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拜山神暴雨遇邪煞（四） “师兄知道 ...
-
夜色朦胧，远山形如道道围屏将桃源村包裹其中，整座村庄静如死寂，偶有几声犬吠虫鸣震动这座村落的脉搏呼吸，叫外人知道它并非荒村野刹，里面尚有人烟气息。
褚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里太安静了，一点儿也不像要办酒席的样子。
难道师兄并没有劝服那些村民？
夜风嘶哑而过，村口老柳树张牙舞爪地迎风招摇，豹豹竖起两只耳朵权作警惕，兽瞳在暗夜中泛着冷亮的光，褚恣一动它便冲到她身前，一副势要为她冲锋开路的样子。
褚恣拉着它走到柳树下，这是进桃源村的必经之处，嘱托道：“豹豹，你在此处候着，不必同我进村。”
豹豹扫过漆黑村落，扯着褚恣的裙摆，“嘤嘤”两声以示担忧，褚恣揉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脑袋：“别担心，还有师兄在呢！”
豹豹这才松了口，哼哧哼哧挪到柳树底下趴好。
借着夜色掩映，褚恣足尖轻点跃上一棵高大樟树，她换回了钗裙，行动处多有不便，索性将披帛扯下来当做系带将裙摆牢牢扎紧。
她手上动作没停，心中却牵挂着阿瑕那边，锁灵阵毕竟是禁术，范围辐射又极广，不知道她解阵可还顺遂？
又转念一想，再怎么样阿瑕也比陵氏那帮草包子弟天赋强多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能那般轻松说出那句“就这”，应当有她的过人之处，还是先担心眼下罢。
她敛住气息，几声钗环轻响，身形已如掠夜孤鸿进入桃源村深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高低错落的屋舍在暗夜中犹如幢幢鬼影，唯有一家土墙瓦舍尚有一线昏黄灯光。
她停在这家房梁上，揭开一片瓦片，夜风从屋顶漏进去，桐油灯灯火明灭，将屋内情形勉强照亮。
这家屋里乱糟糟的，屋中锅、灶、席榻俱在一处，桐油灯照亮那处角落，摆着一处机杼，一个女人“坐在”机杼前织布，褚恣却骤然睁大了眼睛。
这女人脚上戴着长长的镣铐，每踩一下机杼，脚上镣铐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女人神色麻木似是习以为常，而那张脸赫然与画像上失踪女修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她竟是黄妙仪！
那个柳茵和公孙敏心心念念的大师姐！
她本是悬济门最有天分的医修，三岁开蒙识字，入能境后更是医书典籍倒背如流，凭借胆大心细的金针妙手于仙门崭露头角，仙门皆称其有“岐黄遗风”，更难得可贵之处，是她心怀慈悲，此番出宗门只为义诊广渡黎民。
而今她却被困在这方脏乱屋舍，脚带镣铐，形容枯槁，不过半月便从天才医修，沦为“疯癫”村妇，不见半分画像上意气风发、明媚温婉的影子！
褚恣猜想到失踪的女修会遭遇这般境地，可亲眼瞧见竟是另一种直击心灵的冲击，无名的怒火在胸腔炸开，燃烧着脑海中那根紧绷的理智的弦，眼下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黄妙仪这般美好之人，不该沦落此处！
她要救她！
褚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跃下房梁砸断那根脚链，一只手从背后及时拉住了她。
“是我，师妹。”褚无晦的嗓音传来，似春雨润物，无声抚平她的怒火。
褚恣视线仍落在黄妙仪身上，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道门。褚无晦道：“放心吧，她今夜不会有事。”
“按你的计划，桃源村正在筹备酒席，囚困她的那个人被叫去帮忙杀猪了。”
褚恣牙关紧咬，每一寸筋骨都在剧烈震颤，她攥紧褚无晦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低到极致，无声呐喊：“他们该死！所有筹谋、参与、包庇的人都该死！”
褚无晦接纳了她全部的怒火，将她拥进怀中：“师兄知道，师兄明白。”
既然师妹想要杀人，他作为师兄合该递刀。
褚无晦想了想，终是没有告诉褚恣其他失踪女修的境地，唯恐她听了之后直接气疯，只好转移话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此行不顺利么？”
“还算顺遂，我找来一个人帮忙解锁灵阵，”褚恣冷静下来，如今背后之人还未露面，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上，“师兄，七婆在何处？”
七婆正为沐浴焚香。
沿着崎岖山路行至最深处，褚恣远远瞧见一座古老的祠堂，祠堂檐下挂满了红灯笼，两侧的树木披挂着红绸，祠堂内外人声喧闹，男女老少杀鸡的杀鸡、宰猪的宰猪，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更漏声一响，七婆推开祠堂的大门，桃源村的祠堂不似寻常祠堂那般将祖宗牌位供奉在正中间，而是供奉于两侧，正中间供奉的竟也是太陵山中的那只老青牛。
七婆站在老青牛脚下敬香卜筮，待到蓍草烧烬，她的心却猛地一沉，手心沁出冷汗。
“怎么会是大凶？”
许是人老了，不中用了，从前的卜筮结果没有一次像这样凶险的，她心中惴惴，胸口一时闷得发慌，正要寻人出出主意，便瞧见晌午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外乡人领着一个女子候在门外。
“七婆！又来一个癫子！模样可俊嘞！”李二本来在抬桌椅，瞧见又有新的“癫子”，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凑热闹，越看越觉得这癫子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这模样俊俏的癫子正是褚恣，褚无晦本不愿她以身涉险，褚恣却道：“这样大的锁灵阵，绝非一群村野凡人所为，太陵山中的山神是何人供奉？村民囚禁修士又是何人怂恿包庇？师兄，失踪女修的幕后之人尚未现身，这一趟险境我不得不涉。”
“他们不是专要神志不清的女修吗？那你便给他们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修。”
褚无晦无奈，只好将褚恣“送”到了七婆手中。
褚恣对自己的演技颇为自信，但没想到李二一见到她眼睛都直了，她唯恐李二看出端倪，一面后退，一面傻笑拍手：“怕怕！怕怕！”
一副“治好了也流口水”的模样。
七婆一把将李二推搡开：“去去！你今夜要讨新媳妇儿，还不去干活！”
李二笑呵呵地回身跟赖三继续搬桌椅，七婆将褚恣从头到脚打量了遍，连声称好，拉着褚恣便进了祠堂。两扇沉重的木门一阖，隔绝了褚无晦望进来的视线。
七婆拉着褚恣走向右侧神龛，将丁酉、癸午、辛巳三处牌位一一取下，背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那青牛神像背后竟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门。
褚恣被七婆拉着走进那道石门，那密道初时有些狭窄，隐隐能听见水声，走了约莫一刻钟，有光亮漏进来，褚恣才发现，这密道竟连通着仙女湖！
湖畔建有褚恣未曾见过的殿宇，殿前千盏明灯肆意摇曳，微风过处送来阵阵水腥气。
七婆领着褚恣径直走向殿门，殿内满室明灯如昼，琉璃窗上映照出室内三人的影子，正中间御座之上一道人影斜倚，前方有两道人影交叠。
一道温和声线懒洋洋地从殿门后传出来：“阿尘，不要这般急色，我方才是怎么教你的？”
“性情刚烈者，须细嚼慢咽；性情温吞者，须烈火烹油，如此才可登风月极乐。”
七婆听见这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长了脖子从窗外偷觑，丝毫未注意到，身后的褚恣一改方才的痴憨模样，目光凛冽。
“找到了。”
话音未落，不给屋内人半分反应的空隙，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已掠入殿内，一把将那斜倚在御座之上的人拽了起来。
变故太快，御座下方的男人身影一顿，根本来不及穿好衣衫，赤裸着上半身，手持黄符便要朝来人袭来。
此人竟是那个一路沉默寡言的陵尘！
褚恣手中金簪死死抵在身前人喉间，冷声道：“别动，陵尘道友，你的黄符可没有我的金簪快。”
七婆终于反应过来，当下腿一软，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大、大凶！来人！快来人！”
一时无人顾得上她，陵尘目光阴鸷，死死盯着褚恣：“你是何人？竟敢善闯圣地！”
“圣地”？
褚恣视线扫过身处的这处宫室，墙体半透乳白，壁上雕刻缠尾双蛇、交颈鸾凤暗纹，四周十二根玉柱，每根玉柱上都刻有一副姿态各异的风月壁画，随着明灯摇曳，壁画刻纹明暗起伏，好似活过来一般。
陵尘身后，端坐着一名发髻散乱的女子——是涉湖而过的卫琳。
刀修的武器被卸在一旁，她眼神空洞，神情木然，对眼下场面毫无反应。她的衣服刚被剥去一半，许是夜风穿堂而过时感到有些冷，她慢吞吞将衣物拉好后，又像个塑像一般再无动作。
褚恣咽下怒火，气极反笑，听见那个被她挟持的人不紧不慢开口点破她的身份：“阿尘，怎么连老朋友瀛洲少主也认不出了？”
他丝毫没有金簪正对准自己咽喉、危及自己性命之感，反倒似嗔似怨：“连少主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怎么能撞破别人的好事？”
“陵垚，你们侍奉邪神、囚困女修、荒淫无度，我跟你们可谈不上‘朋友’，”褚恣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或许，晚辈该称呼您一声‘陵氏家主’？”
陵垚身体骤然紧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3 拜山神暴雨遇邪煞（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