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开放的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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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到美术展馆已接近中午，即使是周末的饭点，里面还是熙熙攘攘。
他们并肩而行，安陶随口问道：“你来过吗？”
夏知雨不可思议地瞥他一眼：“我真是学艺术的，油画专业，川美我可比你熟，每年回内地都来的。”
安陶耸耸肩，不以为然：“我以为你连这个也是骗人的。”
夏知雨停下脚步，先是斜瞪着他，然后眼珠滚动，上下扫视了他一番。
安陶见状忙折回来，搂住她肩膀，安抚哄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夏知雨微怒：“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安陶记得以前在大街上看过别的情侣吵架，男生费力讨好的样子挺滑稽，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突然有种憋不住的笑。
他压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你就是小骗子，这是事实，你说的话我本能的打上问号，你也要给我时间重建信任吧。”
展厅人声细碎，白墙映着错落光影，他的话音落在嘈杂里，也显得分外诚恳。
“啧？”夏知雨偏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安陶，我发誓以后不会骗你了。”
她认真看向他眼睛：“这样可以了吗？但你不能再说我是骗子了。”
安陶拿着她的奶茶，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一手牵起她往前逛：“好吧，你做得到，我也做得到。”
两人手挽手，走走看看到了雕塑区，一组作品前围满了人，安陶将人护在身前，挤了进去。
“咦，这不是那个卖菜的背篓专线嘛，居然在这里展出，同学们很有想法嘛。”安陶一眼就认出了作品的内容。
夏知雨后脑勺抵在安陶胸间，点头表示认同：“嗯，艺术来源于生活，服务于生活，本就不该是高高在上的，大家看得懂，能理解，会深思，就是好作品。”
人多嘈杂，她说话时安陶便凑近，侧耳倾听，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道里，惹得人心痒难耐。
片刻后，他又将人圈在怀里，挤了出来。
“这组作品让我想起了《收租院》，但这里面的人物面部神情没有那种痛苦和麻木，反而有着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热忱。”
夏知雨一边走，一边说着自己的见解。
安陶没走几步，便将手里的奶茶递过去，托着杯子，直接把吸管喂到她嘴里，而夏知雨则熟练地凑过脑袋喝起来。
“这种现实向的作品，确实更容易引发共鸣。”
两人往前没走几步，又看到几幅水彩画下面有一个卖菜的小摊。
夏知雨兴致勃勃蹲下身搭话：“你怎么想起把菜摊摆到展厅来了呀？”
摆摊儿的小伙羞涩一笑：“我的毕业作品主题就是助农，与其挂幅冷冰冰的画在这里，搭配补充一个实体菜摊，让人更能直观感受到一日三餐的重要性和人间烟火的浪漫。”
夏知雨听完默默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安陶喊道：“真有意思，我也要买点菜回去。”
安陶靠近她，柔声哄道：“咱们地里啥都有，买点儿其他的吧。”
她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摊位，突然眼神发了亮：“买那个白色的栀子花吧。”
就这样，两人逛了大半天，一人拿了把栀子花回家去。
夏知雨坐在副驾驶上，接着分享着自己的感受：“我觉得这个同学说得很好，就像我们想要重建的光明村，它不该只是图纸上冷冰冰的规划，而是村民们真实的人间烟火。”
认真开车的安陶侧头瞟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让初夏的晚风吹散了车内短暂的沉默。
前两天已经答应了安婆今天要来家里吃饭，安陶和夏知雨手牵着手进院时，厨房已飘来了饭菜香。
饭桌上夏知雨说起了下周拆迁队要进场了，问他们打算暂时搬到哪儿住。
原本在认真吃饭的安芳，抬起头瞟了一眼安陶，又看了看婆婆。
“我哥把陶艺工作室那边买下来了，侧面有两间小屋，我们先住着。”
话音刚落，夏知雨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安陶，意味深长。
工作室那栋四层小楼，刚好在拆迁边上，属于隔壁街道的管辖，不需要拆除。
安陶现在将那里买下来，扩大工作室规模，说明他确实无心参与光明村项目里的陶瓷博物馆和学校。
当初规划这两个项目，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想到这里，夏知雨不免有些遗憾，心底泛起淡淡酸涩。
她无言，埋头扒饭。
安陶察觉出她的异样，瞟了一眼安芳，仿佛在责怪她多话。
安芳却撇撇嘴，心里憋着主意，你不肯说，便由我捅破。
然后理直气壮地回了个白眼给她哥。
安陶沉默着，夹了一筷子夏知雨平时最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但眼神却刻意避开了她探究。
夏知雨吃着碗里的饭菜，却始终觉得不如之前那样合胃口了。
饭后安陶将人送出门，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怎么也交叠不到一处。
“我最近会很忙，马上要暑假了。”
夏知雨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抱着他，久久不撒手。
“我…”未说出口的话，像朵打湿的棉花，堵在喉头。
她多想直白质问，他是否始终抵触和自己并肩重建光明村，是否从未信过她的真心。
但在这一刻，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酸酸麻麻的。
“我，我也会很忙，好几个项目都到了收尾阶段，光明村又要开始拆除、基建，邱姨下个月还给我安排了出差。”
安陶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想起昨晚问她病情的事，温柔叮嘱：“药别再吃了，有副作用。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下个月也要出差，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他看着怀里的人，叹道：“不想你这么累。”
夏知雨抬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下，说出了压在心底深处的秘密。
“我，我只有努力工作，攒些筹码，我妈妈才有可能在有生之年回到重庆。”
安陶呼吸骤然停滞几秒，接着眉头渐渐皱起，静静听她把前因后果讲完。
最后，夏知雨苦笑一下：“说难听点，我只不过是邱美兰的赚钱工具而已，她可以在事业上支持包容我。”
她顿了顿，轻轻感叹：“我明白，妈妈的事，我现在还没有和她谈判的能力。”
听着她几乎平静的讲述，安陶心口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一般疼痛，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你…”这次换他欲言又止，还带着些哽咽，“辛苦了。”
他咽下了“对不起”那三个字，因为实在是太沉重，他真的一时无法说出口。
片刻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她清晰察觉到安陶浑身剧烈发颤。
循着他胸口抬眼一看，眼底蓄满泪水，一眨眼，泪珠顺着下颌滚落。
她今早替他剃过的胡茬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我没事，安陶，我真的没事。”
她赶忙出言安慰，欲抬手拂去他眼角的泪珠。
安陶却偏头望向暗沉夜色，刻意躲开她的手，但身体却越来越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依旧死死抱住她，试图用拥抱来掩饰自己的失控，但夏知雨越是平静，他越是感到窒息。
最后他索性放开怀里的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安陶，你别这样。”
夏知雨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呆愣愣地看着他。
哭了许久，他伸手拽住她，抬眼看着对方，满眼红肿，嘶哑的喉咙挤出几个字：“以后有我在。”
夏知雨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觉得怪怪的。
“安陶，我真的没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的问题会自己解决。”
安陶站起身来，将夏知雨一把揽过来，埋在她脖子里，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夏知雨，不要忘了，我是你男人。”
她心头一僵，一半被这句话熨得发烫，另一半却被颈间的触感打破了温情的氛围。
“安陶，你的鼻涕，蹭我脖子上了，好恶心啊。”
脖颈沾着一片黏腻湿热，甚至还能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
夏知雨眉头一蹙，猛地伸手把人推开：“安陶，你滚开。”
安陶被她推得踉跄了半步，稍微失神后，吸了吸鼻涕，平复了呼吸。
他低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沾满鼻涕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夏知雨嫌弃的表情。
突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红着眼眶、咧开嘴傻笑了起来。
初夏的六月，风是开放的，连那些藏在心底最隐秘、最脆弱的伤口，也终于向彼此敞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开放的六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