木牌，上面敷衍地写着“诊所”。
这条巷子里的店开业的多，倒闭的也多。店铺的更替如花一般勤快，几乎一季一个样。春天还在卖干果的铺子，到了秋天就可能变成一家补鞋摊。巷子里的人对此见怪不怪，连闲聊时都懒得拿这种事当谈资。
在清真寺附近开诊所属实是有点说法的。虽然当局已经明令禁止宗教活动，大大小小的神庙更是接连消失。但人总有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神明的时候。因为历史价值而幸存的比比哈努姆清真寺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它的蓝色穹顶和经学院在这场宗教浩劫中幸存了下来，作为“建筑文物保护单位”的一部分得以留存。
而在走投无路的人里面，总有人是因为身体原因。病入膏肓的人的钱是最好挣的。将死之人不会在乎口袋里还剩几个子，只会在乎如何多喘息一天，哪怕只是苟延残喘。
把诊所开在比比哈努姆清真寺旁边的小巷里，就相当于把手伸进了那些病人的钱包里。他们会倾尽所有，来抵抗死亡将近的恐惧与绝望。
同时这也意味着竞争会很激烈。药剂师、现代医生、古代医生、萨满巫医、东正教教士……你能从这条小巷里找到所有类型的医生或者他们的联系人。那些开餐馆的小生意人们也会给这些医生打广告，挣点介绍费。尽管其中绝大多数只能给病人开点安慰剂，对病情毫无作用。或许也不是全无作用，那些放血疗法、草药烟熏大概在召唤死神方面还是发挥了一点作用的。
所以达米安到现在也没挣到什么钱。唯一的开张是给一个摔瘸了的人正骨。
达米安学过医学，在某些领域甚至称得上医术精湛。当然这里的“某些领域”特指刀伤、钝器伤以及骨头错位。好的医生总是实践出来的，而达米安在这些领域经验丰富得令人咋舌，而大部分经验是从自己身上得来的。他给自己缝过刀口，复位错位的关节，取出皮肉里的弹头，颇有几分久病成医的意味。
达米安也不着急，他耐心地坐在窗前画风景速写。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撒马尔罕人从南边的国家学来了这句谚语，达米安又从撒马尔罕人那里学来了。永远有人会为了他手上的岁月付出大笔的金钱，只要他愿意放出一点风声，客户自会找上门来。当然这事不能做得太正大光明，以免过快地被清算人找上门。他还需要在撒马尔罕多待一段时间，在这座城市里寻找狮子匠的神庙，如果神庙还没有在这场宗教清洗里被摧毁的话。诊所是售卖岁月的绝佳的掩护，客户不会在乎“医生”是用什么方法给他们续命的。相对的还有疗养院。疗养院挣得钱会更多，可惜眼下他没有那么多的启动资金，撒马尔罕也不是传统的疗养地。
房间里那扇能看见比比哈努姆清真寺的窗户被擦去了过往累积的尘土，现在如画框一般框住了清真寺的蓝色穹顶，以及清真寺上方灰蓝色的天空。
达米安曾有一沓画，这是他的爱好。但是在偷取杜弗尔手上岁月的前一夜，他把那些画都烧毁了。那些画在火中，边缘迅速地变黑、蜷缩。火焰是贪婪的，贪婪地吞噬所有喂给它的燃料。夜风吹过，风助火势，火舌一下窜高。纸张借着风和热气流的升力飞起，又极快地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灰白色的残余，如雪一样纷纷扬扬。
过往的光阴也在火中死去。
达米安在纸上迅速给清真寺起了一个型，盘算着要不要买一点蓝色的颜料为穹顶上色。
一只奶牛猫此时从半掩的门缝里走了进来。一边发出“咪呜咪呜”的声音，一边轻轻蹭了蹭达米安的小腿。
这是达米安刚到这里时看见的那一只。这间小办公室应该在它的领地范围内，达米安每天都能看到它翘着尾巴出现在附近，神气活现的。前两天它和别的猫打了一架，那一架打得很凶，但它还是赢了，站在墙头发出耀武扬威的咪咪声，左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
达米安是从那一架后开始给这只奶牛猫提供食物的，以及伤口消毒。达米安消毒的时候这只猫很安静地趴在达米安的怀里，就像此时此刻。达米安抚摸着猫咪的脊背，猫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猫的体温比人要高一些，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怀里的猫让人觉得温暖。
达米安想到了歌利亚。虽然个头不一样，但它们都拥有温暖的皮毛。
歌利亚。达米安抚摸猫咪的手停顿了一下，引得猫咪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人，不摸了吗？”
它只是一只小猫咪，不懂人此时升起的情绪叫思念。于是它略有不满地用脑袋顶了顶达米安的手掌。
达米安也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即就继续抚摸小猫咪柔软的皮毛。
歌利亚是沉默而温暖的，正因如此，思念它是安全的。也正因为安全，所以想到它，思念之情就会泛滥。
但达米安不会思念塔利亚。思念过于脆弱过于温情，不适合出现在达米安和塔利亚之间。但这不意味达米安不爱塔利亚或者塔利亚不爱达米安。只是他们不会彼此分享自己脆弱的情绪，他们分享的是另一种东西——权力与野心。这缺乏温情，但这也是爱。塔利亚从恶魔之首那里汲取了这种爱，又把这样的爱传递给达米安。
达米安把猫咪轻轻放到地上：“我去给你拿饭。”给小猫的饭是提前做好放凉的，此时给小猫吃正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入室内，一切都陷入了暖融融的静谧。在静谧中，小猫吃饭的声音格外明显。达米安看着被阳光描出金边的小猫，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reatio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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