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替身呢》猫薄荷逗猫

36、周映雪

　　“没必要听了…”

　　周映雪忍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以无辜者性命所谋，归来的也并非故人…”

　　花妖轻飘飘瞥了周映雪一眼，“你不也是‘人烛’的受益者吗？”

　　她低头笑起来，“那女孩可为了你受了不少罪…”

　　“她受了什么罪？什么叫我也是…”

　　花妖这话让周映雪心神巨震，虽早有猜测周晚为她以命换命，可事实当真摆在她面前时，她竟无所适从来。

　　花妖却不言语，周映雪发觉不对。

　　林清辞已然出手，青光化作巨掌一把掐住花妖脖颈，将她提起。

　　花妖嘴里咬着自己碎裂的妖丹，体内生气在迅速流失，她眼神微微涣散，瞧见周映雪，透出偌大的仇恨来。

　　她道：“你害的宋郎离开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等等，”周映雪语速极快：“他说，是他之过，让你困于一隅，不得逍遥…”

　　红梅怔了怔，“宋常…”

　　她只留下这两个字，下一瞬，身躯碎裂，化作干枯枝叶花瓣散落满地，或许是巧合，花瓣盖住了宋常那半具尸身。

　　周映雪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心底涌上点莫名的悲哀，她似有千言万语，可此刻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性命连着那阵法，”林清辞声音淡淡：“阵法已毁，妖丹破碎，她活不成。”

　　周映雪没说话，她手中花瓣很快发黑，被风一吹，便散了，她便收回了手。

　　周晚，她念着这个名字，竟从心底品出几分苦涩来，她心道：“‘人烛’究竟是什么？你又为何要如此？”

　　“周映雪。”

　　这声音很轻，周映雪想着周晚和人烛，便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应完才反应过来，心说“完了”，却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她扭头去看说话的林清辞。

　　他垂眸瞧着她，薄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去拉她的手，温和灵力探入她经脉，一寸寸的探查着她的伤势。

　　被叫破身份，周映雪自觉理亏，便忐忑的任他攥着手动作，待林清辞触及枯竭丹田时，疼的闷哼一声。

　　这让林清辞动作顿住，他抬眼，眸子水光惊了周映雪一下，突然道：“方才我几乎以为你…”

　　他好似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妥当，又闭上了嘴。

　　这话没头没尾，可周映雪却听懂了，对上师兄湿润眸子，心蓦地软了一下。

　　她也不曾抽回手，叹了一口气，实在不喜现在这般沉重气氛，便道：“都做魁首了，扭扭捏捏做什么？小心弟子们笑你啊，大师兄。”

　　“不，”他声音很轻：“魁首应当是你。”

　　很难形容自己心绪，周映雪只觉鼻尖一酸，一颗心又酸又涨。

　　她从未处理过这种情绪，此时只想逃避开，于是想要抽回手。

　　纹丝不动。

　　她顿了一下，抬眸去看林清辞。

　　触及她视线，林清辞才恍然，松开手。

　　周映雪急于逃避当下心绪，转向后面面色奇怪的三人。

　　她和师兄声音压的低，三位师弟应该是不曾听见她们的对话。

　　见她视线，孟成下意识站直，一句大师姐在嘴里溜了一圈，还是没叫出口。

　　关止也小心翼翼：“那个师姐，咱们好像是来找刘小春的…”

　　周映雪：“……”

　　这一路各方人马来来去去，她先用借灵阵和沈千山他们打了一架，接着被迫看了一遭宋常和红梅往事，从宋常那得知‘人烛’，出来还没喘口气，又被花无生叫破，观看师兄一打二。

　　花无生跑了后，她满心都是人烛一词，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又被师兄识破伪装。

　　让她没第一时间想起此行目的——小春姑娘。

　　此刻左右看看狼藉的战场，当时她好像只来得及送了一道护体屏障过去。

　　难得的，她感到一丝愧疚。

　　连忙招呼关止三人帮忙翻找。

　　谢天谢地，最终在台下找到了这姑娘。

　　福大命大，刘小春姑娘连块皮都没擦破，见她胸口微微鼓动，周映雪道了一句：“得罪。”

　　伸手一模，果然是那肉块，不过比起初见时，这肉块此时像被炭烤一般，恹恹的瘫在周映雪手中，没了活气。

　　想来是它护住了刘小春。

　　接下来时间里，孟成三人负责去解救被困的其他人，林清辞困住整个荒山，不让为虎作伥的魔修和妖怪逃走。

　　而周映雪则守在刘小春身边。

　　不是她不想离开，主要她一动，师兄视线就追了过来，如芒在背，实在让她承受着莫大的心理压力。

　　只能把这姑娘抱上台，在她身边打坐。

　　等她调息结束，丹田里灵力恢复的七七八八，一睁眼，瞧见刘小春抱腿坐在她身边发着呆。

　　她脑后梳着一条麻花辫，因此番遭遇，头发凌乱，也并未打理。

　　“小春姑娘？”

　　听见周映雪声音，刘小春手动了动，方才回神，侧头瞧她，怯懦道：“仙…仙人。”

　　对这才十六的少女，周映雪耐心充足，“怕吗？”

　　她这问话出乎刘小春的意料，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眼泪却一下子滚了下来。

　　她便将头埋进双膝间，声音哽咽：“我…我…”

　　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周映雪并不催促，抬手抚着她的背脊，摸到了凸起的骨头。

　　她越哄，刘小春哭的越厉害，周映雪叹了一声，将人抱住，声音轻柔：“没事了，没事了…”

　　周映雪不厌其烦，安抚着怀中少女。

　　刘小春哭了许久，终于平复了点情绪，抽噎着抬头，双眼红肿，她问：“仙…仙长，我是…怪物吗？”

　　她声音哑的不成样，“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是引诱别人的异类…”

　　“你不是”周映雪替她理着头发，声音问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所有异于常人之处，都表示你在这方面比旁人有天恣。”

　　刘小春怔怔瞧着她，嘴唇翕动，问出声：“那…我也能修仙吗？”

　　“唔，”周映雪没有测试天赋的灵器，拿不准刘小春资质，她也不想让这姑娘难过。

　　且在一个家族中成为极少数，能听见某种声音的特殊者，她应该是有天分的。

　　于是她道：“修仙资质只是门槛，真正靠的是一颗无畏无惧的道心。”

　　这话唬的刘小春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听懂多少，最后重重点了个头。

　　一番谈话，让刘小春对周映雪亲近不少，此时她才问道：“能和我说说，你一直听见的是什么声音吗？”

　　刘小春迟疑着，“很温和的女声，叫我名字，要我跟着她走…”

　　周映雪：“经常吗？”

　　“不，”刘小春摇头：“只是偶尔，而且，”

　　她抿了抿唇，有点不敢确信，“我没感受到恶意，她好像不想伤害我。”

　　这话让周映雪蹙眉，一般来说，这种蛊惑声音，都是带着恶意的。当事人当时不能察觉，事后也能反应过来。

　　可刘小春却说那声音没有恶意。

　　“那你为何要跟她走呢？”

　　刘小春眼神躲闪，最后闷闷道：“因为我不喜欢家里。”

　　这个少女眉目间露出愁绪来，“我爹没了后，我娘一个人养家很辛苦，我能理解。可，”

　　她蜷缩得更厉害，“她不喜欢我，只喜欢么弟，还要将我卖了给么弟攒聘礼钱。我不想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不想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所以这姑娘宁可跟着一个不知善恶的声音离开。

　　周映雪哑然，她双亲早逝，不曾体会过这姑娘的心情，只好摸着她的背脊，轻声问：“那万一这声音是蛊惑你伤害自己呢？”

　　刘小春双手死死抱着自己双腿，又将脸埋进去，似乎再逃避着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周映雪暗叹一声，不再追问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知晓你外祖一脉为何能听见这声音吗？”

　　刘小春这才抬头，神情茫然，摇摇头：“我娘很少提外祖他们，不过，”

　　她好似回想起什么：“我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元家村有一护村灵兽，如鲲又如鹏鸟，常隐于雾中，非元家村之人进入，会迷失在灵兽雾中，再也走不出去。”

　　“灵兽叫什么？”

　　“好像叫…”

　　刘小春努力回想，终于想起那个名号，“蜃兽！对，就叫蜃兽。”

　　蜃兽？

　　以周映雪的见识，各类灵兽异植书籍上，她从未听过此种异兽名称。

　　她暗暗记下。

　　想起关止青梅祝好，周映雪又问：“你娘提起过元家村有姓孙的吗？”

　　刘小春再度摇头，抱歉的瞧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娘没提过。”

　　看来还得再回去找刘妇人一次。

　　她心念翻转间，听见身后师兄声音：“长老他们到了。”

　　周映雪被身后的师兄吓了一跳，腹诽他走路悄无声息，一抬头，两个人影极速逼近，转眼间便落到她们面前。

　　正是四长老和九长老。

　　瞧见林清辞和周映雪，神情有些古怪。

　　周映雪瞧得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转头问刘小春：“你想要回家吗？”

　　见她迟疑，又好似闷闷不乐起来，想起她奇怪特质，深知魔宗不会放过她，便道：“要不要去玉楼宗？”

　　刘小春眼眸亮了起来，连忙答应：“要！”

　　这厢四长老、九长老已和林清辞说上话。

　　四长老：“这地方一向是折甘负责核查的，他可没说这里有魔宗踪迹。”

　　九长老声音稚嫩：“沈千山勾结魔宗，叛逃宗门一事，宗门已知晓，不过折甘跑了，大长老已褫夺折甘长老称号，通缉折甘和沈千山。”

　　林清辞：“上次诱魔珠你们就没怀疑折甘？”

　　“你这小子，再怎么样折甘也是宗门长老。”四长老抓着头发：“再说了，谁知道那沈千山真有胆子勾结魔宗？”

　　周映雪拍怕刘小春，站起来走到林清辞身边。

　　被师兄叫破身份后，她终于不用在师兄面前装着，此时便倚着林清辞。

　　听见两位长老话，实在忍不住，“咱们宗可真有能力啊，回头记得让离宗弟子脱了宗门服，免得出门被人指着笑，‘哟，这不是那个出了两个魔宗内奸长老的宗门吗’。”

　　这话刺的两位长老面上挂不住，四长老一瞪眼：“你知道什么！”

　　周映雪确实是气恼的，她还以为诱魔珠能让宗门对沈千山和折甘上点心，结果现在两个叛徒一个没抓到。

　　林清辞不言语，九长老盯着她若有所思，“也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

　　周映雪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