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墨栖里

7、第七章 第七章

　　高一下学期就悄无声息走到了尾声。

　　谁也没察觉时光溜得这么快。明明两人还在处处别扭、句句试探的模样，转眼窗外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浓绿，只剩十几天就要统考了。

　　四个多月的朝夕相处，磨平了最开始的生分。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整理错题、背知识点，被期末压力压得不敢松懈半分。

　　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桌，气氛安静得格外不一样。

　　沈昼写了两道选择题，就彻底坐不住了，笔尖悬在卷面，侧头悄悄看旁边的人。

　　沈昼看了半分钟，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小白鱼。”他压着嗓子，“你不累吗？一下午都没歇。”

　　苏逾白视线都没抬：“还好。”

　　“什么还好啊。”沈昼小声嘟囔，“你课间都不趴一会儿，别人都在睡觉摸鱼，就你一直在做题。”

　　苏逾白这才微微偏头扫了他一眼，语气清淡：“期末统考占学期综评，不能掉分。”

　　沈昼早习惯他这样，却还是忍不住凑得更近了点，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低声问：“那我呢？你不管我？我要是考差了怎么办？”

　　苏逾白目光落在他微微鼓着的脸颊上：“你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沈昼眼睛亮了点，顺势撒娇，“万一我粗心、考砸了，怎么办？”

　　“不会。”苏逾白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认真写题，别走神就不会考砸。”

　　“我就不。”沈昼故意耍赖，笑眯眯看着他，“反正你也不管我，只会催我学习。”

　　苏逾白无奈收回目光：“再聊，今晚两套卷子做不完咯。”

　　沈昼立刻蔫了：“你好凶。”

　　嘴上抱怨，人却老老实实靠着他，安安静静写了几分钟题，又忍不住开口：“小白鱼，你有没有发现，这学期过得超快。”

　　“嗯。”

　　“开学的时候，你还不爱理我。”沈昼回想起来，“我找你说话你都敷衍。”

　　苏逾白终于停下笔，转头看他：“那是刚开学。”

　　“借口。”沈昼拆穿他，“你就是那时候不喜欢我。”

　　苏逾白没反驳：“现在没有。”

　　他弯着眼，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那现在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心意。

　　苏逾白眸光微滞，避开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试卷，语气不变：“专心备考。”

　　“你又回避我问题。”沈昼不依不饶，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就问一句，很难答吗？”

　　“沈昼。”苏逾白微微敛眉，“现在是上课时间。”

　　“好吧好吧，上课。”

　　沈昼举手投降，眼底却盛满笑意。

　　只有晚上，只有熄灯后的黑暗里，这个人所有的冷淡都会失效。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瞬间活了过来。

　　前后桌纷纷转头聊天，满教室都是期末、刷题、暑假的话题。

　　前桌转过来，拿着错题本问道：“你们俩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做出来没？我卡半天了。”

　　苏逾白抬手接过本子，耐心讲题：“辅助线画这里，联系公式……这里容易算错分母。”

　　沈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等前桌道谢转回去，才偏头笑他：“你对别人挺温柔的啊。”

　　“讲题而已。”苏逾白收拾桌面的试卷。

　　“那你对我凶巴巴的。”沈昼挑眉，“只会催我做题、催我学习。”

　　苏逾白看他一眼：“对你严格一点，你才会进步。”

　　“那我进步了，有奖励吗？”沈昼顺势追问。

　　“想要什么奖励？”

　　沈昼眼神亮起来，凑近他，用气音轻轻说：“期末考完，陪我多待一会儿。”

　　苏逾白沉默片刻：“看你期末成绩。”

　　“你这是套路我！”沈昼哭笑不得，“拿奖励拿捏我学习是吧？”

　　苏逾白：“有用就好。”

　　沈昼侧头看着身侧清冷挺拔的少年，慢悠悠开口：“马上要期末备考了，接下来是不是天天刷题到晚？”

　　“嗯。”苏逾白点头，“最后十几天，熬过去就是暑假。”

　　“暑假两个月呢。”沈昼低声道，“好久见不到。”

　　语气里藏着明显的不舍。

　　苏逾白脚步微顿，轻声安抚：“可以手机联系。”

　　“不一样。”沈昼摇头，“手机聊天哪有坐你旁边舒服。”

　　苏逾白没说话。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正瘫在床上哀嚎。

　　“救命，期末真的要疯了，各科试卷堆成山。”

　　“我物理彻底凉了，这几天熬夜恶补能不能救？”

　　看见两人回来，室友抬头：“你们俩年级第一第二还这么卷，给不给学渣活路了？”

　　沈昼笑着接话：“我们也正常刷题，没多卷。”

　　“得了吧。”室友摆手，“你们俩是肉眼可见的自律，天天雷打不动学习，怪不得稳居榜首。”

　　“说真的，你俩简直绝配，学习搭子天花板……”

　　洗漱完、收拾好书本，夜色彻底沉下来。

　　苏逾白早已习惯，在他躺进来的瞬间，自然而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黑暗里，声音都压得很轻。

　　沈昼贴着他温热的肩窝，小声开口：“小白鱼，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天天晚上都过来挤你。”

　　“不会。”苏逾白的声音很低。

　　“真的？”沈昼抬眼看他模糊的轮廓。

　　“嗯。”

　　“可是白天你都不怎么理我。”沈昼闷闷的，“别人跟你说话你都好好回，就对我又冷又凶。”

　　苏逾白：“白天人多。”

　　“所以呢？”沈昼追问，“人多就不能对我好点？”

　　“要避嫌。”苏逾白轻声道。

　　“那你晚上就不怕我乱猜？”沈昼贴着他，“你晚上对我这么好，我会多想的。”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苏逾白才缓缓开口：

　　“……别多想。”

　　“那我就少想一点。”

　　“但小白鱼，”

　　他抱着他，声音认真又执拗：

　　“这学期快要结束了，可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