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观樱

3、第 3 章 找阿卡

　　这里地面遍是黄沙，幸好入夜之后风止，但如此一来集市上的混杂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里应当是按区域划分，酒帐等设在人口流动大的岔路口，再往前便是贩卖奴隶和牲口的地段。之前有风时不觉，这会儿苏清宁捂着口鼻，有些受不了牲畜粪便的味道。

　　幸好那些马儿骡子骆驼等的排泄物会有小孩抢着要，否则这地面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她右腿有疾走不快，好心的阿依搀扶着她，前面是两个年轻男子，为首的就是买她们的主顾。

　　这人明显是中原人的穿着打扮，让在异国他乡的苏清宁心理稍显安慰。可她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在后头悄悄观察。

　　旁边那人同年轻人说话，苏清宁竖起耳朵听，失望发现并不是中原话。现在虽然逃离虎口了，但苏清宁最终愿望是回到中原与家人团聚，所以小声请求阿依帮忙听一听他们的对话，企图找到有利于自己的消息。

　　“阿卡，为何要买残疾奴隶？”距离年轻男子一步远的少年人问。

　　“多吉，这不是买，只是添头。”

　　叫多吉的少年是本地人，梳着一头小辫子，不过衣服却和年轻人一样，都是中原服饰。

　　多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解：“可如果不买她的话，还能省下一些银子。”

　　到时候就能进他们口袋了，而不是买个没用的人回家。钱对于他们很重要不是吗？

　　多吉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苏清宁的视线，她害怕的低垂下头，竟不敢与他对视。

　　孱弱胆小的如同一只小羔羊，这样的人真的值得阿卡花钱买吗？

　　前头的对话也被阿依简单讲给苏清宁听，在听到自己没用之后，苏清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路无话，走到半路，年轻男人离开不知去向，就剩下叫多吉的人看着他们。他恶狠狠道：“都给我老实点！”

　　所有奴隶都瑟缩了一下，只有听不懂的苏清宁没有反应。

　　“呆呆愣愣，真是没用。”多吉不敢当大哥面说的话，这会儿肆无忌惮说出来。

　　阿依识趣地没解释，只继续搀着苏清宁。

　　另一边，年轻男子拐弯转到一条专门卖吃食的街道。

　　“原来是何数啊，又来给你阿多买烧鸡是不是？来，最后几只肥鸡，你挑个喜欢的带走吧。”

　　趁着何数挑烧鸡的功夫，老板娘仔细打量着他。在漠北出现中原人不算少见，但像何数如此俊俏的人可不多。准确的说，他是一半中原血统一半漠北人血统。

　　既有漠北人浓密茂盛的头发和深邃的五官，也有中原人翩翩如玉贵公子的气质。这般人物，老板娘早就相中了，今年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家里的女儿，可对方一脸冷漠。

　　要知道漠北人性子爽朗，早上看对眼晚上入洞房的事情也不少见。何况她三个女儿各个漂亮，怎么就入不了何数的眼？

　　莫不是因为他有中原血统，才扭扭捏捏？

　　想到这，老板娘哎呀一声，说包烧鸡的麻绳没有了，她进去取。

　　过了会儿，便走出个年轻女子。样貌和老板娘有五分像，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是你啊，我帮你选，要知道我可是选烧鸡的一把好手，对了，锅里还有热乎的羊肚包肉，你来一份吗？算你便宜些。”

　　烧鸡做的数量不多，这里的人更爱吃烀的软烂的羊肉，所以烧鸡每天都有剩，而何数每隔两日就会来一次，而且每次都是天黑之后。

　　女子前面一直说，何数无甚反应，最后她说算便宜一些时，他视线才从烧鸡上挪开往锅里望。只剩下两根烀羊排和最后一个肚包肉了。

　　“全给我包好。”他抬起眼睛，深邃狭长的眸子望过来，“总计多少钱？”

　　“烧鸡原本八十文，算你七十好了，羊肚包肉固定价，一个五十文，给你的话就算四十五文。羊排这几根大约得有三斤多，算你二十五文一斤，那就是……”

　　饶是每日卖货，她也得慢慢算。

　　“一百九十文，我给你两百文，不用麻绳，用油纸包好。”

　　“你怎么算的如此快？”女人惊讶，因为他连蹀躞带上的小算盘都没用，她这边刚给出价格，他便脱口而出了。

　　何数微笑着看她：“我见锅里还剩下一只羊蹄，不如当添头送了。”

　　最后何数拎着东西走了，老板娘从屋里出来询问女儿。“怎么样？搭上话了吗？”

　　“阿那，”她语气严肃的喊娘，老板娘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何数晚上来买东西，就是为了图便宜，方才还要了一只羊蹄！”

　　“你这丫头，”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好好的机会给到你，结果你不珍惜，看我不打你。”

　　女儿笑着跑开了，留下老板娘沉思。

　　仔细想来，何数确实是只在晚上才过来，因着快收摊了怕东西坏掉，所以她向来便宜卖。难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吧，他一个大管事，难道还差这点钱？

　　“自然差钱！”

　　多吉兴高采烈地拎过油纸包，“一样的东西晚上去就卖的便宜，阿卡你太聪明了！这样能多买好多呢！”

　　虽然他阿卡是大管事挣得不少，但他们需要钱，自然是能省则省。若不是为了给阿卡父亲买吃食，阿卡自己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多吉拎着吃食，忍不住打开一条缝隙闻味道。那馋人的肉香飘出来，苏清宁不争气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这样太过失礼，便红着脸低下头。

　　流放路上吃的并不好，只能吃点噎人的干粮。刚开始她吃不惯也吃不下，等她饿了想吃的时候，好好的干粮都馊了。

　　姐姐们总是说她太过温吞天真，苏清宁每次都娇憨扯着她们袖子：“反正有两位姐姐护着。”

　　十七年的观念和想法，一朝一夕打不散。但饿过一次肚子便知道食物有多重要了，哪怕她咽不下去的干粮。已经想不起上次吃肉时什么时候了，金尊玉贵的小姐，吃点荤腥都觉得油腻腥膻，现在却觉得前面那人手里的羊肉香的勾人。

　　她低垂着脑袋，悄悄咽了咽口水，手也不自觉地放在空瘪的肚子上。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地方。那个年轻人又走了，多吉带着他们从后门进入，来到一处偏僻空荡荡的院子，随后将他们的禁锢解开，嘴里说了什么，应当是警告话语，那些奴隶们连连点头，就剩苏清宁不明所以。

　　多吉来到苏清宁身前，皱了一下眉。片刻后干巴巴道：“你，乖乖听话，否则，坏果子吃。”

　　他说的中原话比阿依说的好，语气更凶，尤其是瞪眼看人时，像是草原上的猛兽。

　　苏清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见状，多吉满意笑了。

　　小羊羔就得听话才是嘛。

　　好在安置地方不是帐篷而是房屋，男女奴隶分别住在两间房里，一条木质的大通铺，上头铺着苏清宁不认识的干草，格外潦草。

　　算上她自己和阿依，女奴有六个，想要睡下便有些拥挤。阿依手脚并用直接占了靠墙的两个位置，拍了拍干草示意苏清宁快点上来。

　　借着窗户洒进来的银白月光，只见苏清宁先是低头闻了闻自己，像是嫌弃身上的味道，但又一脸无可奈何，过了会才慢吞吞地爬上来。

　　今天经历的太多，疲惫和饥饿让苏清宁想睡着，可她惴惴不安，加上旁边阿依睡的都打呼噜了，她更加睡不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阿依立刻弹起来，抓着苏清宁的手就要往外冲，等她们来到院子里时，那些男奴已经双手往嘴里塞东西了。

　　来送食物的是个老妪，花白的头发编成两股辫子垂在肩头，吆喝着快点过来吃。

　　奴隶们哄抢食物，这场面像是苏清宁见过的乡下人喂猪。

　　而现在，她就是任人宰割的猪。

　　心肠好的阿依抢来了两份食物，赶忙递给远离人群的苏清宁。

　　“吃。”她说。

　　阿依的手黑乎乎，指甲里也全是泥，拿着一块黄色的拳头大小的食物。

　　在阿依的再三催促下苏清宁才接过，先是闻了闻味道奇怪的食物，随后又避开阿依碰过的地方，小口咬了一下。

　　比她吃过的所有干粮都要硬，费劲才能咬下一口，先是一股咸味，随后是一股奶味，里面有硬质颗粒，细细咀嚼过，那些颗粒好像是肉干。

　　在苏清宁费力咽下两口的时候，阿依已经解决完一个，又去取。不过老妇人只让她拿一个，阿依与对方说了什么，回来后就催促苏清宁快点吃，意思是吃完了才能拿下一个，而且每人限量两个。

　　最后苏清宁手里的那个也没吃完，这东西味道太怪了，饥肠辘辘之下啃几口，竟然很快就有饱腹感。剩下的小半个被阿依拿去，她也不嫌弃，三两口就解决了。

　　第二天有人送来热水让他们洗漱一番，女奴们凑在一起擦洗，其中尴尬自不必提。好在洗干净之后还有干净衣服穿，随后就开始分派活计。

　　苏清宁被指派和其他女奴们一起给羊挤奶。

　　她含着金钥匙出生，哪里做过这种事情？想要和看着的老妪说一声，可阿依拽着她非要教她，当被逼着触摸羊乳时，苏清宁的七魂六魄都被吓走了。

　　挤了两天的羊乳，连身上都浸了一股奶味后，目光呆滞的苏清宁再也受不了了，决定想办法离开这。

　　第一件事，便是要找那日的年轻贵公子。

　　“你要找谁？”

　　多吉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清宁学着多吉叫那年轻人的声调：“阿卡，我要找阿卡。”

　　旁边阿依一个劲地拽苏清宁示意她别说了，可离开心切，苏清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最后那个叫多吉的还真带着苏清宁去见年轻人了。

　　“你找我？”

　　“你会说中原话？”这人说话字正腔圆，让苏清宁惊喜不已。

　　何数突然笑了一下：“你同多吉说要找谁？”

　　“找你，找阿卡。”他为何这么问，难道他不是叫阿卡吗？

　　“阿卡在漠北是哥哥的意思。”

　　一句话让苏清宁腾地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