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永生的诅咒 永生并没有 ...
-
临终关怀病房里，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彼此的手。
“亲爱的，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床上的老婆婆听见老伴的话，像是放下了一切，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随即监测心跳的仪器中传来嘀嘀地响声，上面起伏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萨默尔先生，您……”
医护人员惊奇地发现那位萨默尔先生闭上了眼睛，逐渐停止了呼吸，他完成了他对妻子的承诺。
*
萨菲罗斯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莱拉，不敢离开半步。生命有限的人类渴望永生，但永生一旦实现，却发现那是神明的诅咒，会带来无尽的孤独。
或许是黑白魔石的缘故，萨菲罗斯和莱拉获得了永生的能力。但永生的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先后死去，理论上不死的文森特，也在卢克蕾西亚死亡之后，掏出了体内的魔晶石，自杀了。
即使他们是两个人，这种孤独的感觉也无法排解，反而进一步强化了世间只有彼此的感觉。他们选择使用傀儡躯壳融入人类社会，寻找活着的感觉。但活是与死相对的，当傀儡躯壳老去，他们就得经历独自死亡的痛苦。
这种痛苦萨菲罗斯能够克服，但对于情感强烈的莱拉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第一次脱离死亡的躯壳回到不死的身体后，他比莱拉先醒来，只是离开了一小会，莱拉醒来就哭喊着寻找他，那种仓皇与恐惧的表情让他难以忘怀。
莱拉又变成了神罗实验室的那个3岁小孩，浑然已经忘记没有人能再伤害她的事实了。
自此后，萨菲罗斯再也不敢丢下未醒的莱拉离开了。他学会了醒来后不立马起床，而是通过看书打发时间。不死的身躯克服了人类的寿命限制，同时也剥夺了人类的生理需要。
他们不再会饥饿，也不再会口渴，更不需要拉撒，连欲望都减淡了。
按莱拉的说法，他们就是活死人。
萨菲罗斯想要改善这种状况，却不得其法。一千年了，人类早已走出星球，去往外太空了。领地也扩大到了十几颗行星，开始走出本地星系，星际帝国萌芽已经形成，但生死的界限却并未突破。
或许应该去往人类未探索之地寻找新希望。
萨菲罗斯有轻微的被挤压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书，抱住压到他怀里的莱拉。
“还难受吗？萨默尔太太？”
“有一点，萨默尔先生，您的妻子需要您的爱抚。”
萨菲罗斯笑了笑，低下头与莱拉吻在一起，虽然这具躯体无法给予人类那种火热的感觉，但亲吻和爱抚还是保存了下来。他们需要执行一些仪式，证明他们不是行尸走肉。
“萨菲，我们开展一次结婚千年旅行吧，纪念咱们结婚一千年。”
一千年吗？
萨菲罗斯下意识地盘算起来，距离一千年还差3年，而且今天的日期与结婚日期对不上。
【好了，萨菲，别算了，这就是一个借口。】
莱拉闭上了眼睛，表情非常厌倦。
【萨菲，我受够了，我想要和你一起活着，永永远远，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我感觉得到，每次死亡都在伤害我的精神，损耗我的意志。萨菲，如果永生的代价是湮灭我们之间的爱，那我情愿与你长眠不醒。】
萨菲罗斯想要反驳莱拉的爱情消失论，却没有出口，只是把莱拉抱得更紧。
感受到痛苦也是感受活着的方式，可惜的是，不死躯体让痛苦感知也艰难起来。
【莱拉，你想怎么样？】
【萨菲，我们离开吧，去宇宙中流浪吧。】
无论是白魔石还是黑魔石，都是借助了星球意识的力量，逃离无疑是种背叛。杰诺瓦现在也融入星球了，日子过得相当滋润，重回宇宙流浪挨饿，它恐怕也不乐意。
【即使这具躯体会腐朽？】
【躯体腐朽，但爱永存。】
萨菲罗斯笑了，他和莱拉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好了，都想到一块去了。
“那咱们加入宇宙探索队吧！”
这次，不再需要傀儡躯壳了，只需要本体化点妆。作为载入人类历史的人物，突然出现可不行。不过等萨菲罗斯和莱拉仔细研究宇宙探索要求之后，发现还是得制造一些人类傀儡充数。
因为宇宙探索小队是12人标准配置，等进入太空后就处理掉那些傀儡，不能浪费资源。
【反派又重操旧业了。】
【不算反派，宇宙探索队跟敢死队也差不多，这都是计划内损失资产。】
【计划内损失吗？真不吉利。】
【好吧，那就重操旧业，多增加点保障。】
萨菲罗斯和莱拉可没什么高尚的情操，也不在乎星球意识的报复，在离开新生的星际帝国之前狠狠捞了一把，唯一的底线就是只劫富、不济贫。
【其实没什么两样，富人的损失终究会从穷人身上找回来的，我们只是选择高效的打劫方式罢了。】
【别这么说，莱拉，时间就是赠与穷人的隐性财富，别小看穷人，再低的反抗概率也不等于零。】
萨菲罗斯收获了莱拉的一个吻和一句表扬。
【不愧是我的萨菲，光明与希望的化身。】
一次次进入人类社会寻找活着的感觉是莱拉的提议，她向往人类社会的温情，希望人类过得越来越好。但同时她又深深害怕人类的黑暗，总是试图将自己剥离出来，试图冷眼旁观，甚至诅咒人类早点灭亡。
萨菲罗斯从不是什么光明与希望，他只是在扮演莱拉需要的光明与希望。
进入宇宙之后，他们获得了自由，却也失去了可回去的家。这跟在大海航行并不一样，大海虽然暴烈，但它也提供补给。而宇宙则全然未知，一片黑暗，不提供任何保障，真正的听天由命。
名义上是结婚千年纪念旅行，实际是自我放逐与慢性自杀。
宇宙探索飞船上有休眠舱，但莱拉拒绝使用，她不希望在悄无声息中死去。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团火，在星球上死去的躯体，脱离星球的庇护后再度活了过来。为了对抗宇宙中的孤寂，她每天都在想新点子，试图让两人生活热闹起来。她提出停用心灵感应能力，谁用了谁就要接受惩罚。
“不说话，人会变哑巴和聋子的。”
所以，莱拉才是那火焰，那光明，那希望。
“萨菲，有收到回应吗？”
“没有。”
“看来我们已经走很远了。”
“也许消息在路上，只是没有送达。”
如此的对话经常发生，其实两人都知道，消息应该是不会送达了。他们拒绝听从宇宙探索总台的命令，执意往外飞行，脱离正常通信范围，时间上已经过去十年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是如此。即使拒绝听从命令，两人还是将探索到的情况送回总台，对面好像也默许了，会传来告知收到的信号。
但从五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到总台的任何信号了。
他们的宇宙探索飞船终于成为了一座孤舟。
因为有打劫来的巨型魔晶石还有核能储备，动力方面不是问题。但飞船运行损伤是难以避免的，他们的躯壳看似超越生死，只不过是活得长，代谢异常缓慢而已，并不是真正的不死。
“萨菲，那终止每日传讯吧，再等五年，要是再没有回应，那咱们就对外广播吧。”
“好。”
莱拉讲过宇宙中的黑暗森林理论，宇宙中的所有种族都生活在黑暗森林里，谁先发声，谁就先死。不过，他们本身就是在求死旅程中，也无所谓了，他们反而需要接触和意外。
更何况，到时谁死谁活还两说呢。
宇宙确实很广袤很神奇，从书上和影视上看到，与实际体验完全不一样。两人去过只有海洋的星球，瞭望过满是火山的星球，闯过小行星带，掉入过巨大的冰川裂缝，看见过纠缠的双子恒星，逃离过黑洞活动引发的引力波……
在宇宙中的短短几十年，比人间的几百年更精彩。
“莱拉，开始广播？”
“嗯，我们一起按。”
广播出去的内容有当前的坐标和当地的探索发现，并不包括行程日志。莱拉并不希望有其他文明体通过他们的宇宙飞船追索到他们原来的世界，这次广播与断绝定向传讯之间又隔了十五年。
当然没什么百分之百，他们用二进制频率的方式将内容广播出去，要是仍被人追踪到，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们在星球上诞生，但并不意味着要为星球奉死，他们只是在走自己的路，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
既然是广播，那就是不期望有回应的了，广播就像一种早起钟一样，点个发送完事。
“萨菲，这个星系探索完了，下一次咱们去哪呢？要去最近的，还是去最好看的那个？宇宙中还有好多没见过呢，比如红巨星的诞生、超新星的爆发……”
“红巨星的诞生是一个持续很长的过程，我们可以看现成的红巨星，不过想要看到它扩张然后吞噬掉行星，那时间也太长了。超新星的爆发理论上是可以预测，不过这需要时间观察和等待……”
进入宇宙之前，莱拉有着许多美好的幻想，比如上白矮星、黑矮星、中子星上看看啦，但其实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它们都是恒星残骸，温度极端，引力异常，不可登陆。杰诺瓦在星球上看似强大，但放在宇宙中，它也如婴儿一般脆弱。尤其两人还只是杰诺瓦的宿主，本质是碳基生物，不做好防护，早就凉凉了。
还是超新星爆发有点指望，莱拉将它比喻于宇宙中的焰火，萨菲罗斯决定带她去看，当然前提是安全。
“不知道那些天文学家的理论是否靠谱，咱们找找有没有忽明忽暗，亮度变化剧烈的星星。”
两人花了一些时间寻找，锁定一个疑似有可能爆发的恒星。
“萨菲，这是不是太远了，不能再近点？”
“当然不能，再近就会有危险，无论是爆炸抛射、宇宙射线、粒子波等等都非常危险。你不能把它比作焰火就真当它是焰火。焰火最美的又不是火药发射，而是喷射出的图案不是吗？星云足够大，它像抽象画，要离得远才好看。”
“那好吧，还是萨菲你靠谱。”
事实证明，萨菲罗斯也没有多靠谱，人类对宇宙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可能是科学家的理论方程有问题，在等待超新星爆发的过程中，理论安全的观看位置出现了异常引力波动，宇宙飞船中的两人遭遇了巨大的危机。
“萨菲，飞船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不受控了？”
“对，莱拉，打开全部加速器，先逃离再说吧。”
“把速度打满、激活全部能源是不是？你说咱们能不能超过光速，实现时空跃迁？”
都这时候了，莱拉还有心思幻想，不过这样很好，至少比哭起来手足无措好许多。
“说不定，莱拉过来，咱们抱一起，可不能分散了。”
“好。”
莱拉这个笨蛋，不仅抱住他，还拿出手铐将她的双手铐在了一起。
这是死也不要放开的意思吗？
“还有手铐吗？我也要一个。”
“不可以，你不可以像我一样，你还要开飞船呢。”
抱着她开飞船吗？
不过无所谓了，个体在宇宙中或许连尘埃都算不上，无论生与死，只要与莱拉在一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永生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