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春记》云栖水

72、是我多管闲事 晚些时

　　晚些时候，沈为春和明怡分手，各自回了家。

　　九月二十八那日，明怡也要去。

　　沈为春在合眠棋社门口与明怡分手，上了马车，一旁的横雀忽然提醒道：“小姐，金郎中请您过去。”

　　秦少安？

　　沈为春略思索，应了下来。

　　于是马车便转到了顺玉坊。

　　这时候顺玉坊的小二们都下工了，见到沈为春来了，还有些疑惑。

　　“东家怎么来了？”

　　沈为春下了马车：“下工了，你们回去吧！茶一呢？”

　　“掌柜的在里头，正要关门。”一个小二指了指屋里，向沈为春行了一礼，便各自回家了。

　　沈为春进门，刚转过，便迎面撞上了茶一。

　　“东家？”茶一愣了一下，差点撞上人。

　　“我有事去后房。”沈为春点点头，“你在外头守着。”

　　茶一立马便知道沈为春要做什么，马上便点头，出门去看着前头的铺子。

　　沈为春很是满意，带着寄兰和横雀往后房去了。

　　从后房出来，转过弯便到了金明竹的药铺。

　　寄兰上前去敲了敲门。

　　不多时，马上便有人来开门了。

　　一开门，寄兰便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进来吧！”

　　沈为春在后头没有见到人，只从声音中听出人的疲惫。

　　横雀留在门口守着，并没有跟进去。

　　沈为春进门便看见屋里灰蒙蒙的，只点了两盏蜡烛。

　　等寄兰回到沈为春的旁边，沈为春才看清金明竹的样子。

　　人瘦了不少，眼下有着乌青，头发好似也没怎么打理，毛躁得很，再仔细一瞧，连脸和手好似都被磨得粗糙多了。

　　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其他人，沈为春才坐下。

　　“他还在宫里。”金明竹打了个哈欠，甚至没有注意到沈为春的神情，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

　　“先把脉吧！”

　　“把脉？”沈为春疑惑。

　　她本以为是秦少安以金明竹的口把她请过来，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把脉？

　　“一去三月，他一直记着你身子没好，便叮嘱我回来一定先给你把脉。”金明竹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清明了些，对沈为春道。

　　沈为春眨了眨眼，把手伸了出来。

　　金明竹搭上手帕，仔细给沈为春把脉。

　　寄兰在一旁看着，说道：“小姐这些时日身子还算不错，没有得风寒，平日早起与睡觉都是固定的，只是偶尔会睡得不好。”

　　沈为春看了寄兰一眼，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睡得不好？

　　金明竹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有什么吗？”

　　“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了。”寄兰仔细回想，“平日吃食都是我负责的，药也按时服下了，都是在这里拿的药材。”

　　“还算不错。”金明竹收回了手，“恢复得还行，只是忧思过重，不利于休养，平时还是要少操心比较好。”

　　沈为春收回手：“倒也没有什么忧虑的地方。”

　　金明竹挑眉：“我开个方子，继续吃，还有，切勿随意用补品，是药三分毒。”

　　“是，我都记得了。”寄兰连忙点头。

　　沈为春就这般被他二人安排好了，还有些疑惑。

　　“将军这会儿还在宫里，估计今日要很晚才能出宫了，他托我告诉你一声，中秋宫宴上见。”把完了脉，金明竹把秦少安的托付告诉了沈为春。

　　“你们在边疆……”沈为春斟酌着，在想改如何问。

　　金明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到时候你问他吧！这些我想你还是更愿意和他聊。”

　　沈为春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刚起身，沈为春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回头看向金明竹：“只是为了把脉？”

　　金明竹摊摊手：“只是把脉。”

　　沈为春眯了眯眼，仿佛有些不相信。

　　“我也不知为何，他非要我今日便给你把脉。”金明竹又耸耸肩，“我昨日便进了京，才休息了一日，他便传信让我今日为你把脉。”

　　沈为春盯着金明竹看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多谢。”

　　寄兰赶紧拿过药方子，朝金明竹说了一句谢谢便赶紧跟上了沈为春。

　　九月二十八日。

　　一早起来，寄兰便打来热水给沈为春洗漱。

　　正是梳妆的时候，横雀从外头进来：“小姐，那边准备好了。”

　　“好。”沈为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给自己上了唇色，再一看那镜中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自己，沈为春有些恍惚。

　　“小姐，好了。”寄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支簪子插了上去。

　　沈为春依旧看着铜镜中的人没有动作。

　　“小姐？”

　　听到寄兰疑惑的声音，沈为春才终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走吧！”

　　去到前厅，沈为春一眼便瞧见了许双华与沈倾月，却是没有见到沈高与沈院新。

　　“父亲和三弟呢？”沈为春主动道。

　　声音引起了沈倾月的注意，眼神中咻咻射来两柄毒箭，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很快就收了回去。

　　沈为春讶异地轻轻挑眉。

　　沈倾月竟然压得住？

　　许双华不咸不淡地看了沈为春一眼，冷淡道：“走吧！”

　　沈为春没说什么，跟着去了。

　　“娘！你看……”

　　刚走没两步，前头的沈倾月像是憋不住了，又要闹起来。

　　许双华瞪了她一眼，她又只好闭上了嘴。

　　沈为春带着寄兰慢悠悠地跟着，见到了沈倾月怨毒的眼神，心里头只觉得爽快。

　　马车一路平安，路上寄兰稀奇地不停撩开车帘往外头瞧。

　　“小姐，咱们还是第一次进宫吧？”寄兰一边看一边感叹。

　　沈为春点头：“是啊！”

　　“从前老爷和夫人总是不肯带上您，次次都说您病了，不让去，咱们现在还不是来了！”寄兰心直口快，完全没有回头看沈为春的神情。

　　沈为春轻笑，没说话。

　　“要是咱们夫人在的话，肯定不是这样的！”

　　沈为春的身子随着马车晃动，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往日之事不可追，没必要去追昔抚今。

　　很快马车便到了宫门口，按宫规，马车是不能进宫的，所有人都得下马车，亲自走进去。

　　沈为春刚下马车，便瞧见了不远处的武将。

　　一见到人的身形，沈为春便认出来了，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小姐？”寄兰发现沈为春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人。

　　那厢秦烬刚下马，一身蓝黑劲装，高大的身形，让人一见便有些忐忑。

　　他与永济伯在边疆大破夷族的消息早便传到了京城，甚至他一回京，陛下便许了他万顷良田，正式把京郊大营交给了秦烬掌管。

　　显然秦烬也瞧见了这边，带着身边的秦书大踏步走过来：“沈大姑娘？”

　　许双华那厢也刚下马车，见到秦烬走过来浑身打了一颤。

　　“许夫人？”秦烬自然也瞧见了，放慢了脚步走过来。

　　许双华对三月前的事情还耿耿于怀，面上虽挂着体面的笑，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难看：“镇安将军。”

　　身旁的沈倾月也瞧见了，还记得海棠宴上秦烬给沈为春出头的事，哼了一声，没有过来搭话。

　　“一别三月，镇安将军果真更加丰神俊朗，杀敌故事可是令人称赞！”许双华笑着称赞了秦烬几句，不动声色地给沈为春使了一个眼色，“如今中秋宫宴，想必陛下也是为了给将军接风洗尘。”

　　“陛下正有此意。”秦烬朝许双华点了点头，却没给什么眼神，“既是有缘，不如一同进宫？”

　　沈为春心里暗笑。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秦少安还会吓唬人了？

　　许双华显然有些为难：“这……我们三人皆是女眷，将军与我们同行，怕是不妥吧？”

　　“宫里来来往往皆是人，难道还会传出什么谣言来？”秦烬嗤笑一声，看了许双华身后的沈倾月一眼，“如今二姑娘也能来参加宫宴了？”

　　沈倾月的火气腾一下就被点燃了，连瞬间就扭曲了起来。

　　许双华意识到沈倾月被激怒，抢先一步把人拦住，又赶忙给小年使了个眼色，赶紧把沈倾月拉开。

　　沈倾月气得眼睛都红了，那双瞪得极大的眼在瘦削的脸上显得尤为恐怖，嘴里呜咽着就要骂人，却被小年给死死拉住了：“小姐，这可是宫里！”

　　沈倾月气得要命，手脚并用地在小年怀中挣扎着。

　　秦烬见了，轻笑一声：“二姑娘这是怎么了？病了不成？”

　　许双华脸上挂不住，正要解释。

　　沈为春在一旁瞧着，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秦烬却打断了许双华的话：“若是病了，该在家中好好养病才是，若是引得陛下不满，那国公爷恐怕也没脸吧？”

　　许双华的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这等小事，便不用镇安将军操心了！”

　　“的确不用我操心。”秦烬今日没有佩戴刀剑，只抱胸看着许双华，“是我多管闲事罢了！”

　　秦烬阴阳怪气，似乎话里有话。

　　许双华恨恨地瞪了秦烬一眼：“将军还是管好自身吧！我们沈家的事，不劳您操心！”

　　说完许双华便扯过沈倾月的胳膊往前走去，与沈为春擦肩而过的瞬间还给了沈为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沈为春挑挑眉，毫无恼怒之意。

　　一抬头，沈为春便撞见秦少安询问的眼神。

　　寄兰乖乖在一旁等着，没有催促。

　　“将军请便。”沈为春朝秦烬笑了笑，带着寄兰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