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明月独独不照我》淮生多吃

3、第 3 章 宫序选择

　　宫序选择走向秋凌雨所在的设计工作室，亲自见她一面。

　　电话那头，顾承泽似乎因为宫序短暂的沉默而感到一丝不耐，又追问了一句：“宫序？”

　　收回落在镜中的视线，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但说出的内容却与“原剧情”的走向有了偏差：

　　“顾总，蓝湾项目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会议不会耽误。至于顾太太的事情，” 顿了顿，刻意用了这个疏离又正式的称呼，“舆论目前还没发酵，我会跟进。不过，我个人建议，您最好先找到人，而不是只担心股价。”

　　顾承泽显然没料到你会说这个，沉默了一下，语气更冷了些：“这是我的私事。做好你分内的事。”

　　“明白。” 你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分内的事…… 你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什么才是“分内”？

　　按照原本宫序的人设和职场逻辑，确实不该插手老板荒诞的契约婚姻。但“改写结局”的指令，和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让你无法再仅仅做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走回办公桌，打开内部通讯录，又结合脑中“原剧情”的信息，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字和地址——秋凌雨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林薇，在城西老街区开了一间独立设计工作室。秋凌雨搬出顾家后，最可能去那里。

　　下午的会议是三点。现在刚过十二点。

　　你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没有通知助理，径直走入专用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镜面电梯壁上，你的倒影依然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车子驶出天盛大厦，汇入午后的车流。从CBD到城西的老街区，像是穿越了两个世界。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老房子、个性的小店取代，空气里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按照导航，在一条种着梧桐树的小路尽头找到了“薇光设计工作室”。门面不大，落地窗里透出温暖的光，隐约可见里面摆放着布料、人台和一些设计草图。

　　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透过车窗，看到工作室里隐约有人影晃动。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大卷布料，侧脸疲惫而苍白，正是秋凌雨。她比之前在那些不得不出席的商务场合里见到的样子，清瘦了不少，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神情却有种紧绷着的、不肯倒下的倔强。

　　另一个短发的干练女生（应该是林薇）端着水杯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似乎在劝她休息，秋凌雨只是摇摇头。

　　看来剧情没错，她在这里。而且弟弟的病，高烧后的虚弱，以及经济上的巨大压力，正同时煎熬着她。

　　宫序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门上的风铃响起，室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来。

　　林薇先是疑惑，随即看清宫序一身与这工作室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和明显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质，立刻警惕地上前半步，隐隐将秋凌雨挡在身后：“请问你找谁？”

　　秋凌雨在看到宫序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她显然认出了宫序——顾承泽身边最得力的下属，那个总是沉默地出现在各种场合，目睹过她所有狼狈却从未有过表示的人。

　　她慢慢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料，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宫总监？你怎么会来这里？是……顾承泽让你来的吗？”

　　她以为你是来抓她回去，或者传达顾承泽新的“命令”的。

　　宫序停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目光掠过她苍白的面容和眼底的疲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与“顾承泽阵营”切割的意味：

　　“不，是我自己来的。顾承泽不知道我来这里。” 宫序看到她怔了一下，继续道，“秋小姐，我长话短说。我知道你弟弟的事，也大概了解你现在的情况。我来，不是以天盛总监的身份，也不是替顾总当说客。”

　　林薇的戒备稍减，但疑惑更深。秋凌雨紧紧盯着宫序，像是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宫总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 宫序直视着她，说出此行最关键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弟弟手术费的问题，不需要你向顾承泽低头，也不需要你签任何附加协议。这笔钱，你可以当作一笔无息借款，将来你宽裕了再还。”

　　秋凌雨彻底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更深的警惕：“为什么？你……你想得到什么？”

　　是啊，在顾承泽那个唯利是图的世界里浸淫久了，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显得可疑。尤其是来自他身边最亲近下属的“好意”。

　　“我什么也不要。” 宫序摇摇头，语气坦诚，“你可以理解为，我对顾总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并不赞同。而你的处境，让我觉得……不该是这样。” 宫序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说出“同情”或“怜悯”，那或许会伤害她此刻极其敏感的自尊，“就当是一个旁观者，看不过去，想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方式，纠正一个错误。”

　　“错误？” 秋凌雨喃喃重复，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又迅速被她逼了回去。她经历的“错误”太多了。

　　“对，错误。” 宫序肯定道，“用胁迫和折辱来解决本可以用更简单方式解决的问题，是错误。你弟弟的病不能等，你需要的是实际的帮助，而不是另一场心理上的酷刑。” 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秋小姐担心顾总那边，我可以保证，他不会从我这笔借款上知道秋小姐的任何信息。这是我和秋小姐之间单独的约定。”

　　林薇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仍带着审视：“宫总监，你说得轻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你怎么保证顾承泽不会知道？你又怎么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宫序转向林薇：“林小姐的顾虑我理解。借款可以通过第三方公证或协议进行，完全正规，与顾总和天盛集团无关。至于保密，我以我的职业声誉和个人信誉担保。如果顾总最终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并因此对你们或我造成任何困扰，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并立即终止借款协议，已支付款项无需归还。” 这个承诺，已经相当重了。

　　秋凌雨咬着下唇，内心显然在剧烈挣扎。一边是弟弟危在旦夕急需用钱，以及绝不愿意再向顾承泽低头的尊严；另一边是宫序这个“敌方阵营”来客突兀伸出的、意图不明的橄榄枝。信任，在这里是极其奢侈的东西。

　　宫序看着她的挣扎，没有催促。这才是改写的第一步——给她一个除了“向顾承泽屈服”和“独自绝望硬扛”之外的，第三种选择。一个可能保住她仅存尊严和未来独立可能性的选择。

　　时间一点点过去，工作室里只有旧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终于，秋凌雨抬起头，眼圈微红，但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宫总监，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协议，以及……你如何确保资金能尽快、安全地到达医院账户。还有，我需要知道，你这么做，真的不怕得罪顾承泽吗？你图什么？”

　　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这不是简单的善良，任何行为都有动机，尤其是在他们那个世界里。

　　迎上她的目光，缓缓说道：

　　“协议我今天下午就可以让我的私人律师准备好，资金随时可以安排。至于顾总那边……” 略微停顿，脑海中闪过顾承泽命令式的语气，和那个“囚徒”消散前的眼神。

　　“我图一个自己心安。至于得罪不得罪，那是我的事，秋小姐不必担心。或许，我也只是想看看，一个不同的选择，能不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改写，就从打破第一个“必然”开始——打破秋凌雨在绝境中只能等待顾承泽“施舍”或“悔悟”的“必然”。

　　秋凌雨深深地看着宫序，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

　　“好。我同意。但协议条款，我要和林薇一起仔细看过。而且，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连本带利。”

　　“可以。” 宫序干脆地应下。她愿意接受帮助，但坚持偿还，这说明她并没有失去骨气，这正是希望看到的。

　　初步意向达成，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林薇虽然依旧疑虑，但至少没再表现出强烈的敌意，而是去倒了三杯水过来。

　　宫序正要拿出手机联系律师，秋凌雨却忽然问：

　　“宫总监，你来找我……顾总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很生气我搬走，觉得我给他惹麻烦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即便心死，即便决意离开，三年契约和长期身处那种高压控制下，顾承泽的反应依然是她下意识会关注的点，是残存的条件反射，也是评估自身处境的风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