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查流言夭折天枢塔 “真是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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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真是睡了个昏天黑地，索性今日旬假，不然众人昨夜也不敢闹得那样晚。床头的传音金铃聒噪不停，褚恣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谁啊？”身侧有人不满出声，褚恣吓了一激灵，回头一看发现竟是连晓雾。
脑袋一阵阵胀痛，她隐隐约约想起来，昨夜她对连晓雾那位缉察司司丞的姐姐十分仰慕，她自小就爱听查案缉凶的故事，听闻连晓雾根据她姐姐的缉凶手札写了话本，二人拿凉水抹了把脸醒了酒，便彻夜点烛夜读。
祝青余忍不住叹道：“我听闻你在瀚文阁一刻都闲不住，还聚众赌博与执律司大打出手。这会儿看这些话本倒是上心。”
“这可不是普通的话本！”褚恣数次为连晓雾用笔之精妙所折服，连连赞叹。
“连少主可说了，她将来要著女儿传！若能传至后世观之，让后世知晓千百年前，有这样一群女子或是聪敏、或是刚直，不附强权、不折傲骨，想必亦会有所激励。”
连晓雾为此深受鼓舞，连夜通知海市印了二百册。
褚恣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伸长了手在床头摸了半天没摸到那金铃，祝青余实在被吵得受不了了，一把将金铃递了过去，却注意到她额头上有一点醒目的红。
“小五，你额头上是什么东西？”
褚恣走到铜镜前，瞧见自己额间有一点红肿，上手轻轻摸了摸，有些刺疼，她不甚在意：“许是蚊虫叮咬所致。”
连晓雾此时也已清醒了六七分，闻言奇道：“这时节，长生巅尚未春休，怎么会有蚊虫？”
金铃再次响起，越发急切，褚恣未及多想，已接通了手中金铃，黎瑾慌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绥意，你听到他们在传的那些流言了么？”
“什么流言？”
褚恣刚醒，自然对此一无所知，祝青余却略有耳闻：“方才我在外面吹箫，隐约听到了些，说是有弟子夜间私会。”
“谁私会谁？”褚恣想了想，道，“莫不是说我们昨晚开学宴？那怎么能叫私会……”
“不、不是！是姜雪霁！”黎瑾急切打断。
“谁？姜雪霁？”褚恣此刻睡意全无，祝青余与连晓雾也面露惊异，唯恐听错了，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说，姜雪霁昨夜与人私会！”黎瑾完完整整将流言复述了一遍，末了，带着点小心问，“你……怎么看？”
姜雪霁身为长生巅无情道大师姐，留给外人的印象素来是冰肌玉骨、稳重端方，“与人私会”这事若是落在褚恣她师父褚玉身上是情趣一桩，可落在姜雪霁身上，简直是无稽之谈了。
“是啊！这般荒诞的流言，竟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学宫！还越发传得煞有介事，什么子时一刻天烛峰上花前月下，甚至还有人称亲眼所见！学宫戌时宫禁，那些人去哪里‘亲眼所见’？别说学宫弟子现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就连长生巅附近一些宗门的弟子也来看热闹，满嘴的污言秽语！”黎瑾内心灼如火烧。
那些听信流言的弟子不辨虚实，只听取迎合他们喜恶、臆想的只言片语，便笃定是全貌真相。只要祸不及己身，他们不在乎随手再添一把火让这流言烧得更旺些。管你身份尊卑、立世曲直，不过是他们百无聊赖的仙途中一点谈资罢了。
“姜雪霁呢？她现在情形如何？”褚恣问。
“不清楚，”黎瑾情绪低落下来，“晌午一过，她便被接回了长生巅，似乎是要受训，怎么办啊绥意！”
褚恣沉默片刻，忽而想到：“我记得天烛峰是长生巅最高峰，姜雪霁昨夜同我们一起宴乐直至子时散席，散席后即便御剑也无法在一刻内赶至天烛峰去，时辰对不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我去找昨夜那些人帮她澄清！”
“我生平最恨平白毁人清誉这种低三下四的手段，”连晓雾愤愤道，“褚绥意，咱们一定要找到传谣之人！”
从古至今，毁掉一个女子最快的方式，便是毁掉她的清誉。
三人一致决定从摇光峰二十四院查起，谁知褚恣刚出院门，却见朝无晦候在院门前那棵玉兰树下。
她昨夜亲口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承诺今日自觉去领罚，朝无晦在戒律堂候了半晌，知她说话作不得数，便亲自来此守株待兔。
“真是冤家！”褚恣轻啧一声，昨日她不知犯了多少禁，恐怕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傻子才会去领罚呢！
再说了，她还有要事在身呢！
姜雪霁以无情道立身，那些流言却故意毁她清誉、污她德行、乱她道心。散布流言之人心思何其恶毒！她绝不会放任此事不管！
趁着朝无晦还未注意到自己，褚恣忙掉转头，迅速回屋，从屋后翻窗而逃，一路避开执律司，误打误撞竟到了巫泽所在的紫芜苑。
紫芜苑前种植着大片的绿藤罗蔓，满满缠绕着整个院墙，巫山月已从瀚文阁修习回来，顺便为这些绿藤浇水。
阿弟说，此花名为梦浮生，花开时节若云霞蒸蔚煞是好看，她很是期待花期。
褚恣正想上前问询流言一事，却见执律司弟子赵玉临匆匆御剑而来。
她又躲回暗处。
“巫山月！巫山月何在？”赵玉临高喊，又见底下站着一个垂首浇花的少女，便收了剑落定在她跟前，笑道，“你便是巫山月罢？长冥真人想要见你，请随我速速前往长生巅。”
“长冥真人？请问……是韩巫子长老么？”巫山月问道。
这几日在学宫巫山月便听闻，教习礼义的韩巫子乃长生巅长冥真人，有一半巫泽血统，也因这个缘由一直未曾收徒，此次想要在闭关之前，在学宫之中寻三两个合眼缘的弟子收入门下。
赵玉临道：“不错，道友快随我同去罢，韩长老一会儿还有要事要处理，若去得晚了可就顾不得你了。”
巫山月喜出望外，竟一时忘了回话。
她此次入同尘学宫，亦在求一个能逃离巫泽的际遇。
巫泽女子的命运大多是不堪的，尤其自十一年前那场大乱之后，巫泽更是闭关自锢，女子不得识文断字、修习巫泽秘术，只能被困在宗祠、诞育子嗣。
若是她根骨庸常、资质平平便罢了，偏偏天赐灵慧、禀赋不凡，母亲总是趁着无人告诉她，她是这一代最有天分的巫修，可惜……
每每说到此处，母亲便一声长叹，一面抹眼泪。
她当然知道母亲在可惜什么，可惜她是个女孩儿。
她不要！她不要可惜！她不要俯首认命。
不能进修文塾，她便趴在窗外偷学，散学后帮巫有为代抄巫文经书，无师授秘术蛊咒，她便借帮巫有为做功课时自修。
她在大巫贤殿跪了三天，大巫贤终于松了口，同意让她进同尘学宫。
“道友？道友！”
她垂着头，赵玉临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忽地见两颗硕大的泪珠滚了下去，霎时在丁香紫的衣裳上留下两行泪迹。
巫山月赶紧擦干眼泪，强压下心头的喜悦：“请稍候片刻。”
唯恐唐突尊长，她放下手中木瓢，匆匆进屋正衣冠仪容，又恐赵玉临久候，出来时亦行色匆匆，谁知却迎面撞上巫茗。
“师姐急匆匆地是要去哪儿啊？”巫茗伸手将她拦下。
“巫茗师弟，我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巫山月请求道。
“也不急于这一时吧？”巫茗瞥了一眼站在院外的赵玉临，“少主马上要回来了，师姐给少主做完午膳再走也不迟。”
“师弟，今日能不能让阿弟去学宫膳堂用膳？”巫山月咬着唇要急哭了。
三清天叙职尚未结束，韩长老定是抽空赶回来的，她若再耽搁，恐怕连韩长老的面都见不上。
巫茗却依旧不依不饶：“少主金尊玉贵，可吃不惯这长生巅的饮食。”
巫茗步步紧逼：“师姐，你可别忘了，当初少主求长老让你入学宫可不是让你来拜师修行的，是让你过来伺候少主的！”
“不是……”赵玉临还在院门前候着，里面的争吵他或许能听见，巫山月有些难堪，声音压得一低再低。
“不是什么不是！你们女人本来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巫泽伺候男人，怎么在外抛头露面？”
“再说了，凭你学的那点皮毛，也配入长冥真人的眼？连个等次都没拿到的废物！”
巫茗果真听到了！
巫山月的心猛地往下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时忽然闻到一阵桂花甜香，少女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好歹她走到了最后，若是连她都是废物，那你们又算什么？你口中的少主一入秘境便被淘汰、自诩尊贵的男子或是纵酒被入障曲音杀、或是不听劝告执意入荒山被山魑吞噬……”
褚恣嗤笑一声，手中掐诀金光大盛：“别挡道，我的心境最克男子了！”
她看也不看巫茗，拉着巫山月走出院门，巫山月却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嗫嚅道：“褚、褚道友，你……你的伤可好些了？”
褚恣捧起她的脸，拨开她的额发：“不必在意……”
巫山月忽地怔住：“等等……褚道友，你这里……”
她的视线落在褚恣脸上，指了指她额心，还未问出口，赵玉临看见她出来再次催促，褚恣便松开她，笑道：“快去吧！”
巫山月一步三回头，还想看仔细些，褚恣却已背对着她。
她还要去查流言的源头，不想朝无晦领着十余个执律司弟子从四面围了过来，褚恣见状撒腿就要开跑，不料朝无晦指尖一动，朝她施了一个定身诀，褚恣便被定在原地一下也动弹不得。
朝无晦拎起她便往天枢塔的方向走，一条一条罗列她的罪状，最后定了她的罚。
——去天枢塔自省三日。
褚恣连声道：“等等朝熹之！我还有要紧事我不能进天枢塔，我们都这样熟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改日、改日我定来领罚！”
朝无晦置若罔闻，直接将她丢进了天枢塔内。
沉重的塔门重重落下，限制了褚恣的自由，褚恣仍在挣扎：“朝熹之，姜雪霁如今流言缠身，你与她师出同门，难道不想帮她澄清吗？”
外面一阵沉默，就在褚恣以为朝无晦已经离开时，听见他出声道：“清者自清。”
褚恣泄了气似地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3 查流言夭折天枢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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