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靠抢来的》咬开

44、中间人 兄弟，加油

　　反正私下里问问，齐大总管应该没那么闲，特意跑去和温铎告状吧。

　　曲方禾不大放心，又道：“你别和他说，我问了你这个。”

　　“知道是隐私还问。”齐廷佑颇为惊奇。

　　曲方禾：……

　　那还不是抱着侥幸心理，问问嘛，又不花钱。

　　“好吧。”她也预料到对方不会回答了。

　　岂料齐廷佑话头一转：“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能说。”

　　曲方禾冷漠脸。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和温铎成为朋友了。

　　电吉他声音逐渐减小，沦为微弱的背景音。短暂但冲击，像是一场振聋发聩的警醒。

　　齐廷佑语气像是闲聊：“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觉得，一个拥有一切的有钱人，和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人，谁更痛苦一点？”

　　曲方禾思忖着：“痛苦是主观的，没办法量化比较的吧。没有高下之分。”

　　“我刚入行的时候，想法和你一样，”齐廷佑目视前方，“那时候我去过偏远山村，去过灾害地，甚至去过战乱的城市。我见过很多真正意义上‘一无所有’的人。”

　　“但后来，我开始赚有钱人的钱后，观念却发生了变化。”

　　曲方禾静静听着他言语。

　　“穷人的痛苦是具象的，饥饿、疾病，这类生存层面的苦难，有钱的话，不能说全部，百分之八十都能被精准治愈。”

　　她心口一紧，隐约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了。

　　“或许接下来的话，是一种傲慢式的‘何不食肉糜’，”齐廷佑的侧脸在掠过的路灯下忽明忽暗，“所以我只说这些大富翁可怜虫，他们站在金字塔顶端，一切唾手可得，人生是一个完美的环……他们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假如，这个环，独独缺了一块呢？”

　　齐廷佑的声音低了下来，“某天，他们不然发现这块碎片，是倾尽所有，权利、金钱、资源，都无法强求的。那种失控感是毁灭性的。他们会钻牛角尖，被这种……在普通人眼里无病呻吟的痛苦，逼至疯狂。”

　　可是温铎能有什么，为之痛苦呢？

　　曲方禾喉间梗塞，藏满不解，她下意识就往前探身，快呕出心一般，急不可耐要追问。

　　什么样的苦，能把一个唯我独尊的人磋磨成这样呢？一个只信赖自己大脑的人，穷尽了思考，还是不得不向外求助。

　　那个牛角尖就真的有必要钻吗？

　　这一认知，对和他一同长大的曲方禾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她甚至怀疑温铎是不是身患什么隐疾。

　　曲方禾陷入了一种缥缈的惘然，就好像她认知中的温铎，漏了一块，她却是从旁人那里把他补全。

　　假如这一块，是他缺失的那个，该有多好。

　　她想了想，嗫嚅着：“还有呢？没有别的了吗？”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一边说着，齐廷佑一边摁下音乐，激情的电吉他戛然而止，切回先前那首空灵悲情的钢琴曲，登时将这句铜臭味儿的话衬得十分高洁。

　　请问你是DJ吗？

　　曲方禾当然知道对方是在玩笑，但就正如她和温铎在跷跷板上的一高一低，仿佛一种人性|交往的博弈，既定的游戏规则。

　　想要得到什么，总得抛出同等重量的筹码吧。

　　她盘算着自己手中的底牌，决心以退为进：“齐院，你和温铎平时都是怎么分工的？”

　　“很明显，我管行政杂事，他管科研和医疗技术。他只用两耳不闻窗外事搞学术就行了。”语气淡淡幽怨。

　　“你的本职工作不是也很忙么？”

　　“是，所以处理这种杂事，对我而言是一种休闲。”齐廷佑神色轻松。

　　工作狂的世界真可怕。

　　理清了两人的权责，她抛出引子：“那封闭病房的安全管理，也归你负责对吧？假如里面出了乱子，是不是得找你？”

　　对方敏锐地“啧”了一声：“这话怎么说？”

　　曲方禾闭了闭眼，横下一条心，决定出卖某位病友：“就当是情报交换吧。我告诉你一个病区的管理漏洞，作为交换，你向我透露一点有关温铎心理问题的讯息。”

　　“哦？”齐廷佑来了兴致，敲了敲方向盘，“你说说看。”

　　对不住了严知礼！

　　“我最近发现，封闭病房里有人在通过某种隐秘渠道，向内传送违禁品。比如……通讯设备。”

　　设备是她猜的，因为后来她翻来覆去怎么想，都觉得在花盆里铲到的那玩意儿，大概率是个手机。

　　“发生这种事，我觉得还得考虑下，是不是内部管理出了问题？”

　　她旁敲侧击，提了一嘴。

　　“这样啊，”齐廷佑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露出凝重，严肃许多，“我会调查的。”

　　曲方禾了然。

　　这样，应该算是拿捏好分寸了吧？好歹也算对得住她和小孩儿微薄的革命友谊。

　　她眼巴巴等着别人回馈讯息。

　　或许因为她这番话说得相当不显山露水，所以齐廷佑的回话也相当狡诈。

　　“我没办法告诉你温铎的心理问题具体是什么，以及成因，因为……”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恶劣一笑，“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接诊过他，我不知道。”

　　“什……”曲方禾迟疑片刻，愠怒咬唇，定定看着他，强忍半天，才咽下那口恶气。

　　她冷笑了一声，往后背一靠。骗她是吧。

　　齐廷佑见状失笑：“医患关系是不能做合伙人或朋友的，这可是基本的职业操守。再说了，他可是个大客户呢，当初没能赚他的钱，我现在想起来还难受。要不是你，我都忆不起这段伤心往事。”

　　曲方禾被骗，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装都懒得装了。被摆了一道，她现在半个字都不想听他扯。

　　“不过嘛，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齐廷佑十分神秘停了停，然后，给出答案，掷地有声。

　　“他似乎，找到出路了。”

　　*

　　将人送到楼下，看着那道清瘦身影在车旁踟蹰，半天才走入门禁。齐廷佑这才重新发动了车。

　　开出没多远，他越想今晚这出越有意思，索性把车停在一旁，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耸动，“噗”了好一会儿。

　　笑够了，他才慢悠悠掏出手机，拨通一则视频电话。

　　毫无意外，秒速被掐断。这人真是，就这么讨厌视频。

　　他重新拨了个语音过去，这次通了。

　　“最近很累，没啥事儿别和我说话。”男人声音相当低气压，透着疲惫。

　　正常人的话，应当是先慰问一下好友出差辛苦，但齐廷佑不是正常人。他只会特意打电话给温铎添堵。

　　他调侃：“你猜，我今天在店里遇见谁了？”

　　“谁？”

　　“你那位小女朋友。”

　　那头呼吸一滞，哑了好半天：“她不是……”

　　“行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好。”

　　对方不说话，算默认了。

　　接下来，齐廷佑添油加醋陈述了曲方禾今天的饭局一事。

　　“她今晚可是做东请了司恩浩吃饭呢。她请你吃过饭不？”

　　温铎：“……滚。”

　　“而且，人司恩浩还送了她一套奢侈品呢，盒子就摊开了放桌上，logo巨大。”

　　那头明显被他燎出了火气，压着声线，也不知道是在气谁：“所以呢？”

　　“但她没收。”

　　齐廷佑这大喘气，信息给的抑扬顿挫，把人心脏吊得忽上忽下。

　　温铎挺烦他的，明知道他是恶趣味在搞自己心态，但手机偏就黏耳朵眼上，移不开半分。

　　他没办法挂掉这通电话，从来也放不下，痴痴听着旁人絮叨她的近况。

　　齐廷佑嘴还在输出：“后面就乱起来了，你想，孤男寡女，奢侈品盒子就放在桌上，肯定要被人误会的呀！”

　　说书似的节奏。

　　“说时迟那时快，苏蔚冉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带着经纪人就杀了过来——她被大明星就这么堵在房间里了。”

　　齐廷佑运用春秋笔法，把人说得楚楚可怜，小白花一般。

　　他边说边哂。谁能欺负她啊，把你吃得死死的女人，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什么情况？你没帮忙？”那头明显急了，但还压着，话问出口，又突兀顿住，“算了，没必要告诉我……我们只是医生和病人。”

　　言外之意，他们关系清白，他也不该听这些会让自己越界动摇的话。

　　可话里的委屈快泛滥成灾了。

　　骗骗兄弟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齐廷佑乐得老脸快笑烂了，仰头吸气，死死攥着方向盘，憋住，“我当然有帮忙了，还送她回家了，话说她这人好奇心挺重，路上，她还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呢。”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没有说话，可透过听筒，齐廷佑却听他呼吸一沉，重重吞吐，好似行将就木的人被注入了强心剂，又能再苟活一会儿了。

　　他就这么钓鱼佬似的，拉长了鱼线，一点点丢饵，把好友钩得魂儿都快没了。

　　“问了什么……”那头的声音艰难道。

　　他都不敢想。曲方禾也会对自己产生好奇心吗？

　　齐廷佑故作惊讶：“嗯？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齐小胖，你是不是想死？””

　　听着对方快咬碎一口银牙，齐廷佑切入正题：“不逗你了，说下正事儿，她发现了。”

　　温铎莫名。

　　“病区，你默许严知礼搞的那些小动作，被她发现了。她挺聪明的，但问题也是真多，怪不得汪曼说她像个好奇宝宝。”

　　“她从小就这样，”男人“嘶”了一声，褪去焦躁，严肃起来，“我知道了，我让别人盯着点儿，严知礼那边，我找人问问。”

　　“我看未必防得住。再让她这么观察下去，说不定，她就摸清了严知礼身上的不对劲，再扒出你暗地里搞的那些……”

　　“不会的，”温铎厉声打断他，说服对方，更像是说服自己，“不会有那种事。”

　　齐廷佑调笑的脸慢慢平息，眼中划过一道流光：“自欺欺人没有意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有被她发现的那天呢？”

　　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无言，良久，才道。

　　“真有那天……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气氛有些凝重，齐廷佑不忍再折磨他，转移话题：“还有，床垫那事儿她也看出来了，不如说很难看不出来吧？八万！”

　　停了一秒，他又感慨，“不错，比司恩浩的礼盒贵，但她又不知道！你是不是白瞎！”

　　“无所谓，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你装不知道就行。反正对她有用。”

　　那阵子林双时常接送她，温铎老听他说曲方禾睡眠很差，都快神经衰弱了。

　　她除了打游戏以外，就爱睡觉，这点生理需求都满足不了，也太可怜。他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齐廷佑长长叹气：“你才刚走几天，她就又被司恩浩缠上，万一再和好，我怕某些人脑溢血。另外，考虑到她这人再待着，迟早把你们都翻得底朝天。我想了又想，决定了。”

　　温铎懒得与他一直进行这种追问“什么？”捧哏的无聊小游戏，等着他出招。

　　“——我准备送你个大礼。”齐廷佑慢吞吞道。

　　得，这游戏还得接龙下去。

　　“什么礼物？”

　　齐廷佑却卖起了关子，语焉不详，只一个劲地说“你会喜欢的”。

　　“不说拉倒，挂了吧。”温铎耐心已经售罄。

　　就在电话即将被挂的前一秒，齐廷佑又有新活了：“哦，你刚不是问我，她都向我打听了你什么吗？”

　　温铎憋气。他好想顺着网线过去提刀砍人啊。

　　“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兄弟，加油吧，你机会大大滴有。她对你，绝不是毫无兴趣。”

　　温铎精神大振，有点睡不着了：“这话什么意思？”

　　“滴——”

　　齐廷佑悠哉悠哉，一脸得色，挂了电话。

　　而电话那头原本还在打盹的温铎，躺在窄小的床上，失眠了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