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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身归位,凤凰现世认主   一周后 ...

  •   一周后,东郊南宫老宅。
      暮色沉落时,整座宅邸早已灯火彻亮,绵延的琉璃灯顺着长廊次第铺开,将偌大庭院映得恍如白昼。
      雕花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价值不菲的豪车排成长龙,引擎低低的嗡鸣碾过修剪平整的青草坪,转瞬便被迎门侍者引向深处停车场。晚风卷着庭院里馥郁的白兰香,混着宴会厅飘出的香槟甜香,漫得满院皆是矜贵暖意。
      主宴会厅内早已暖场就绪。
      鎏金水晶吊灯高悬穹顶,折射出冷冽又华丽的光,将满场衣香鬓影、名流权贵尽数衬得气度不凡。长条餐台摆满米其林定制的顶级餐食,陈年红酒顺着醒酒器缓缓流淌,醇厚酒香缠在温热空气里,勾得人心神微漾。
      在场之人个个通透,没人真将这场宴席当成寻常庆功宴。
      能踏足南宫家老宅私宴的门槛,本就是身份圈层最直白的通行证。角落里几位商界老友低声闲谈,一句轻语,悄无声息道破所有人心底藏着的默契:
      “南宫家设宴,从来都不止是单纯吃一顿饭。”
      夜里八点整。
      悠扬婉转的管弦乐骤然骤停,全场灯光骤然收拢,尽数聚向中央舞台。
      南宫钰一袭深色定制丝绒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矜贵,缓步登台。他周身自带久经上位的沉敛气场,无需手持稿件,只淡淡抬眼扫过全场,便轻而易举压住满场喧嚣。
      “诸位前辈,各位贵宾,多谢今夜拨冗莅临。”
      他开口,声线清冽温润,字字拿捏得恰到好处,客套周全,分寸尽在掌握。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全场气氛烘得温和舒缓,随即话锋微转,沉了几分语调,郑重开口:
      “家父生前在世时,曾与我们兄弟几人提过一桩藏了多年的旧事——关于南宫家世代相传的凤凰玉佩。”
      话音落地的瞬间,宴会厅内萦绕的暖意骤然淡了几分,全场气息悄然绷紧。
      听过老宅隐秘传闻的宾客眼底瞬间浮出探究,未曾听闻的也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竖起了耳朵,不肯错过半个字。
      “当年时局动荡,风波难料,父亲为保血脉周全,特意将代表南宫家嫡系正统的凤凰玉佩一分为六,分别交由我们兄妹六人妥善保管。”南宫钰眸光沉静,缓缓叙来,“这些年,我们五兄弟从未停下脚步,走遍南北,苦苦寻觅那位当年失散、险些葬身火场的小妹。”
      他刻意顿住话音,深邃目光缓缓投向宴会厅那两扇鎏金实木大门,聚拢的追光也随之精准移落过去。
      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南宫钰喉间微顿,字字铿锵,落得掷地有声,“不久之前,我们终于寻回了她——南宫琉璃。”
      轰——
      细碎的骚动瞬间在全场炸开,此起彼伏的低语密密麻麻漫开。
      谁也没想到,当年那场大火里杳无音讯、早已被认定离世的南宫家小千金,竟然时至今日,还好好活在世间。
      “今夜设宴,一来是答谢诸位多年关照厚爱,二来,更是要完成父亲当年未了的心愿——让破碎多年的凤凰玉佩,重归圆满,血脉认祖。”
      这番话落下来,如同热油浇入冰水,满场议论彻底掀翻。
      “凤凰玉佩我早有耳闻,听说唯有嫡系纯血,才能引动玉佩神力!”
      “都说南宫家血脉得天独厚,天生血带金辉,生来便是凤命!”
      “传闻必须六位嫡系族人一同滴血为引,才能唤醒玉佩,引动浴火凤凰现世!”
      无数道灼热好奇的目光,死死钉在舞台中央,又频频扫向那扇被灯光照亮的大门,满心期待。
      南宫钰站在台上,声线清朗肃穆,带着独属于家族盛典的庄重:
      “此刻,有请我南宫家,失而复得、藏珍多年的掌上明珠——南宫琉璃。”
      厚重的鎏金实木大门,伴随着沉稳声响缓缓向内推开,暖白光线顺着门缝汹涌涌入。
      全场瞬间屏息,万千目光齐齐聚焦而去。
      门口缓步走进来的是江晴。
      她身着一身缀满细碎亮片的蓬蓬公主裙,妆容画得艳丽浓重,浓香的香水味隔着几步便能清晰嗅到。她刻意挺直脊背,微微抬着下巴,努力模仿名门千金的优雅姿态,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雕琢的拘谨,满身浮夸,半点撑不起这场盛典的厚重气场。
      场内静默了短短一瞬,压不住的细碎议论悄然响起:
      “这就是找回来的琉璃小姐?未免打扮得太过用力了些……”
      “看着实在不像顶级世家养出来的孩子,少了骨子里自带的从容气韵。”
      人群议论间,不少人留意到她身后那道几乎被浓重裙摆淹没的纤细身影。
      是江离。
      她穿一身最简单的素白小礼裙,没有半点多余珠饰点缀,乌黑长发简简单单挽成温婉发髻,露出干净光洁的眉眼。脸上未施浓妆,只薄薄涂了一层润唇,清隽素雅,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她微微垂着眼,小心翼翼伸手扶着江晴宽大累赘的裙摆,身姿挺拔端正,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像一株迎着晚风静静生长的小白杨。
      “倒是旁边这位姑娘,看着干净舒服,气质格外温润。”
      “想来是贴身佣人吧,规矩倒是做得极好。”
      没人留意江晴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与不自在,更没人察觉,此刻站在暗处的江离,指尖正悄悄死死收紧,攥得掌心泛白。
      万众期待的重头戏,终究还是正式开场。
      侍者抬着铺满深红绒布的长条玉桌,稳稳送至舞台中央。南宫钰率先抬手,解下常年贴身佩戴的玉佩碎片,指尖轻放,稳稳落于绒布之上。
      其余四位兄弟依次迈步上前,各自取下颈间珍藏多年的碎片。五块玉佩碎片缓缓靠拢,渐渐拼合,一枚凤凰的轮廓隐隐浮现,唯独最核心的位置,留着一处至关重要的空缺。
      南宫钰眉眼沉敛,声线染上极致郑重,带着刻入骨髓的虔诚:
      “今日,便以嫡系血脉为引,唤醒玉佩,复我南宫家族正统传承。”
      早已备好的精致银针与通透白玉盏,被恭敬摆上桌案。
      五兄弟依次上前,捏起银针轻轻刺破指尖。一滴一滴血珠缓缓坠落,落入玉盏之中——
      全场瞬间响起连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那血色乍看是寻常艳红,凑近细看,内里竟浮着层层细碎鎏金光芒,像上好朱砂融进纯金,流光辗转,神异又夺目,看得人心惊不已。
      轮到江晴时,她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置身万千瞩目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接过那枚银针,狠狠往指尖扎下。
      一滴暗沉浑浊的血珠,缓缓坠入玉盏。
      寻常血色,黯淡无光,半点鎏金异彩也无。
      和五兄弟那璀璨耀眼的金辉血脉,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死寂。
      彻骨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宴会厅。
      密密麻麻的目光尽数死死钉在江晴身上,探究、质疑、嘲讽、鄙夷,万千复杂情绪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嘴唇剧烈哆嗦,面色灰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台下压抑的议论再也藏不住,肆无忌惮炸开:
      “血色根本不对!她根本不是南宫家的血脉!”
      “原来从一开始就认错人了?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是冒牌货?”
      难堪、狼狈、荒诞,铺天盖地将舞台裹挟,混乱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人心惶惶、全场哗然的时刻——
      一声清脆轻呼,骤然划破死寂:
      “啊!”
      江离见江晴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下意识捧着餐巾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谁知身后侍者端着银质餐托盘匆忙后退,猝不及防狠狠撞在她脚踝。
      重心猛地失衡。
      她整个人往前踉跄扑去,手肘重重砸在冰凉锋利的玻璃桌沿。
      耳畔响起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高脚杯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江离半跪在地,左手下意识撑向地面,掌心瞬间被锋利碎片划开一道深长口子,温热鲜血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涌出来,浸透袖口。
      在场宾客只当是混乱里添的一桩意外闹剧,纷纷皱眉面露不耐,只觉越发添乱。
      直到一道带着极致惊诧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看……那是什么光?”
      老三南宫烁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江离肩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她被划破的袖口微微滑落,左肩贴近脖颈的位置,一枚常年隐匿的淡色胎记,沾到流淌而出的鲜血,竟骤然亮起一层温润圣洁的金色光晕。
      光芒浅淡柔和,却格外清晰,和方才五兄弟滴血觉醒的血脉金辉,纹路同源,气息一致,分毫不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南宫钰瞳孔猛地收紧,浑身僵住。
      南宫瑾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狠狠一沉。
      其余几位兄弟齐齐定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发麻。
      那光芒,那位置,那隐隐显露的轮廓——
      分明是一只涅槃而生的凤凰。
      南宫烁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大步冲上前,全然不顾满地锋利玻璃碎片,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掀开她破损滑落的袖口。
      一枚完整清晰、此刻正萦绕淡淡金辉的凤凰胎记,完完整整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江离疼得眼眶泛红,眼底蓄起水光,满心都是闯了大祸的慌乱与不安,慌忙挣扎着想起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碎杯子的,我会赔,我一定会赔的……”
      “别动。”
      南宫钰陡然开口,声音急促沙哑,藏着极致的震愕、狂喜,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与心疼。他大步上前,缓缓蹲下身,与狼狈跪坐在地的她平视。
      深邃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愧疚、懊悔、疼惜、恍然,万千情绪交织,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一刻才彻底看清——
      江晴肩头那枚胎记,位置歪斜,颜色浅淡,常年靠着妆容遮掩,始终不敢明目张胆显露。
      而眼前这个满身狼狈、掌心流血的姑娘,肩头的凤凰胎记,才是刻在家族记忆里,分毫不差、正统至极的模样。
      “江离。”南宫钰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取来消毒干净的银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能不能……再滴一滴血?就一滴,好不好?”
      他没有多说缘由,可眼底那份沉重与期盼,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江离本就疼得发懵,满心茫然,只能下意识轻轻点头。
      南宫钰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捏着银针,在她完好的指尖轻轻扎下极浅一下。
      一滴莹润的血珠缓缓悬在指尖,细碎鎏金光芒缠绕其间,璀璨夺目,圣洁动人。
      血珠轻轻坠落,不偏不倚,恰好滴在那拼合大半、唯独空缺核心的凤凰玉佩中央。
      嗡——
      一道无形的温润震颤,骤然炸开。
      玉盏里五滴嫡系金血瞬间光芒暴涨,灼灼生辉。桌案上散落的玉佩碎片骤然腾空而起,在半空飞速旋转、靠拢、贴合。
      玉石发出清越绵长的鸣响,那些盘踞多年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一枚完整精致的凤凰玉雕静静悬浮半空,流光婉转,暖意融融。
      下一瞬——
      六道耀眼金光,同时从五兄弟与江离肩头的胎记之上迸发而出,精准无误汇入中心玉佩。
      金红交织的光芒骤然暴涨,冲破所有昏暗,将整座宴会厅照得亮如烈日。
      清越悠扬的凤鸣,顺着光影直穿人心,不见实体,却震得在场每个人心口发颤,久久不散。
      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凤凰虚影,自玉佩之中缓缓升腾而起,羽翼舒展张开,覆满整座穹顶,周身缠绕灼灼暖焰,威严神圣,不可冒犯。
      凤凰虚影在半空悠然盘旋一周,锐利凤目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跪坐在地的江离身上,轻轻一顿。
      而后引颈长鸣,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冲破屋顶夜色,直直汇入浩瀚夜空。
      光芒渐渐收敛消散,那枚完整的凤凰玉佩轻轻落回深红绒布之上,温润内敛,古朴大气,再无半分裂痕。
      宴会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离依旧半跪在地,掌心伤口流血不止,衣衫破损凌乱,一双清澈眼眸空空落落,盛满无措与茫然,浑身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五位南宫兄长僵在原地,如同雕塑,目光艰难地从那枚圆满的玉佩上,一寸一寸,缓缓挪到她苍白无助的脸上。
      “她……”南宫清喉头哽咽,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泪水险些落下来,“她才是我们找了十几年的……小妹。”
      南宫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望着江离肩头那枚正统圣洁的凤凰印记,再想起这些日子,她明明是金枝玉叶,却被当成佣人随意使唤,日日做着粗活累活,默默隐忍,受尽委屈,连一句辩解都不曾有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悔恨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
      南宫钰面色惨白难看,指节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口的煎熬与自责。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看清所有荒诞真相。
      这个长久被他们视作卑微佣人、随意漠视、肆意磋磨,连大声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姑娘——
      才是流淌着最纯粹正统凤凰血脉,他们五兄弟苦苦寻觅十几年,本该捧在掌心、万般疼宠的亲生小妹,南宫琉璃。
      而他们此前千般呵护、万般纵容、倾尽偏爱养大的江晴——
      滴血无辉,血脉作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场错认,满场荒唐。
      他们亲手将真正的金枝玉叶,踩入尘埃,当成下人百般践踏。
      又将凭空冒名的假千金,捧上云端,当成珍宝万般宠溺。
      荒谬到刺眼,悔恨到蚀骨。
      南宫钰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轻扶起那个浑身发抖、满心惶恐的纤细身影,指尖悬在半空,却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指尖不经意沾到她掌心渗出的金辉热血,那光芒刺目滚烫,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愧疚难当的良知之上。
      他望着她眼底蓄满的水光,望着那满眼茫然无助,终于清晰看见,她眉眼之间,复刻着母亲年轻时温柔温婉的模样。
      喉咙死死发紧,酸涩胀痛,万般愧疚堵在心口,几乎无法呼吸。
      良久。
      他才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声嘶哑到极致、轻得生怕惊扰到她的呼唤: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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