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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枷锁,主动递上 沈砚辞还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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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一场比一场急,敲在伞面上,节奏沉闷得像扣在人心上的盖子。
沈砚辞坐进黑色宾利的后座,司机立刻递上一条温热的毛巾,又默默关上了被雨水打湿的车门。车厢内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那把浅米色的折叠伞时,顿了顿。
伞很小,撑不起两个人的天地,却干净得发亮,伞套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24小时便利店,陈予旭。”
字迹清隽,带着一点刚写完的微湿痕迹。
沈砚辞把伞放在身侧的空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伞柄上摩挲。刚才那碗汤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舌尖,是玉米的甜,排骨汤的浓,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趁热喝”。
这种温度,他已经三年没感受过了。
三年前,陆家破产,陆则衍卷款跑路,所有人都指着他沈砚辞的鼻子骂,说他是背信弃义的小人。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大雨,他孤身一人站在废弃仓库的门口,浑身湿透,身边只有一箱被瓜分的证据。
那时也有人递过东西,却是一桶泼在他脸上的红漆,伴随着恶毒的诅咒。
从那以后,沈砚辞便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唯一能信的,只有手里的权力。
他抬手,将车内的温度调低了几度。
冷一点,好。
冷能让人清醒,能让人记住底线。
“回律所。”沈砚辞沉声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沙哑,“把下周那几个庭辩的卷宗全部调出来,我要全部重写。”
“好的沈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霓虹灯火飞速倒退,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流光。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个便利店屋檐下的画面。
不是货架,不是街道,而是那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男人。
男人站在柜台后,弯腰整理货物时,腰线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递给小朋友面包时,指尖轻轻托着袋底,怕袋子勒疼孩子;递汤给他时,掌心小心翼翼地护着碗沿,生怕烫到他。
陈予旭。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刺得他心口发紧。
他是疯批,是偏执狂,是不信温情的怪物。
怎么能对一个陌生的、干净的、毫无防备的人,产生这种异样的情绪?
沈砚辞猛地睁开眼,黑眸里一片冰冷的锐利。
不行。
必须切断。
否则,这个人,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而他沈砚辞,绝不能有软肋。
第二天,天气放晴。
江城的空气被雨水洗得格外通透,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泛着绿光,映着头顶湛蓝的天。
陈予旭把浅米色的折叠伞擦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两点了。
那个雨夜借伞的男人,还没来。
陈予旭挠了挠头,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
“旭哥,发什么呆呢?”店员小林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关东煮走过来,笑着打趣,“是不是在等那个帅哥啊?昨天我看你对人家特别上心。”
“别瞎说。”陈予旭脸微微一热,转身去整理货架,“人家就是借把伞,我还得还人家。”
“那是人家没还,说不定是忙忘了呢。”小林耸耸肩,“这种大老板,肯定生意多,说不定早把这事儿忘九霄云外了。”
陈予旭没说话,只是拿起一瓶水,慢慢拧开盖子。
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人看着就很忙,气场冷得吓人,一把伞而已,人家未必记得住他。
可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就像期待一场雨快点停,期待一朵花快点开。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陈予旭下意识地抬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昨夜那个穿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
沈砚辞。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冷硬,多了一点慵懒的贵气。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显然是刚淋过雨,俊美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精准地落在了陈予旭身上,脚步顿了顿,径直走了过来。
陈予旭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迎上去,笑得眉眼弯弯:“沈先生,你来了!伞还给你,洗干净了。”
他把伞递过去。
沈砚辞接过,指尖相触。
那一瞬间,陈予旭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凉,像是常年握在冷气里的冰块。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伞,声音低沉:“嗯,谢谢。”
他把伞收进伞套,随手放在旁边的柜台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陈予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着指了指柜台里的新品:“沈先生,要不要喝点什么?今天刚进的鲜榨橙汁,很甜。”
沈砚辞抬眼,目光落在陈予旭脸上。
男人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意。
昨夜的雨,今天的晴。
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光线下,像是换了一种性格。
沈砚辞的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陈予旭立刻去操作机器,橙子被挤压出鲜黄的汁液,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他倒了一杯,递过去:“小心烫。”
沈砚辞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他低头抿了一口。
橙汁很纯,没有加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新鲜的柑橘香气。
很好喝。
比他喝过的任何红酒都更让人觉得……活着。
“味道不错。”沈砚辞淡淡地评价。
陈予旭笑得更开心了:“是嘛,那你多喝点。我看你昨天好像不太舒服。”
沈砚辞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说,我没病。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有点感冒。”
陈予旭立刻皱起眉:“那怎么行?雨那么大,你肯定是着凉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感冒药,递过去:“这个吃了好得快,你拿回去,饭后吃一粒。”
沈砚辞看着那盒感冒药,包装简陋,上面画着可爱的小熊图案。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收到这种“小孩子才吃的药”。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不需要。”沈砚辞拒绝的语气依旧冰冷。
“吃嘛,病了不吃药怎么好?”陈予旭把药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沈砚辞的耳膜里。
谁对他说过“听话”?
从来没有。
只有人对他说,沈砚辞,你要赢。
沈砚辞,你不能输。
沈砚辞,你不能软弱。
只有人教他怎么做强者,却没有人教他怎么生病、怎么吃药、怎么被人关心。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陈予旭的手上。
那双手很干净,指腹有一点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画图留下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接触热食、热水的温度。
他沉默了几秒。
最终,沈砚辞把感冒药收进了口袋。
没有再拒绝。
“谢谢。”他低声说。
陈予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谢呀,我们这是互帮互助嘛。”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沈先生,你是做什么的呀?看着好像很忙的样子。”
沈砚辞抬眼,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陈予旭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男人的目光太专注,太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陈予旭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律师。”
沈砚辞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律师?”陈予旭眼睛一亮,“哇,那你很厉害吧?听说律师都好忙好忙的。”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喝完最后一口橙汁,放下杯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
该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比如,留下来,吃一碗他做的面。
“我走了。”沈砚辞起身,“钱我转你。”
“不用啦不用啦!”陈予旭连忙摆手,“一杯橙汁而已,不值钱。再说,你还了伞,我该谢谢你才对。”
沈砚辞没再坚持,只是黑眸看了他一眼:“那……改天请你吃饭。”
陈予旭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
他笑得很真诚,没有一点客套的意味。
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予旭正低头整理着关东煮的竹签,阳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整个人像一团温暖的雾。
沈砚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陈予旭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闺蜜苏晚的聊天框。
予旭:晚晚,我今天遇见一个人。
予旭:他昨天借了我一把伞,今天来还了。
予旭:他好像生病了,我给了他一盒感冒药。
予旭:他叫沈砚辞,是个律师。
予旭:长得……真的很好看。
发送完消息,陈予旭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忙碌着店里的事。
只是指尖,忍不住微微发烫。
便利店外,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路边。
沈砚辞坐进后座,特助顾琛立刻递上文件:“沈总,这是上午的行程安排。”
沈砚辞没有接,只是低头看着口袋里那盒感冒药。
小熊图案。
很丑。
但很好。
“取消下午的会议。”沈砚辞淡淡开口。
顾琛愣了一下:“取消?可是沈总,下午两点有个非常重要的……”
“我说,取消。”沈砚辞打断他,黑眸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偏执,“改时间。”
“……是。”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便利店的画面。
陈予旭。
橙汁。
感冒药。
一句“听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一笔大额数字。
转账备注:医药费。
发送。
沈砚辞把手机扔到一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陈予旭。
你递上的药,递上的伞,递上的温柔。
很好。
他收下了。
从此,这就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碰。
晚风从车窗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沈砚辞睁开眼,黑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枷锁。
只是这一次,枷锁是陈予旭主动递上的。
他会好好戴着。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