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颗苹果 A sou ...
-
嗒——
嗒——
嗒——
耳边传来一步、一步，一阵、一阵的高跟鞋踩地声，旋律节奏放慢。我的头正昏昏欲睡，如临死刑，猛然惊醒。
我抬起头，迷迷糊糊地仰望前方，站着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他的父母。
我的手无处安放，立刻起身，未等我开口阐述详情。
哐咣——
凯母的巴掌，不带丝毫迟疑，忽然扇在我的脸上。
我感受到脸上滚烫的温度，恰好驱退一切寒冷。
我怔愣在原地。
“宋成洛，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回廊中，过往的行人听声，鸦雀无声，却纷纷看向此处。我回过神，静静看着周围人、身边人审视的目光，心中忐忑，开口都失去自信。
“陈……姨，对……不起。”
一旁的凯叔看着我这副窝囊懦弱、出尽洋相的模样，肃然开口：“小洛，默言他为什么会出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怪我，都怪我。”
自从同居后，聚少离多，他每每回来，没待多久，又出去了。我永远都躲在17楼的窗户旁，静静看着他的黑影，愈行愈远。可我从来都没有多想，或许是太懦弱，我不敢。
只要他还肯回来，说明他还爱我。
不然，为什么说下个月就会结婚的话？
为什么说我的生日一过，就向我求婚？
事到如今，我只觉得自己不够好，让凯默言失了耐心。
“都怪我的别扭，让他不再喜欢。”
“都怪我的沉默，让他不肯留下。”
我低下头，不断忏悔。
余光下，瞥见凯夫、凯母默契地、嫌恶地别头，懒得听我这番窝囊的言论，我不再吭声，自顾自地走向洗手间。
我看向镜子，自己瘦了，脸颊肉也没了，本就不算好看的脸，除了秀气，只剩下颓丧，像一条寻找幼崽的母猫，泪腺肮脏，除了会几声叫唤，一无是处。
我伸出双手，全自动的水龙头有了感应，冰凉的触感，像是流泪，感同身受，怜悯地为我舔舐——
“嘶～～”
一阵刺痛袭来，我才看清手上起的泡。大概是接到电话时，被油溅到的，自己当时没太在意。
如今，它正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我的无能。
晚餐，没做成，手被烫了。
蛋糕，吃完了，胃里恶心。
丈夫，没留住，躺在医院。
不知多久后，我将脸上的不堪与狼狈，收拾得一干二净，扯了扯嘴角，强撑一股勉强的笑，走出洗手间。
凯母见状，不经意地嫌弃道：“我儿子都这样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原来是个没心肝的。”
我本想反驳，看到她侧着翻出的白眼，到了嘴边的话，卡回喉咙，像一根刺扎得我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我守在ICU外，静静看着他的父母在我面前交谈，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忧心、埋怨。我时而翻看聊天记录，时而刷新朋友圈，无所事事，不知所措。
直到ICU的门，从内到外，哐然推开。一张文件，无情地递到凯父手中，我却看得清楚，是凯默言的病危病重通知书。
这只是通知书，并不是结果……对吧？
上天？
我的新郎，他一定逢凶化吉，活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成为我往后的、余生的、一辈子的，不离不弃的……港湾。
对吧？
我仰头，让泪水只在眼眶中打转，尝试将它憋回。可无论哪个角度，它都不听话，像个犟种，汩汩地流下，嘲笑我的懦弱与无能。
直到——
同凯父、凯母交流的医生，突然说他的求生意志薄弱。
可能活不过明天……
我再也扛不住所有的压力，双腿发软，猛地跪在地上，无助抱头，嚎啕痛哭。
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上天啊，你赢了。
我斗不过你。
凯父、凯母，这次没有嫌弃我，他们互相拥抱、依偎，可怜地看着孤零零的我，一个人，像个傻子，跪在地上，不要面子，失去尊严。
嘀嗒——
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到了整点，自动响铃。
【00:00】
我的生日过了。
叮咚——
灵动岛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孩子他爹］洛洛，生日快乐。
哼，这个傻子，又记错了。
iPhone25太智能，识别到“生日快乐”四个字，自顾自地，在屏幕中，闪出一块燃着蜡烛的蛋糕。
我笑了，有个比我还傻的傻子。
在悲伤的医院中，唱响幸福的《生日快乐歌》
Happy birthday to U～～
Happy birthday to U——
大概由于哭得太凶，哭得红肿，我闭上眼时，双眼都微微发酸。此刻，我许下一个，不属于25岁的愿望：
我希望，凯默言醒来。
忽然，眼前渐渐模糊，意识随之昏黑。
啪——
我晕倒了。
再次醒来，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嘀，嗒。
输液管的一举一动，在我的耳边，格外响朗。我的身边，不是“共患难”的凯父、凯母，而是“苟富贵”的张秘书。
张世宇，我的同桌，我的朋友，我的学长，我的过去。由于学业问题，他升入大学后，我们渐渐失去联系。后来的后来，他竟成了凯默言的秘书。
张秘书切了一个苹果，看见我醒了，叉起一块递过来。我微微摇头，他以为是我没胃口。
其实是我从来都不爱苹果，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厌恶它。这辈子，我只吃过一次，却记得清楚它的味道。
很酸、很涩……
像是路边下水道漂过的垃圾，像是夏日工地传出来的汗臭，像是食堂分类箱中的残渣。
想到它的味道，我不禁犯恶心。强忍心中不适，看向张秘书。
“成洛，好好吃饭。”张秘书说，“医生说你身体素质差，近日压力太大，所以才会晕倒。”
我只是笑笑，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他对你不好吗？”
我摇摇头：“他很好……”
“是我不好。”
这句话，很小声，张秘书应该没听见，也或许，只是不想接话茬。
我们两人，早已不复从前。
相互对视，默默无言。
久久，他突然开口说道：“凯总他，很爱你。”
“我知道。”
凯默言，对我很好。虽然，他从未对我说过“我爱你”，这类情话，我也“不需要”。但他的默默付出，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今天，还过着忙忙碌碌、两班倒的生活。
他，只是太忙了。
没空陪我。
“你知道？我以为他没……”张秘书有些错愕，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便转身拿起一个梨子开始削。
我问：“他没什么？”
“没什么。”
张秘书笑了笑。
我不再深究，有些事情，一旦全知，或许就会失去意义。只有带着茫然与无知，才会看到候鸟迁徙时，想去问它们：是否愿意为我停留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颗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