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的》沧海末崖

91、第九十一章 谈判 既然他注定

　　洛默在把那刀送入贺岱章的身体后，还想捅得再深一点，但是他下刀的位置不对，刀被卡在了贺岱章的肋骨外，很难再向里捅入。

　　他的脸色已经白了，把自己押上的这次袭击，没想到要以这么不伦不类的方式收尾。

　　贺岱章不会饶过他的。

　　想到这里，洛默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把刀从贺岱章身体里拔出来，再捅一次。他自己没几天可活，不好过了，黄泉路上，肯定要拉个垫背的。

　　一股阻力遏制住他拉刀出来的动作，洛默猩红的眼睛里，望着贺岱章渗出冷汗惨白的脸。

　　贺岱章用手直接握住刀身，防止刀被拉出去以后的大出血割伤，与洛默的争执间，刀刃几乎刺穿他的手骨。

　　另一只手摸到了舱室内的响铃，贺岱章一阵猛按，他的守卫保镖瞬间涌入，把洛默以脸贴地的姿势，擒拿在场。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那天。

　　洛默满脸狼狈，嘴唇倔强地抿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贺岱章，好像能从中射出不存在的飞刀，将贺岱章万箭穿心。

　　而贺岱章，较之初见的那天，显然不复那种趾高气昂的倨傲。手心和肋骨处地不住流血，逐渐抽干他的力气。被切开的皮肉一阵一阵地蠕动，刺得神经抽疼。

　　他今天穿了件偏蓝色的浅色衣服，腹上的伤口浸出的血，已经快把半件衣服染成鲜红的颜色。

　　贺岱章因为身上中刀，不能有大动作，由旁侧的人搀扶着坐在椅子上，他心冷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洛默。

　　“你真的想让我死？”

　　按照他以往的德行，早该一脚踩上去了，他该让洛默舔舐他的鞋底。可不知是失血抽走了他的力气，还是疼痛使他软弱，贺岱章在旁边的人问他怎么处理洛默的时候，神色疲惫地让压制洛默的人，把洛默放开了。

　　贺岱章痛苦地窝在椅子里，分不清身上疼的到底是在哪里。

　　随即换了个坐姿，肋骨上的刀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动，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新一轮的冷汗。旁边的人要上前给他止血，他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让人退开。

　　他带着抽搐的声音问向洛默，还是不甘心自己的待遇：“我哪里对你不好，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你又不是雏儿，上一个人是上，两个人是上，十几个人也是一样的，我哪点让你吃亏了？”

　　洛默瞪着他的眼睛里，猩红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仿佛两块烧裂的琉璃。

　　“你不让我好活，我就要拖你去死！”

　　贺岱章喘了两口气，手掌上的伤口在情绪波动时被他攥紧，又涌出一股血，顺着扶手流到椅腿，滴进地板上那摊越来越大的暗红色里。他松开拳头，把那只血淋淋的手抬起来，掌心朝向洛默，让他看那道几乎贯穿掌肉的刀口，皮肉翻卷着，好像一张咧开的嘴。

　　“好，好，好。别人想爬我的床，都求之不得，给你好脸色太多，你来劲了。”

　　因为虚弱，嗓子里涌现的都是气音。

　　他招呼旁边的人，心灰意冷地说：“他既然觉得那根东西多用用是委屈，那就别用了。干脆骟了，让他当个太监。”

　　洛默听见了，更是发了狂，不顾两个男人的摁压，拼命竭力地挣了一会儿。摁他的保镖不得不加了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重新把他的脸按回地面。

　　两坨假体被挤得生疼，嘴唇被他咬得流出一缕鲜血，他朝贺岱章的方向吐出一口血沫。

　　“行啊，我一想到这东西捅过你，就膈应得不行，阉了正好，看着不心烦了。进过你身体的东西，我本来也不打算要了！碍眼！脏的是我自己！”

　　他这番话说完，旁边按住他的保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们不敢笑出声，只能有种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之后的僵硬。

　　这间屋子里没人不知道贺岱章和洛默之间那层扭曲的关系，但从洛默嘴里这么直白地吐出来，还是头一回。

　　贺岱章没想到洛默骨头真硬起来了，死到临头还敢顶嘴。船上的医生已经急匆匆地赶来，带好止血药和绷带，先拿双氧水给他处理伤口。他上衣被从身上剪开的时候，撕下来粘着伤口的血痂，又给他带来刺骨的痛楚。

　　本来是想威胁一把洛默，弄个假的体检报告吓唬他，逼洛默就范。

　　以防万一，在他船上工作的人，三个月就要有一次全面体检，他自己也不想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以洛默的脑子，多半骗骗就当真了，一时情急，他估计也想不到艾滋并未百分百的中奖概率，还有三个月窗口期，可以吃阻断药等问题。

　　结果洛默被骗得深信不疑，连疑问的功夫都不给，直接以刀上来，拼个鱼死网破。贺岱章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既然自己都挨了这一刀，他更没有告诉洛默真相的道理，就让洛默往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生活在发病的恐惧中。

　　能因此破坏洛默和贺亭洲的关系，更是喜事一桩。他才不信半条腿踏进棺材里的贺亭洲，会为了一个玩物，冒如此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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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岱章看着洛默闭上了眼睛，一幅英勇就义的模样，但颤颤巍巍地挤出一点腥臊的淡黄色液体，有些流到了贴着的刀身上，不禁觉得好笑。

　　刚被捅过的那股子愤恨火气消了不少，他在洛默身上也不是什么都留不下。至少洛默现在经他一吓，就会习惯性失禁漏尿。

　　旁边摁着洛默的人，露出嫌恶的表情。

　　贺岱章神色放缓了，让他们把刀收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还得再调教几天。训马的时候，阉马的性子虽然会温顺些，但也少了许多乐趣。留着，看看他的性子还能烈多久。”

　　给洛默下了这么大功夫改造，他亲自废了，以后没得用了，那不就亏大了。

　　他又对着洛默身下不断滴出的那滩异味水渍露出轻蔑的笑，“他还没学会自理呢。”

　　洛默漏出来的尿，和他流的血，量上还要更多一筹。这个算法里，占便宜的还是他了。

　　贺岱章看着瑟瑟发抖的洛默，由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搀着才勉强站起来的身影，不禁哑然失笑。

　　年纪大了，他脾气随和了不少，日日夜夜烧香拜佛，念着经书，让他确实更有容人之心了。

　　要洛默遇见的是年轻二十岁的他，今天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早年他做地下格斗场的时候，有个拳手在输了比赛之后，用酒瓶砸破了他一个合伙人的脑袋。第二天那个拳手就被按在更衣室的水泥地上，他亲手拿电烙铁，给人做了个标记。

　　那个人后来在码头扛了几年货，有一回远远看见他的车，扔下货就跑，跑丢了一只鞋也没回头。

　　让人不能人道的事，他以前也干过，还没手起刀落这么痛快，是直接找了一堆人，往对方□□猛揍。

　　器官而已，跟切一段肠子、摘一个脾脏没什么本质区别，人活着就行。

　　或许洛默真是年纪够小，激发了他为数不多的父爱。

　　眼见洛默还倔着，一句软话都不肯给他求饶，贺岱章身上已经绑好绷带，血流止住。他瞅了眼那柄沾了尿渍的刀，顺了顺气，对洛默挑衅。

　　“你说着要同归于尽，我现在活着，你也活着。咱俩都没死成。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再捅一刀？刀就在地上，你捡起来。”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点了点自己左胸上的位置，指尖按下去，在浅蓝色的衬衫上留下一个血指纹。

　　“这次别捅歪了，捅这里。你捅完了，我的人不会拦你，他们会直接开枪把你打死。给你个痛快。那已经是你的最好死法。”

　　“或者你想多活几天，在吃过荤腥的人眼里，你这幅身子，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你觉得一晚上就到头了？那些你看不起的人，在我没气了，镇不住他们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按在地上，把先前那些事再来一遍，而且不会停下来，更不会问你的意愿放你走。”

　　“你一辈子当一群糙汉的玩物。他们可不像我一样心疼你，免费的东西，当然要物尽其用，用到烂掉也舍不得丢。以为一死了之就行了？你死了也不得安生，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对着还有体温的尸体，他们能忍得住吗。”

　　“然后贺亭洲明天早上起来，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你死了，一个是我死了。再看看你生前怎么被瞧不起的人玩到哭闹喊叫，能用来清洗消毒的，只有男人的□□。你觉得他能撑几天？他会不会在病床上拿呼吸管把自己勒死？”

　　提到贺亭洲，和可以预见的惨淡未来，离了旁人的搀扶，洛默终是支持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贺岱章说得没错，要是没了强力人物的护佑，往后他跪的就不是柔软的地毯了，可能是水泥地，是卫生间潮湿的瓷砖，亦或是停车场有石子的地面。

　　既然他注定是要伺候人的命，伺候一群，还不如伺候一个。

　　贺亭洲呢？在绝望中，那道身影在心里，反而变得愈加清晰了。他捂住自己嘴的指缝里，仍忍不住溢泄出那个名字。

　　他不该逃的，不该尝试过上另一种没有贺亭洲的生活。现在所经历的痛苦，都是他想从贺亭洲身边离开的惩罚。

　　秦世逾不是昨天来了吗？为什么还不带他离开这个噩梦一样的巢穴。那天以后所经历的温柔，让他甚至疑心那是幻觉。

　　“秦世逾……你怎么跑了……”

　　不知不觉间，洛默已经在语无伦次地哭喊中，把自己的心情，无意识全部泄露出声。

　　对着哭哭啼啼的洛默，贺岱章耐心已经告罄。听着喊别人的名字，顿时觉得刺耳无比。

　　他打碎了洛默的最后一丝幻想：“贺亭洲还没出殡呢，你哭得太早了。又和他的跟班有一腿，你情哥哥真多，就在这儿给我装贞洁烈妇。”

　　“也不动动脑子，昨天能让那些男人停下来的，只能是我。还嫌我对你不好？没我管着，他们会往你嘴里塞多少，我可说不上了，到时候说不定你下颌骨都脱臼了，合不上嘴，天天滴滴答答的流着口水，只有把那些蛋白质当饭吃。”

　　自己所期待的救星，被告知只是一时错觉的幻想。洛默眼中连最后一点的微光都消散了，唯余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对着已经神智溃散，毫不设防的洛默，贺岱章问出了一个调调监控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对着沾着血迹的刀子瞥了一眼：“这把刀，是谁给你的？”

　　已知自己无力反抗的洛默，被接二连三的失败挫败击垮了，想想昨天他忍受了多少屈辱才换来的这把刀，居然只给贺岱章造成了点皮外伤，连带着恨上了那个一起折磨他的男人。

　　“后厨那里得来的。我说，让他摸我，随便玩，他就把刀给我了。”

　　洛默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珠在眼眶里仿佛死鱼浑浊的眸子，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仍然黯淡。

　　昨夜他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后厨的男人塞到厕所，肆意玩弄，只为换取一把能伤人的武器。

　　……那个浑身腱子肉的雄壮男人，让他坐在马桶盖上，

　　对方甚至连带着油污的围裙都没脱，身上还有点刚处理鱼的腥气。

　　在最肮脏的地方，和最肮脏的男人，他还是照来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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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大门，还会为他敞开吗。

　　把自己的最后一点矜持和讲究全都不要了，今天，他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从此只能仰仗贺岱章的鼻息生活。

　　何其可笑。

　　贺岱章听了洛默的老实交代，眉眼舒展，往洛默脸上拍了几下，“听话的孩子有奖赏，回去好好休息吧。”

　　等洛默被搀着走了以后，贺岱章才对身旁的秘书说：“你们看着办。他碰了洛默哪些地方，就把那些地方留给我。至于其他位置，不需要留的，就别留了。”

　　一个小小的后厨，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

　　贺岱章选择性隐瞒了，贺亭洲与他的约见，就在明日。身上的伤口，绝不能让贺亭洲发现端倪。

　　次日，洛默一大早就被贺岱章拉了起来，叫医生往他的身上补了几针。

　　贺岱章满意地把玩了一下，给洛默换上几根带子组成的衣服，如果那纤细的绳子，能称为衣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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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步，他是往洛默的脖颈和双手上拴上带着链子的枷锁，另一端把手由他握到自己手里。

　　“今天要带你去见人，别给我丢面子，听见没有？”

　　洛默如一台沉默的机械那样，接受着贺岱章对他的调试摆弄。即便在打玻尿酸的针，真的戳入他的身体时，他也只是隐忍地握紧压力球，连痛苦声都微不可闻。

　　贺岱章让他摆出什么姿势，他便依言照做，似乎真的被贺岱章调教得安静而乖顺。

　　去见谁，为什么让他穿成这样，那不是他应该询问的问题。一件物品，无权问主人自己要在什么场合出席。

　　他还能反抗不成？

　　等到了会议室，贺岱章一把将他搂到腿上……
　　“不要……”

　　贺岱章凉凉一抬眼：“想清楚了，这玩意儿不想要了？”

　　贺岱章稍一用力，他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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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要留着这东西，才能更好地服侍主人……主人让往哪儿放，我就去哪里。”

　　洛默坐在贺岱章身上的腿已经哆嗦了。拿刀的勇气是一时的，等那阵热血过去，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留下的唯有后怕。

　　他怕贺岱章真把昨天未了结的事做完，把他净身结果掉，那他以后的下半生……

　　贺岱章怕再把洛默折腾得狠了，洛默吓得尿他身上，于是便也没太为难洛默，指节点点桌子，敲了敲待客时的果盘。

　　“嘴巴干了，给我润润唇。”

　　洛默识趣的用嘴叼了一颗葡萄，送到了贺岱章的嘴里，经过轮番的虐待以后，如此轻巧的吩咐，已经让他受宠若惊。

　　葡萄的汁水弥漫在他们二人的唇齿间，洛默能从会议室的镜墙里，毫无遗漏地看清自己的谄媚丑态。

　　那又如何呢？他从小过得就是委曲求全的生活，小时候的忍让退缩，连桌上的一块肉都换不来。现在对着位高权重的男人摇尾乞怜，起码对方能供他衣食无忧。

　　贺岱章说得没错，他确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残留着无用的矜持做什么。能给他一点庇佑，无论是谁，他都可以把自己献上。

　　就在这时，洛默在镜墙里，看到一抹熟悉的纤瘦身影。

　　他比自己离去的时候，更为憔悴了。原本正好的衣服搭在他的身上，竟然多出一些余量，行走间，衣下的躯体，竟好像只剩一副勉为其难撑着的骨架子。

　　下颌线条因为消瘦而变得更加锐利，整个人的气质却变得恬淡温柔，清浅地站在那里，仿若一池快要干涸的湖水。

　　初见时逼得洛默不敢直视的惊艳容光，现在打眼瞧过去，就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焰心明明灭灭的残烛。

　　“默默。”他听见了那个人这么叫他，在镜面的反射里，手朝着他的方向探过来。

　　洛默一时没忍住，眼睛里滚落几滴滚烫的泪，掉到他和贺岱章相连的唇角。

　　他在心里呼喊了那么久，都不出现。却在这个他已经放弃的时刻，出现在他的眼前，是来嘲笑他人尽可夫的下贱吗？

　　贺岱章对磋磨他的痛楚甚是满意，贺亭洲惶惶的神色，更是他最好的调味品。他将洛默的眼泪卷入唇舌里，细细品味。

　　“默默。”贺亭洲不死心地仍然叫了一声，洛默给他的反应，只有微微挪动的膝盖，然后把脸埋到贺岱章的肩上，不想看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也让自己肝肠寸断的脸。

　　他遭受非人的经历，究其源头，不都是贺亭洲的责任吗？

　　贺岱章盯上他，是因为贺亭洲。他习惯于用身体和男人做交易，也是因为贺亭洲。

　　如果没有遇见贺亭洲，他的人生被困在狭小的储物间，光是一顿饱饭，就已经满足了。一辈子的轨迹望得到头，怎么会到沦为桌上菜肴，公共插头的地步。

　　贺亭洲捡起了他，又不要他了。若不能与他天长地久，为何要让他看到昙花一现的风景。

　　洛默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未来是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前路茫茫，看不到方向。

　　贺岱章见洛默没被贺亭洲唤一声就喊走，还在他腿上乖顺地呆着，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为了今天这一幕，他等了太久。钱和产业固然重要，但远不及让贺亭洲亲眼看看，自己千辛万苦养出来的人，如今坐在另一个男人腿上来得痛快。

　　律师拟好的资产转让书，贺岱章扔给贺亭洲，里面的内容无疑狮子大开口。他列出的内容，有垄断集团的百分之十七股权，三处海外不动产豪宅，七八个海外注册的公司，以及东郊那片他一直想要的仓储用地等等。

　　贺亭洲拿了那份文件，只是打量了几眼，便放下。视线紧锁在被贺岱章拴着的洛默身上。

　　那眼神让贺岱章心里发慌。他见过贺亭洲在各种状态下的样子，少年时倨傲不羁，成年后锋芒毕露，上一次见面时疲惫但寸步不让，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像一潭被抽干了杂质的清水，眼神清澈，此时却反而让他看不清深浅。

　　他对着洛默身上的痕迹，眼神凝聚在那上面。

　　曾经他无比熟悉的身体，如今那些痕迹，却已不是他的手笔了。

　　洛默看他的眼神里，有戒备，更有怨恨，贺亭洲对其轻叹一声，对贺岱章说道：“二叔，我是病了，不是傻了。”

　　清朗的声音说出无情的词句：“就算我时日无多，你要我用累积半生的身家，换一个被你玩到面目全非的破烂，这笔买卖，对我太亏了吧。”

　　洛默听见了，浑身一震，立即双眸含泪地瞪向贺亭洲，嘴唇轻启，想说什么，又无可辩驳。

　　是个人都知道，一个随处可见的玩物，和堪称天价的资产，应该怎么选。没了他，贺亭洲随时可以换个更好的。

　　心里一直以来的期待落地了，以破灭的方式。洛默木木呆呆地对着那张一片冷漠的脸，重新认识了一遍贺亭洲。

　　傻的一直是他，以为贺亭洲会不计代价地来救他。他忘记了，他自以为刻骨铭心的感情，也不过是贺亭洲数段情史中的一段篇章。

　　贺岱章显然也被贺亭洲这突如其来的拒绝搞懵了。

　　“别装蒜了，你真对这小子无动于衷，今天为什么来见我？！”

　　他不敢置信，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落在他掌心里折磨，以为能伤到贺亭洲的人，居然在贺亭洲那里，真就是一个过气的宠物？在身边的时候，如珠如宝地宠着，不在身边了，立刻弃如敝履。

　　积攒的算盘，这么轻巧地落空了，他怎么能甘心。

　　贺岱章不肯放弃，在会议室的投屏上，直接播放起了洛默被船上的人的录像，让一连串的侮辱叫骂，以及洛默痛苦的表情，全都给贺亭洲以屏幕特写的方式看见。

　　他的手底下也不放松……

　　这一瞬间，屏幕上的投影，正好和现实里洛默痛苦而欢愉的容颜重合。

　　洛默看着给予他最快乐一段人生经历的人，目光无法聚焦，他从未觉得那道身影如此陌生。

　　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连自己母亲都嫌弃的人，被抛弃是他的宿命。结果有人趁手给他做了个窝，让他体会了一把温暖，他又身不由己地陷进去了。

　　贺亭洲本就没有救他的义务，他更命令不了贺亭洲。

　　贺亭洲坐在原地，表情漠然，看了一阵洛默被研磨摧残的录像后，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些？我玩腻的东西，二叔要想接手，随意。想把他扔给多少人用，那更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我今天来，主要是敬二叔一份长辈的面子，邀约我不好不来。其次——”

　　贺亭洲拖长了语调，说出主题：“既然二叔对他有兴趣，未经我的允许，就把人掳走了，是不是应该给我补份手续。”

　　他把贺岱章给他的文件推了回去，自己在桌上放了份新的：“我没二叔这么贪心，但让我白养他这么多天，他最后却在你的手上训好了，我也不能白白咽下这个亏。这件已经由我折旧过的东西，我便宜点出给二叔。二叔手上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转给我，我从此不再过问他的行踪，这怎么样？”

　　说罢，贺亭洲不忘瞅了一眼贺岱章给他开出的加码，啧啧称奇：“以前没听说过二叔喜欢小男孩，在二叔的心里，被人用过的东西，居然能值那个价？看来您真是对他中意得紧，以为人人眼里，他都配得上绝版名画的价格。”

　　洛默的脸色已然灰白一片，他对自己面对贺亭洲，心里不好受，早有预料，可没想到贺亭洲真的一点点过去的情分都不念，一点点怜惜的面子都不给，对他像痛打落水狗那般，踩上几脚犹嫌不够，还要把他绑上水泥，沉到塘底，不得翻身。

　　贺亭洲的面容上不仅没有动容，还仿佛覆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一番苦心打了水漂，贺岱章怒极反笑，对贺亭洲连连赞叹：“我错估了你，你比我想得心狠。”

　　但同时，贺岱章也觉得轻松了，从此洛默就要专属于他。要价不成，他不如趁机彻底断了贺亭洲对洛默的联系。

　　一张报告的单子，被放在投影仪处，hiv的字母被做了特殊的红笔标记。

　　“那天我把他赏给底下的人玩了，其中有人是艾滋病毒的携带者。这个小家伙，中没中奖呢，我可不知道。按你的折旧率算法，他已经一文不值了。就算扔到港口码头接客，一百一晚上，也没人要一个得了病的。”

　　贺亭洲面不改色，冷淡地催贺岱章签字：“我不会要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从别人那里染了病，是从我手里脱离以后的事，至少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时候，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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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这么不避讳和一个高危风险的人亲密接触，我对此斤斤计较，反而像是我狭隘了。”

　　“若你实在不愿为拿个宠物付出一点代价，我也勉强不得。”贺亭洲失落地叹口气，“嫌一个得了病的东西费事，大可以把他往海里一扔，火葬费都省了，落个干净。二叔您看怎么样？”

　　听着贺亭洲只剩冷嘲热讽的话语，洛默身上的那股火气剧烈地蹿，怒气已然把伤心失落全部盖掉了，他连脚趾尖都在发抖。

　　他做好了贺亭洲对他袖手旁观的心理准备，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贺亭洲真的给他的痛处撒盐。

　　怒气冲天的洛默如一只离弦的弓箭般，从贺岱章怀里跳了出来，几步冲到贺亭洲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给贺亭洲的脸上扇了一记耳光。

　　掌心碰到面颊的声音响亮无比，打得贺亭洲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随着椅下的滚轮轻轻晃动。

　　洛默这次力气大的让贺亭洲的唇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红，贺亭洲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活人的颜色。

　　他的唇畔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牵住了洛默主动送到他面前的锁链，看着洛默气到起伏的胸膛。

　　“听不见自己名字的小亩苟，这不是还认得带你回家的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