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红绳》疏影槐序

8、君子之交淡如水 阿母说

　　阿母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太浓的爱会把人淹死，而我先呛到了自己

　　殷十一的母亲，灵都的大祭司。所以从小，殷十一的人生仿佛是被规矩好了的，知栀满离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让殷十一尝到了禁果的滋味，从此，也将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又是一年，还是和往年一样，没有祭品的献祭，整个国家都像是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而殷十一的金殿却突兀的立于国家中央，与周遭格格不入，好像那金殿是凭空出现一样
　　殷十一，一个不合格的祭司和祭品
　　八年前……
　　“你跟罗彦，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良久，殷十一近乎崩溃地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嘶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她多希望听到一个能否定所有流言、能将她从这嫉妒的火焰中解救出来的答案。
　　然而，栀满离只是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就像我们俩一样，真的没有别的。”
　　“一样？”
　　这两个字，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殷十一苦苦支撑的所有理智。
　　“一样？”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痕，那双总是追随着栀满离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疯狂和豁出一切的痛楚。
　　可是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独占你，是想与你共度余生，是看到你和别人亲近会痛到无法呼吸的喜欢！我暗恋了你整整三年！三年啊，栀满离！”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带着血淋淋的真挚。
　　“三年！我看着你的背影看了三年！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我能记三天！你喜欢的玫瑰皂荚的味道我用到如今！为了能和你有更多话题，我去看那些我原本根本不感兴趣的志怪杂谈，去学那些离经叛道的思想！我像个卑劣的窃贼，偷藏着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偷偷地欢喜，又深深地唾弃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彻底决堤。
　　“我殷十一……我真是疯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暗恋你暗恋了整整三年！才会把你一句‘屡教不改’的玩笑当成山盟海誓！才会以为……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她吼完了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栀满离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让殷十一心死的疏离与无措。
　　她没有说话。
　　没有殷十一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反应，没有厌恶，没有感动，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空白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精准地切开了殷十一最后一丝幻想。
　　她看着栀满离那双写满无措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爱了三年、视若珍宝的人，如此陌生。
　　空气安静的可怕，就在殷十一以为这场盛大的“告白”要结束之时，栀满离深吸一口气开了口道
　　“我知道”
　　一句短短的我知道让殷十一大脑宕机，她知道，她知道什么，是知道自己对她产生了这是恶心的想法，还是知道了那个兵慌马乱的到头来一塌糊涂的自己，还是知道了这些年来她为她做的所有小九九。如果这一切她都知道的话，那为什么之前可以容忍殷十一亲吻她的脸颊，帮她系内衬，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给我那些似是而非的回应？为什么在我靠近的时候，你不推开我？！”
　　“你以为你藏的很好？”
　　是了，每年栀满离的生辰，殷十一都会存下千两银子为她贺生辰，还有那双爱意溢到满出来的眼睛，又怎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忍”和“珍惜”，她那优柔寡断的“保护”，才是对殷十一最深的凌迟。她给了殷十一希望的错觉，放任她在爱的泥沼里下陷，直到灭顶。
　　原来，从头到尾，沉浸在这场盛大幻觉里的，真的只有她自己。
　　阿母说得对。
　　君子之交淡如水。
　　太浓的爱，真的会把人淹死。
　　而她，不仅先呛到了自己，更可悲的是，她这片汹涌的海，最终……却只淹没了

　　一座虚无的、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海市蜃楼。
　　她看着栀满离，忽然不再哭了，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彻底心死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心上。
　　脚下步伐加快，殷十一飞奔过去结果却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