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长晏》怜兔癖

12、第 12 章 我怎会怪他

　　姜禾试探着开口：“我师父的确姓俞。”

　　眼前老人竟抓住了他的手，而后查觉不妥又松开了，只轻轻叹了几口气。

　　“他...如今过的还好吗？”

　　再次想起那个沉痛的画面，姜禾闭上了眼，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曾经充满欢笑的院子，那个笑着敲她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满目的鲜血，老人如破絮般软绵绵的身体，一箭穿心的伤口，和地下盛开的鲜血。

　　再睁开眼时，眼里却盈了一些泪花，见此情况，老人脸色一沉，却还是稳住气，说：

　　“没关系，直说便是。”

　　“死了，师父他，死了。”

　　说出这一残酷事实之后，两人相顾无言了一阵，末了还是老人开口打破了静默。

　　“这小子，竟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感受到老人的悲伤，姜禾想要劝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跟着老人默默的走出了房门。

　　“这里是哪儿？”

　　却没想到，刚出门便见着顾长晏居然醒了，还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了出来，他看见姜禾快步走了过来，可刚靠近，他神色一滞，又猛地推开姜禾。

　　“别...靠近我，别传染了你。”

　　姜禾放飞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她对着身旁的老人，又是一个要跪的大动作，却被眼疾手快的老人一把扶助了。

　　“罢了，就当替我那个逆徒还债了罢。”

　　逆徒，顾长晏不知前因后果一时愣住了，他只当姜禾又拜了眼前老者为师，向姜禾投去一个你牛逼的眼神，可姜禾这边却完全没注意他的动作，只在心里暗暗思考。

　　难道他所说的徒弟是俞老？

　　结合前面对话来看，这答案八九不离十，姜禾心里惊叹，缘分竟是如此奇妙，可同时也痛惜，到最后还是俞老救了他们。

　　想到俞老最后苍白的脸，姜禾心里不免一阵心痛。

　　他们这边脑中思绪纷飞，那边只甩了甩袖子便让他们跟上来。

　　姜禾忙去扶顾长晏，可他却执拗的不让碰，她只好跟在顾长晏身后，防止他体力不支摔倒。刚踏进屋内，顾长晏身形就有些不稳，身后的姜禾连步上前，一把稳住了他，不顾他的同意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做到了他身旁。

　　姜禾顺手倒了一壶茶，递给了旁边的顾长晏。

　　“俞老是您的徒弟吗？”

　　老人沉默的点点头。

　　“我姓孙，论辈分的话你应当叫我一声师祖。”

　　想到俞老在鹿城发现的那些事，姜禾看着老者有些欲言又止，想问他知道俞老这些年来的遭遇吗，为什么一直不闻不问，可当真也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三人都面色沉重，最终还是顾长晏打破了这个僵局，他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语气却很沉稳温润。

　　“您知道俞老已经去世了吗？”

　　老人只沉默的点点头，顾长晏也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那您知道他的死因吗？”

　　“我...不知。”

　　顾长晏看了看姜禾，对面不语，他继续说道：

　　“仇杀。”

　　听到这两个字，孙斯道的眼神变了，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却清晰道出了那桩旧事。

　　姜禾神色诧异，嘴唇也微微张大，她不知眼前的老者竟对那桩旧事一清二楚。

　　“我那弟子，天性善良，师门有规定不让插手人间事，他偏不，瞒着我下山，最后发生了那事。”

　　“他为救人学医，却因学医而错害了人，这辈子他都不敢见我，怕我骂他。”

　　或许是想到小徒弟横尸在外，孙斯道情绪有了些起伏，声音里带着哽咽，别过了头。

　　“我怎会怪他?”

　　姜禾闻言也有些难受，心里像被爪子挠似的，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由收紧，指甲死死抵住无名指指腹。

　　“俞老在天有灵，他听到您这番话，会开心的。”

　　顾长晏对着孙斯道说，手上却轻拍了拍姜禾的背，不过一触即离，害怕传染了她。

　　姜禾感觉浑身气血上涌，身上也一阵阵的发热，她不自觉地舔了下干裂的唇，刚想开口，却觉得一阵眩晕，再醒来是躺在床上，睁开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守候在床边的顾长晏。

　　姜禾扶着额头，挣扎着坐起来，可一阵头疼，身体也泛软无力，身旁顾长晏连忙将枕头垫在身后，抓住她手臂，借力将她扶了起来。她刚想问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低头便见自己手腕处一片红疹，接下来一切都了然了，她嘴角掀起一丝苦笑，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之前照顾顾长晏时，说不害怕肯定是假话，这世上大概也没有人无私到这个地步，何况她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就算是面对喜欢的人，也没到能为他放弃自己性命的地步。

　　姜禾认命般靠着床头，不过心情倒还不错，她还是挺乐观的，不过顾长晏就没她这么想得开了。

　　“都怪我......”顾长晏扭着眉头，眉心折出两道浅浅的竖纹，一双好看的眼里全是自责，他眼下泛着青黑，像是许久未睡，眼尾那颗小痣被衬得格外分明，像一滴凝住了没落下的泪。薄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压，下颌绷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绷紧，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有话堵在那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见他这副样子，姜禾心里倒有些细细的酸涩，她攥住他的手，哄人一般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露出一排白牙，笑的明媚。

　　“没事啦，我们已经找到药圣了，不是吗？”

　　姜禾宽慰他，同时左右探头张望，发现屋里陈设简陋，不过就两张小床横陈着，还有一张木桌，一扇窗子，一瓶野花盛放。看样子他们俩是被隔离在一起了，不过会不会互相传染啊，想到这里姜禾笑出了声。

　　顾长晏觉得眼前的女生心也真是大，好像他们俩根本没得病，只是很平常的在聊天而已，甚至还有心情说说笑笑。

　　“老爷子正在研究试药？”姜禾问。

　　顾长晏点点头，只见姜禾偏头不知想起了什么，便起身往外走，她打开了一角房门，将头探了出去，左右张望了了下，没瞧见老者身影，便开始大声呼喊：

　　“师祖可否给我你以前的研究手册？”

　　孙思邈拿着厚厚一摞书过来，看见的便是少女扶着门框俏皮眨眼的样子，哪怕面庞烧的泛红，还长了疹子，嘴唇也褪去血色，但她整个人看来还是充满活力。

　　姜禾坐在桌子上全神贯注的看着孙斯道送来的手记，手里还叨咕着药材，又是闻又是尝的，十分忙碌。对比一旁的顾长晏来说，就十分悠闲了，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姜禾旁边，在必要时为她擦去额上的汗。

　　顾长晏一手放在桌子上撑着脸，一手玩着姜禾的一缕头发，从他这里看去，能看见少女柔嫩的皮肤还泛着绒毛，大而圆的眼睛上睫毛一颤一颤的，极深的黑瞳里投映着烛火金色的光辉，不说话的时候倒真是有几分可爱，只可惜一说话就暴露本性，想到这里，顾长晏轻笑出声。

　　姜禾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她侧过头看他。

　　“笑什么？”

　　看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顾长晏嘴角拉的更上了些，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整个手被顾长晏攥在手里暖暖的包围着，姜禾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一丝少女心意不经意的泛在心头。

　　他是故意的吗，他以前是不是经常牵女孩的手？

　　少女心里千丝万缕扭成了一团乱麻。

　　行至窗边，姜禾顾长晏并列站着，抬头只见一轮明月高悬枝头。

　　姜禾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心思却全在二人紧握的手上，少年干燥的掌心微微带着凉意，如那轮圆月一般。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顾长晏嘴唇开开合合，吐得净是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挺想问这话什么意思的，可又不好意思开口问，怕被顾长晏说没文化。

　　月光下，顾长晏并没有回头，月光落下来，他一张脸在这明暗里错落有致，一侧脸被衬的温柔，姜禾视线聚焦在他脸上，有些恍惚，好像月光给他披上了一层深情的滤镜，她莫名觉得他或许也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什么要舍命替她挡箭，为什么此时此刻要牵她的手？

　　顾长晏突然回过头来，姜禾连忙错开视线，耳根爬起一缕不经意的红，她忽然有些感谢此时的发烧显得此时的她不那么突兀。

　　“和我一起去雾城吧？”

　　此时此刻，姜禾觉得顾长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去陈国都城吗？

　　好像也可以，其实从屠城之后，姜禾一直不知去处，如果和他一起的话，似乎也不错。

　　姜禾点点头，可似乎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两人走了一路，她似乎对他的过去仍然一无所知，可他总不会害她，那了解他的过去真的还那么重要吗，只要他的未来里只有她就好了。

　　顾长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两人双手紧握，朦胧的夜色给了此刻一片美好，即便这美好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