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替身呢》猫薄荷逗猫

49、谢无晦

　　“那妖鬼不是被道元仙尊诛灭了吗？”

　　周映雪回头，说话的是位她不认识的弟子。

　　她随口解释：“仙尊那一剑只斩了魔头，陨落的魔头反而反哺了妖鬼。”

　　说到这，周映雪反而纳闷起来，道元仙尊不可能没发现这事，那他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启阵！”

　　无数妖鬼破雾而出，长孙家的人就反应了过来。

　　偌大的灵舟周身亮起密密麻麻的阵法灵光。

　　长孙家长老抛出阵盘，泛着白光的阵法舒展开，一拳大小的灵光便从阵法落下，拖着光尾砸底下源源不断冒出的妖鬼。

　　周映雪还瞧见了止长老，他正掏出几块阵盘，调试灵阵，还没往外扔。

　　碧蓝晴空被乌云覆盖，有人立在天穹之下，蓝袍无风自动。

　　“无妨。”

　　道元的声音传遍此地，他抬手，那泛着白光的阵法猛地扩张开，而他正立在阵眼处。

　　有人惊呼出声：“那阵法在变！”

　　周映雪也发现了，那阵法回路果然在变，竟生生被道元改成了一个新的阵法。

　　她想起了那些传闻，长孙家由道元一手扶持，他们所精通的阵法，来源于这位大乘仙尊。

　　那阵法舒展，往下压，素白的灵力丝线拉扯着那些妖鬼。

　　阵法融到黑雾中，黑雾猛涨数丈，一口将挣脱出的妖鬼吞了回去。

　　黑雾将阵法彻底遮掩，平静下去，但道元依旧立在半空，他微微抬头，瞧着头顶黑云。

　　“他在看什么？”

　　周映雪不解，但没人能回答她。

　　于此同时，雪山之巅，大雪之中，雪色长发的人睁开眼眸。

　　她的眸色极淡，映着苍茫天地，无悲无喜。微微抬手，一片雪落到她苍白的掌心之中。

　　随后她吹出一口气，这片雪便打着旋飞出。

　　它越过连绵山脉，越过低伏的草地，瞬息间就到了雾气翻腾的黑沼上空。

　　铺满苍穹的阴云只落了一片雪。

　　道元抬手接住，侧耳倾听，好似真听见了什么，微微颔首。

　　下一瞬，日光刺破云层，强烈的光亮刺了周映雪一下，让她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待她适应后，道元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溜人玩呢？

　　周映雪蹙眉，垂首去看那方正的黑沼。

　　她没瞧见那片雪，更不知道元同别人的交锋。

　　此后一路无事，众人顺利的回了长孙家石城。

　　因有药王谷的弟子存在，更有云斓坐镇，各仙门的伤势在云舟停到石城渡口时，就好的七七八八。

　　此番因大意着了魔宗的道，长孙家实在过意不去，邀各仙门小住修养。

　　而诸仙门对在心魔劫下未陨的道元有十足的好奇心，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至于周映雪，将师兄安置在长孙家的客房。

　　自从她认清心意，觉得自己师兄哪哪都好看。

　　于是杵着下巴，盯着林清辞瞧了半晌。

　　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同样昏迷的师弟，正准备出门去关爱一下时，被二长老给堵个正着。

　　大荒之行，除二长老外，宗门还派了六长老随同。

　　但这位六长老十分特殊，修的影道，讲究遮掩气息存在，常游移于暗影之中。

　　一进黑沼就跟影中的妖鬼撞个正着，神魂受损眼中，险些丧命。

　　云斓加上药王谷一位长老救治，也只堪堪吊住命。

　　“周丫头？”

　　二长老语气惊疑不定：“你真复活了？”

　　听着熟稔的称呼，周映雪居然有几分感动，但彼岸一族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只得摆手：“这说来话长，我也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怎么回事。”

　　二长老蒙着双目，瞧上去十分高深莫测，实际上性子很是单纯，也不怀疑她的话，只点点头，颇为感叹：“大长老知晓定是十分开心的。”

　　回想以前宗门生活，周映雪眉眼也柔和下来，“复生一事多有蹊跷，便暂且瞒着宗内，回头亲自给大长老请罪去。”

　　“大长老可舍不得罚你…”

　　他从戒中摸出一个水玉镯子，“百年未见，这灵器作为贺礼，欢迎回来。”

　　这镯子入手温凉，待周映雪探入灵识，吃了一惊，这竟是一个仙品灵器！

　　“这实在贵重…”

　　见周映雪要推脱，二长老又摸出一堆物品，有符箓，有真品灵器，还有几个稀奇古怪的玩意。

　　“拿着吧，”二长老笑道：“底下弟子托我送你的，他们对你大师姐的名号可敬仰得很。”

　　周映雪心下蓦地一软，生出诸多复杂情绪，伸手接过，“有心了，那我便收下，改日好好谢过他们。”

　　“对了，方才见你步履匆匆，可有什么要事？”

　　周映雪：“也没什么，我师弟重伤未醒，此前一直没来得及去看他。”

　　“谢无晦啊，”

　　二长老恍然想起来，感概道：“是个好弟子，宗内当时对带队人选犹豫不决，是他站出来自荐，担了这般危险之事。”

　　周映雪眉头一跳，“是他自请前来？”

　　“对，你既忙着探望他，便先去。”

　　周映雪压下心底念头，“二长老慢走。”

　　送走二长老后，她便顺着小道去找谢无晦所在。

　　长孙家都是石房，排布皆循着八卦阵法，周映雪本就不精通阵法。

　　在长孙值守巡查弟子奇怪眼神中，转了三圈回到原地。

　　她从一开始不信邪，到最后给自己气笑了，不再坚持，求助长孙家弟子。

　　终于摸到了谢无晦屋子外。

　　房门半掩，有交谈声传来。

　　周映雪侧耳听了两句，听见了一道沙哑男音：“不用。”

　　她愣了一下，心说不会这般巧吧，她一来，谢无晦就醒了。

　　有人拉开门，是蓝衣的长孙家弟子。

　　怔愣一下后，认出她身上的玉楼宗弟子服，又见她相貌，想到什么，有些激动起来：“您莫非就是周映雪师姐？”

　　周映雪含笑，往里张望一眼，“他醒了？”

　　这弟子赶忙点头。

　　或许是听见外面声音，沙哑的男音再次响起：“谁？”

　　这长孙家弟子好似才意识到自己挡了路，慌忙让开：“您进。”

　　“多谢。”

　　周映雪进屋，第一眼瞧见了床榻上半坐起来的男人。

　　他半靠着，墨色长发散乱的披着，比之她最后的记忆里，面容苍白，憔悴消瘦，更显的五官凌厉。

　　这是她阔别百年的师弟谢无晦，百年不见，他眉眼间郁色更甚，竟显出几分死气沉沉来。

　　“师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瞧见她，谢无晦那双黑眸猛的亮了一下，眉眼的郁色散去不少，还想爬起来迎她。

　　“别别别，你好生躺着吧。”

　　周映雪赶忙将人按下，一抬眸，对上了一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一对上周映雪视线，他好似承受不住一般，仓皇垂下，声音越发哑的厉害：“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中包含着无尽的苦痛。

　　周映雪对自家师弟师妹向来心软，此刻放轻声音，故作轻松：“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

　　谢无晦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一张脸埋在她的颈间。

　　这一下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周映雪觉得十分不自在，她本想抬手拍拍师弟背脊，调笑一下“多大的人了”，然后再将人推开。

　　但她察觉到了脖颈间的湿意。

　　这让她一时间僵住了，又听见了谢无晦闷哑的声音：“师姐……对不起…”

　　周映雪兀地回想起初见时，他不过十二三岁，跌坐在尸身血海中。

　　少年背脊单薄，浑身染血，被她抱起时，手上血迹沾染上她的衣裙，吓得年少的谢无晦挣扎起来，连连道歉。

　　她又瞧出这孩子身上陈旧的伤痕，见其血亲皆亡于魔修之手，心生怜悯，决定将人带回玉楼宗。

　　她抱着少年，给人喂了一颗凡人的糖，又施展静身诀弄干净两人身上血迹。

　　又耐心的讲故事逗弄他，终于这狼狈紧绷的少年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时不时能应她两句。

　　她学着师兄平日的样子，安抚的拍拍他背脊，声音温柔：“没事了，日后跟着我混，我罩着你。”

　　少年不答话，只闷闷点头，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服不放。

　　她随他去，只凑近这狼狈的小孩，“我叫周映雪，玉楼宗未来魁首，你呢？”

　　察觉到怀中小孩再次紧绷起来，周映雪揉搓着他的头，成功将其作弄成鸡窝，顶着这头，他阴郁神色都散了不少。

　　周映雪满意的笑起来，“不说也没…”

　　“谢无晦…”

　　少年转而双手攀住她脖颈，将头埋在她肩上，闷闷重复道：“我叫谢无晦。”

　　她怔愣一下，唇边翘起弧度更高，将怀中少年托了托，“好名字，你双亲很爱你啊小无晦。”

　　回答她的是谢无晦收紧的双臂。

　　她将谢无晦带回了玉楼宗，测出这孩子资质不错，又是周映雪带回去的，几位长老都愿意收下。

　　谁料谢无晦非要同周映雪一个师父。

　　“不能拜别人为师。”

　　他双手抓着周映雪衣袖，执拗的瞧着她：“你会不要我的。”

　　周映雪也不懂他为何这般肯定，只得蹲下来，好说歹说，就差指天发誓，绝不会不要他。

　　谢无晦才拜入六长老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