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姝》夜喜雨下

2、第 2 章 片段一

　　片段一
　　赵数流落草原时，大家以为她是个哑巴男孩，叫她阿依布。
　　阿依布超乎预料的能干。不但放牧牛羊是好手，还会许多奇奇怪怪的手艺。
　　都尔班大叔从马上摔下来，伤口见骨，大家都觉得他是废了。都尔班大叔默默待在帐篷里，阿依布捧来一碗草药糊糊，给都尔班大叔敷药。
　　都尔班大叔笑着摸她的脑袋，不中用啦，阿依布，你以后骑马要小心啊，你还这么小，要是摔下来，就不只是断一条腿了。
　　阿依布用她为数不多的北原语说，草药，能治好你。
　　都尔班大叔只当是小孩的把戏，由她去了。之后每天，阿依布都会来给他换药。一个月后，都尔班大叔的腿痊愈了。虽然还有些微跛，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大家都很惊讶，阿依布这个小伙子，虽然不爱说话，却非常能干咧。
　　问她怎么知道这个法子，阿依布说，我看父亲用过，就试试。
　　众人又问她的父亲，阿依布说，他已经死了。
　　于是大家不再问了，这个男孩流落沙丘，孤身一人，肯定是经历了许多苦难。
　　有时候姑嫂和阿依布开玩笑。
　　阿依布很能干咧，虽然现在没有牛羊，但以后一定可以挣到许多牛羊的，到时候就可以娶媳妇了，阿依布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啊？
　　阿依布不说话，她们都笑了。
　　阿依布还小咧，没什么脸红的，以后就知道了。
　　在那欢欢笑笑的时光，哪里能料到以后的事呢？
　　没有阿依布的以后了。
　　后来的是赵数，是昭恕郡主，是现世仁斋，乃至于白河宫法圣。

　　片段二
　　赵数刚从草原到边城的时候，和姬瀛还是友爱兄妹。姬瀛认出了她，仍旧把她当作妹妹，于是城中其他人虽然不满，但也不敢怠慢她。
　　某日姬瀛和赵数约定骑马，到了地方，却见赵数穿着繁复精致的女儿衣裙，毫不避讳地说，我来癸水了。
　　姬瀛看了她一眼，仿佛突然意识到，这个妹妹是个女儿家。
　　姬瀛笑道，数儿妹妹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因不方便骑马，便在城中逛逛。来到一处玉器行，姬瀛送给赵数一把精致的小玉梳。
　　掌柜笑道，女孩用来梳头，或是插发，都是趁手又好看的。
　　赵数收下了，她虽不懂那些礼节，但还是觉得，该给姬瀛送个回礼。
　　赵数问姬瀛，你想要什么？
　　这话直白，姬瀛笑了，他对赵数的无礼一向包容。
　　姬瀛说，只要是你用心选的，我都会收下。
　　掌柜趁机帮腔，您看这把扇子，又方便又雅致，正合这样贵气的公子。
　　赵数看了一圈，都是价值不菲的名品，但没有看上的，问掌柜有没有空扇面。
　　掌柜面有难色，姬瀛笑道，数儿妹妹是要亲手绘扇面吗？那我等着妹妹的手笔。
　　带着赵数去书肆，买了空白折扇，又见九连环之类的玩意儿，买了一堆。结果赵数在回府的路上就解开了。
　　姬瀛问她，以前玩过吗？
　　赵数摇头，这个只要想通关窍，就不难。
　　姬瀛叹服。他一向知道赵数的奇异之处，又是奇男子赵物之女，必定不同凡响，却还是常为她所惊讶。
　　北原重创，王师凯旋。
　　全城的人都来看这支胜利之师，尤其是那一对年轻兄妹。那个边城少女，奇男子赵物之女，陛下亲封的昭恕郡主，孤身入敌营枭敌酋首，蛰伏两年后大破北原的功臣，更是法圣亲口指定的现世仁斋。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只有十二岁。
　　同样耀眼的还有康王世子姬瀛，有“极肖太祖”之名的太祖嫡孙，不到弱冠便立下赫赫军功，英雄正年少，不知惹动多少闺秀的芳心，送到康王府的簪花帖堆满了书案，据说连以娴静守礼著称的齐国公长女都有芳帖送到。
　　赵数去白河宫后，姬瀛到过她的房间。玉梳摆在妆镜前，书案上搁着一把折扇。姬瀛推开折扇，却是“天下太平”四个字，心里被极轻地刺了一下。他收起这两件小玩意儿，摆在自己的书案上。
　　康王回到府中，康王妃与他说起些家事。提到姬瀛去了赵数的房间，康王“嗯”了一声，王妃嗔怪，你当真不知，我是什么意思？
　　康王苦笑，他如何不知。从边城到京都，无数双眼睛看着，姬瀛根本没有遮掩。怪只怪他当初心急，以为赵数奇货可居，过早地定下了名分。且当时太子年幼，原是另有打算的。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他明知赵数是赵物之女，却还是低估了她。他心里又何尝不后悔？若是一开始就把她纳作世子妃，不但姬瀛称心如意，他自己也能早日得偿所愿。
　　不过此番赵数自请去白河宫修行，虽打断了他的计划，但到底没有成为太子妃。皇后松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是？今日之赵数，已非昔日之流浪孤女了。
　　康王问，皇后定了哪家姑娘？
　　康王妃道，是齐国公家的女儿，一向娴静知礼，便是后宫有再多内情，以她这性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片段三
　　赵数坐在屋顶看星星。
　　姬瀛见了，便飞身上了房顶，坐在她身边。
　　姬瀛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赵数说，看到了星子。
　　姬瀛笑了，又问她，你从前也这样看星子吗？
　　赵数道，父亲喜欢，会带我一起看。
　　姬瀛问，那他会教你看星象吗？
　　赵数摇头，他喝多了，只会胡言乱语，偶尔会说我娘。
　　姬瀛有些兴趣，能得奇男子赵物钟爱的女子，甚至甘愿为她隐姓埋名，会是什么样的？
　　便问，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赵数说，我娘很早就去世了，只记得她喜欢养花，但总是养不好，后来就不养了。
　　姬瀛问，你娘是哪儿人？
　　赵数说，我爹没说过，只说过，他们是在边城相遇的。
　　原来是边城女子，难怪在边城隐居。
　　姬瀛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些本领，都是你爹教的，原来是你自己天生的。
　　赵数笑了，兄长，我如果不识字，怎么看懂那些书呢？不会骑马，怎么能骑射呢？爹虽然没有全部教我，但我所学，都是来自他啊。
　　夜深了，便要各自回房。姬瀛下来后，却见赵数还在上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便问她，数儿妹妹，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赵数说，我找梯子。
　　原来她是爬梯子上去的。想是晚间巡夜的人把梯子收起了，却苦了赵数。
　　姬瀛笑道，你可信我？
　　赵数看着他不说话。
　　姬瀛又飞到赵数身边，不由分说抱起她。
　　赵数却不惊慌，很自然地抱住他的脖子。
　　姬瀛笑道，我带你下去，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
　　赵数说，我不怕，父亲也是这样带我下去的。
　　姬瀛问她，你父亲没有教你轻功吗？
　　赵数摇头，父亲说，学太多东西，也没什么好处。

　　片段四
　　赵数的父母相识于草原。
　　赵物就是在北原拜师妙音子，所以捧着隐龙匣去找师父，但师父早已不知所踪。仁斋得法圣指点，也来到草原。法圣素有先知之名，果然在边城追上了赵物。两人在北原历一番事，结下情谊，后结为夫妻。他们二人不知，后来寻根溯源的赵数也不知，这是起于法圣和妙音子的往事。
　　法圣和妙音子正是在漠北偶得隐龙匣，却产生分歧，一往中原，一行北原。他们分别有了传人，他们的传人又纠缠在一起，有了赵数，尽数纳了法圣与妙音子的衣钵。法圣知晓赵物的师承，但他与妙音子自有默契，所以让仁斋去追，就算无果，也没有亲涉北原。
　　若问法圣是否后悔，那可以肯定地说，不悔。他的确觅得明主，以隐龙匣之灵气，为新朝另起气象，结束了乱世。若问法圣可有遗憾，他抚摸妙音铃时，斯人不敢忆起。与卿诀别四十年，他与妙音子，死生不复相见。

　　片段五
　　赵数的武功与白河宫一脉相承，外人都认为她父亲赵物不仅盗取了白河宫至宝，还盗取了白河宫的功法秘笈。前任仁斋失踪后，法斋被视为白河宫继承人，后来一眼认出赵数。至宝正是隐龙匣，法圣知道所有因果，算超级BOSS吧，但是他其实并不是坏人。不然妙音子也不会信任他，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法圣想据隐龙匣以择贤君，而妙音子、赵物都认为世事自有因果。
　　赵物曾为太宗批命：三代以降，子嗣极艰难，皆非长寿之命，三代之后，或有变数。
　　太宗传高宗，高宗传新皇，皆是一脉单传，享国日短。
　　幼主继位，赵数以隐龙匣续龙脉。少帝方及弱冠，已有二子一女。世人皆传赵数寻龙定鼎，择幼主，定国统。少帝亲政，国本渐丰，四方太平，开一代盛世。可叹如此女杰，白河宫法圣，为国朝殚精竭虑二十年，毫不恋权，孤身退隐，仅仅两年后，便于白河宫寂灭。

　　本来还有一个结局，就是最后姬瀛放弃夺位，以摄政王的身份，与赵数一起辅佐幼主。但这样的结局虽然圆满，却不符合人设，最后还是让他们走向了对立。
　　立场不同在一起很难吧，赵数的道心是一步步成长的，不可能轻易更改，姬瀛也是一开始就深具野心和抱负。姬瀛有情但理智在前，会尽力去照顾看护她，但不可能为她舍弃自己的野心，要不就崩人没了。赵数要是为姬瀛放弃自己的道心，岂不是成了娇妻恋爱脑？所以就这样吧。要说情愫，姬瀛有情毫无疑问，赵数对其他人没有过，对姬瀛的情还在萌芽阶段就被姬瀛自己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