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如今连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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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云国际机场。
大屏幕上循环滚动着航班信息，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透过落地窗的玻璃，一棵梅子树正在风中摇曳，枝头熟透的杨梅随风吹落，在玻璃上留下细微的暗红色痕迹。
欧阳卿步履匆匆朝登机口走去，此时候机大厅突然插播一条寻人启事：
“杨宇卿女士，您的身份证件落在5号值机柜台，请您听到广播后，速到该柜台处领取。”
听到这则广播，欧阳卿心里“咯噔”一下，她急忙翻看自己的大衣口袋，果不其然，不见了。
那则寻人启事还在循环播放，欧阳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继续向登机口走去。
她要去云市参加一个慈善论坛，这个论坛的主办方是云天基金会，该基金会背靠云氏集团，在民间公益组织中，无论是号召力还是“钞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本次会议的主题是仿生义肢，而她公司恰好有一款义肢准备上市，正好借这个机会宣传一波。
*
云市。
“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李墨一袭淡蓝色长裙，手中摇晃着一杯红酒，踩着20cm的恨天高，“哒哒哒”朝她走来，“你再放我鸽子我就跟你绝交！”
“小的哪敢啊！”欧阳卿笑笑，她拿过李墨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路上堵车了。”
“我说，你这抢人东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李墨朝她翻了个白眼，指着不远处一个打着灰色领带的男人说，“他就是云天基金的老总，要是能把他拿下，你的产品肯定能快速占领市场。”
欧阳卿仔细打量着不远处这个男人，清秀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干净的笑容，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目测年龄还没她大，她实在没办法把他和云天基金老总挂钩。
“人不可貌相你知道不？”李墨看出了她的犹豫，从桌上拿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欧阳卿，一杯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看着酒杯内壁挂上又落下的红色液体，她慢悠悠地说道：“霍去病18岁就封冠军侯了，某人18岁的时候还闹着离家出走呢。”
欧阳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时，那个男人突然向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墨墨，在跟朋友说我坏话？”男人不光长得像男大，声音也是少年特有的明媚。
“您好，云总”欧阳卿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Amy，李墨的朋友，也是宇安科技的创始人。”
男人笑着伸出手：“叫我云天就好。”
李墨：“云总，我没骗你吧，宇安的创始人不是个残疾人吧？”
残疾人？欧阳卿向她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什么时候自己变成残疾人了？
云天不好意思地笑了：“Amy小姐，实在抱歉，贵公司的产品都是针对大腿截肢的人群设计的，我还以为创始人也是……实在不好意思。”
欧阳卿也笑了，也不怪他会误会，她公司的产品确实比较单一。
“云总，我想向您推荐一下我们公司的新产品。”欧阳卿盈盈一笑，“它的接受腔用的是一种生物相容性很好的仿生材料，透气、抗菌，支撑性好，关键是它会随着残端的萎缩而收缩，能一直和残端保持良好的契合度。”
云天抿了一口红酒：“听起来不错，不过，”他走近了一步，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不会又是只针对大腿截肢的人群吧？”
欧阳卿：“……”
李墨看不下去了：“目前只有这一款，如果市场反响好的话，她可以配合开发其他的类型。”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云天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Amy小姐，我们有一个项目是针对小腿丧失的人群，前期已经做了市场调研，你这款产品正好派上用场。”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李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句话竟然就把他说动了。
“嗯。”
李墨用胳膊肘碰了碰欧阳卿：“还不快谢谢云总。”
欧阳卿若有所思，半晌，她抬起头对上云天的眼睛：“多谢云总的抬爱，不过，我暂时没有做其他产品的打算，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实在抱歉。”
李墨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Amy小姐不再考虑一下？”云天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考虑了，谢谢。”
“那好吧，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云天迈着他那一双长腿离开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李墨涨红了脸，“你知道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吗？十年了，卿卿，已经十年了，你还放不下吗？要说赎罪，这么多年，你早已经还清了，况且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你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十年了。”欧阳卿眨巴着她那一双大眼睛，“这么久了吗，那我们墨墨怎么还像个小朋友一样一点就着呢？”
“你——”李墨被她气笑了，“你就贫吧你。”
“哎呀，别生气了，生气长皱纹。”她环上李墨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认错态度相当到位。
“别打岔，我跟你说，云天还是对你的产品很感兴趣的，短时间之内很难找到像他这么好的天使投资人。”
“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得，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真是白操的心。”
“我的墨墨怎么能是太监呢，明明是公主，不，是女王。”
这么多年，李墨对这套很是受用，无论欧阳卿做了什么，无论李墨有多生气，只要欧阳卿叫她“女王”，她就能瞬间被哄成胚胎，多大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
酒会过后，欧阳卿乘坐返程航班回到滨城。夜幕已经降临，天空渐渐飘起了雨滴，万幸的是飞机没有延误。她按照机场指示路牌找到五号值机柜台，柜台处的工作人员正准备交接。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头有些晕，有些疼，有些看不见前面的路。
她揉了揉太阳穴，直奔值机柜台，对工作人员说道：“您好，今天早上我落在这儿一张身份证。”
“叫什么名字？”
欧阳卿顿了顿：“杨宇卿。”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身份证，看了看上面的人：“长得不像啊……”
“……哦，那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怪不得。”工作人员拿出一个册子，“请在这上面登记。”
“谢谢。”欧阳卿在那本册子上登记上自己的个人信息，拿走了那张身份证。
“卿卿。”
身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穿透她的耳膜，直达中枢神经。这一刻，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从头到脚都僵住了，半分都动弹不得。
“卿卿。”
身后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除了李墨，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后悔出现在这里。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周边的嘈杂与她隔绝开来，只剩心跳声和太阳穴的突突声此起彼伏。欧阳卿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
那人就站在离她五步远的位置，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巴轻抿，一双褐色的眼瞳给她凌厉的脸平添几分温柔。头发是自然的栗色，微微卷曲，松松地垂在腰间。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剪裁恰如其分，完美贴合她身材曲线的同时更显示出她职场女性的干练。
和当年一样，都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欧阳卿走上前去，嘴边挤出一丝笑容：“欧阳小姐，好久不见。”
那个女人依然冷着一张脸：“如今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了吗？”
欧阳卿维持着面上的笑容不变：“欧阳小姐说笑了。”
“你喝酒了？”女人皱眉，语气软了几分“头疼不疼？”
欧阳卿不说话。
“什么时候回来的？”女人继续追问。
“上个月。”
“为什么不回家？”
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欧阳卿按下接听键，是代驾打过来的，询问车的位置。她简单交代了几句，将电话挂掉。
“欧阳小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从机场出来，欧阳卿直奔北一停车场，她的车就停在最边上，很好找。
打开车门，脑中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她重新锁上车门，原路折返回去。果不其然，当她赶到的时候，女人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欧阳卿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人面前：“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沉默。
“你怎么自己出门，助理呢？”
沉默。
“手机给我！”欧阳卿伸出一只手。
还是沉默。
欧阳卿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你以为我拿你没——”没等她说完，那人就直直地朝她栽了过来。
“宇卿！”欧阳卿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
锦华公寓。
欧阳卿将杨宇卿安置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帮她脱掉假肢。包裹残端的套袜被血全部浸透，整个残端肿胀不堪，变成了紫红色，假肢的接受腔内部也全都是血。
欧阳卿用剪刀剪掉套袜，因为时间太久，血都干在了上面，套袜和皮肤粘在了一起，她不得不一点点把袜子从她的残端上剥离，这样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出血。
欧阳卿用碘酒一点点帮她清洗着伤口，手上轻到不能再轻。伤口清理好后又涂了一些消肿止疼的药，最后用纱布把残端缠好。
她把冰块轻轻地放在杨宇卿的患处，盖上了被子。
和清醒时不同，杨宇卿的睡着的时候很乖，可以任她摆弄，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连呼吸都是若有似无，安静地仿佛不存在。
欧阳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滨江路由双车道变成了五车道，街道灯红酒绿，旁边小路上行人如织，五颜六色的灯错落闪烁，一簇簇烟花在江边升空，将夜幕点缀成绚烂。她曾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八年，也一度以为会在这儿生活一辈子。
可是，她忘了，一辈子很长很长，长到一个变故就能将所有的轨迹全部打乱。
“卿卿。”杨宇卿声音有气无力。
欧阳卿收回思绪，踱步到床头，她用手背摸摸杨宇卿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杨宇卿轻轻地摇了摇头，静静看着她，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打湿了枕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杨宇卿哭，以前哪怕痛到昏厥，她也从没掉过眼泪。
“是不是太疼了？”欧阳卿把冰块挪了一下位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杨宇卿点点头：“嗯。”。
“知不知道你这条腿差点要废了？”欧阳卿强忍心中的怒火，“站8个小时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你这个……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更何况我这个残废？”杨宇卿语气平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这就是你一走了之的原因？”
欧阳卿低着头不说话，只一味地抠指甲。
她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紧张就抠指甲，十个指甲全都被扣得光秃秃的。杨宇卿没再逼她，语气软了下来：“卿卿，你当年走的时候说要把一切都还给我，还算数吗？”
她点点头：“当然。”就是因为要把一切都还给杨宇卿，她才必须得走。
“那你把当年带走的东西还给我。”
欧阳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身份证，递给杨宇卿。当年她鬼使神差地拿走这张身份证，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杨宇卿没有接：“我说的不是这个。”
欧阳卿不解：“那是什么？”当年除了这一张身份证，别的她什么都没拿走。
“是你啊，”杨宇卿看着欧阳卿，眼中含泪，“我的卿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