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夜雨》月下5剑

35、月老屋传说

　　生日聚会结束，已是凌晨。

　　回程途中，夏知雨没有坐副驾，而是径直上了后排座。

　　安陶以为她玩累了，转过身扫了一眼昏暗的后排座，说后面有靠枕，让她睡一会儿。

　　车子一路下坡，盘旋往下。

　　车厢密闭昏暗，隔绝了窗外零星夜色。夏知雨的心情也一点点下沉，从刚才的喧闹逐渐回归到平静。

　　她静息无声，安陶以为她睡着了，下意识地车速放慢，力求平稳。

　　“夏总，您帮帮我，我不想去三亚。”

　　静谧的车厢里，一小时前山顶洗手间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浮现。

　　“我父母身体都不好需要我照顾，我弟弟还在上大学，实在走不了那么远。”

　　夏知雨微皱眉头，在洗手池前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非要你去？”她侧头看向季春华，“谁啊？”

　　季春华语气虽在求人办事，但身子依旧站得笔直。

　　“邱总，是小邱总。”

　　夏知雨闻言，瞬间明白过来。季春华是她亲手提拔上来的人，邱铮铮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她下意识撇嘴，低声骂了一句：“佢有病。”

　　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她透过镜子凝着季春华，语气肯定：“他是故意针对我，你不想去就不去，这事我来处理。”

　　“但…”

　　季春华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满脸无奈。

　　夏知雨意识到她有所隐瞒，皱眉加深一些。

　　“什么情况？”

　　只见季春华鼓起勇气，一阵破釜沉舟的架势。

　　“他还说喜欢我，非得跟我谈恋爱，我不敢拒绝，害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夏知雨一听，脸色骤变，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臭小子，越来越不干人事了，你给邱姨说了吗？”

　　季春华一身利落的机车服，双手交叠抵在小腹前，始终垂眸盯着地面，一副标准的汇报工作姿态。

　　“我……我不敢。”

　　忽然，夏知雨紧盯着她，带着玩味的语气缓缓开口：“邱姨就他一个独子，搞定他，可比搞定工作划算得多，你就不心动？”

　　季春华听完这话，猛然抬头，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夏总，您可不能开这玩笑，他是您弟弟，您还不了解他吗？这才五月，他带来品笙用餐的女朋友十个手指都数不下来。”

　　她嗓音发颤，嘴里几乎带着哭腔：“我哪里敢招惹他啊？”

　　夏知雨想，和她的姐弟关系都坦白了，看来这小子是走心又走肾了。

　　“你的调任书下来了吗？”

　　季春华看夏知雨这样问，明白她真能帮自己，眼底泛起一丝希望的光亮。

　　“快了，已经在走流程了。”

　　夏知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她：“那你以后跟我，负责光明村项目，愿意吗？”

　　季春华眼神骤然发亮，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满脸惊喜的表情：“真的吗？夏总，我，我当然愿意。”

　　看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夏知雨忽然温柔一笑，恢复了刚才见面时那般亲近模样。

　　“还是喜欢叫我知雨姐。”

　　她拍了拍季春华肩膀，语气沉沉：“别担心，交给我，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知道吗？”

　　季春华瞬间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冲着夏知雨疯狂点头。

　　幽暗车后座里，夏知雨轻叹一声，点开手机，一簇微光映在她脸上，引得安陶朝后望了一眼。

　　“你醒了还是没睡着啊？”

　　夏知雨翻看手机，屏幕上是邱铮铮发来的送别宴地址，漫不经心地回他一句：“不敢睡，怕你把我卖了。”

　　安陶随即噗嗤一笑，小声低语：“不卖，自留款。”

　　风声掩去半句呢喃，夏知雨没听清，摁灭黑屏抬眼追问：“啊？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安陶收回目光，目视前方，淡淡岔开话题，“问你累不累。”

　　“还好。”

　　安陶手握方向盘，耸了耸肩，语气自然地交代起近期行程。

　　“我这几天要忙，光明叔的火锅店被人投诉卫生不合格，要求整改，他们打算里里外外重新装修整理一番。”

　　他说完扫了一眼黑黢黢的后排坐：“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前前后后可能要耽误好几天。”

　　夏知雨被他这话猛然拉回现实。

　　这段时间生理和情绪上的失控，都在反复提醒自己：过度沉迷了。

　　她知道她的计划在起作用了，光明火锅店就算整改后，也还会遇到其他问题，导致生意做不下去。

　　张孃孃原本前两天就该敲定的订单，也已经被搅黄，而且以后都接不到。

　　其余的几户人家，在六婶儿子的挑拨、劝说下，也都有松动。

　　除了安陶和陈家，拿到其余村民的拆迁合同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她，必须要强制抽离，回到正轨上去了。

　　因为从头到尾，她只有一个目标：拿到漂亮的成绩单，扔到邱美兰脸上，理直气壮地跟她提，让自己母亲重回故土的事。

　　“不用了。”

　　夏知雨声音轻而平淡，带着一丝疏离的凉意。

　　“我…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陶双手下意识攥紧方向盘，车身轻微顿挫了一下。

　　夜色沉沉，车子恰好驶入村口。

　　她看不清安陶的神情，对方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是那指节因用力而泛起的苍白，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慌乱。

　　汽车驶过安家小院，他才缓缓开口：“我直接送到楼下吧。”

　　“哦、哦，谢谢。”

　　夏知雨抬眸看向他，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是直到她一个人默默下了车，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

　　她上楼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许久仍没听见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摁开手机发现已是凌晨两点。

　　“他…走了吧。”

　　房间早已熄灯，屋内漆黑一片。

　　她忍不住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探头往外张望。

　　昏沉夜色里，那辆红色的丰田车，还安静停在楼下。

　　“他，不会睡着了吧？”

　　深夜的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村口路灯昏黄微弱，在空旷夜里显得孤冷单薄。

　　夜风冰凉，却压不住她胸腔里滚烫的情绪，直冲嗓子眼儿。

　　“安陶，你要死啊！”她低骂一声，拿起手机披上外套，直奔楼下。

　　夏知雨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主驾驶车门。

　　只见车窗半开，光线昏暗，座椅调到了舒适的坡度。

　　安陶侧着头，已然睡熟。

　　夏知雨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隔着半开的冰凉车窗，她弯下身子，用目光细细描摹起这个男人。

　　眉毛真浓、真黑，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鼻梁高挺，你妈妈也是大美人吧，基因真好。

　　婆婆说你在上海上学，瘦得不成样子，如今看来脸上还有点肉了。

　　早上刮过胡碴子吗？短短粗粗的，怎么像刚长出来的？

　　夏知雨控制着急促的呼吸，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唇上。

　　“嘴唇，嘴唇…”她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心脏如同《十面埋伏》里鼓点一样，振聋发聩。

　　不知是否凑得太近，男人像感受到某种敏感气息，猛一睁眼。

　　他下意识紧了紧眉头，缩了一下脑袋，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安陶虚着眼，还有点刚睡醒的茫然，“你？”

　　夏知雨嗓音嘶哑软糯，打断了他：“安陶，我亲你一下，你会要我负责吗？”

　　车里的人，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窗外的人，已经伸手拽开车门。

　　带着一身晨露的凉意，她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按住安陶的肩膀，俯身低头，强势地吻了上去。

　　湿热温润的嘴唇相贴，像为她注入了某种救命的物质，压抑的情绪和困意让她头脑已经不清醒。

　　她抛弃理智，只想靠着本能的驱动，疯狂攫取暖意。

　　男人的口腔与意识被强烈的薄荷味进攻，堵住了氧气的来源渠道，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喉咙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

　　“嗯……”

　　突然他猛地回神，用力推开身上的人。

　　“你…怎么这么凉？”

　　安陶语气诧异，眼底全是心疼。

　　夏知雨像喝多了似的微醺着，眼神迷离涣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

　　“你暖和。”这三个字像呓语，像醉话。

　　她喉咙干涩、沙哑，说完又凑过去，带着点惩罚意味，咬了咬他的下唇。

　　积压许久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寻到宣泄的出口。

　　安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拽进怀里。

　　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掌心带着暖意，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让她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一人寒凉，一人炽热；

　　一人主动，一人沉沦。

　　两人唇齿相依，呼吸交缠，你来我往彼此不肯退让。

　　喘息间隙，夏知雨找回一丁点理智，盯着他的眼睛，执拗地重复之前那个问题。

　　“唔……你会要我负责吗？”

　　她湿答答地尾音消散在唇齿间，不等对方回答，说完又急不可耐地凑上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安陶低笑出声，嗓音沙哑暧昧：“你什么意思？不想对我负责？你真是个渣女。”

　　“回答我嘛！”她眉眼泛红，带着几分娇怒。

　　安陶忽然想起她在奔云山给自己的答案。

　　他目光柔和，粗粝的手指从头发滑向她耳垂，轻轻揉捏。

　　然后对她说：“你是自由的。”

　　夏知雨骤然停下动作，安陶清晰感觉到，她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和眼底熊熊火苗。

　　“上楼，好不好？”夏知雨直直盯着他，语气里带着邀请，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夏知雨，你…”

　　安陶话音未落，便又被她打断。

　　“要上楼吗？”

　　这次她声音果断利落，眼神直白执着，不想浪费半分时间。

　　男人隐忍紧绷的弦，此刻被轻轻一撩拨，轰然断裂。

　　他语气坚定地开口回答：“要！”

　　片刻后，关车门和开房门的急促声先后传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