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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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有洁癖。
酒店房间里，她烧了满满一壶开水，将马桶圈、洗漱台反复烫了三遍，指尖蹭过微凉的瓷面，确认没有半点污渍，才稍稍放下心。
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提前备好的一次性四件套，仔细铺平整，连边角都捋得服服帖帖。
洗漱完毕，定好清晨的闹钟，她才终于躺到床上，周身被熟悉的洁净气息包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指尖轻点，点开那个刚添加不久的微信头像，一片苍翠的树叶，沐着细碎日光，昵称只有一个极简的字：叶。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片树叶，心底悄悄泛起涟漪，忍不住猜测，这个“叶”，是她的姓氏，还是名字里的一个字？
困意渐渐漫上来，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昨晚那个立在冷夜里的温柔身影，眉眼温婉，指尖温热。
这一夜，她难得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暖的。
次日清晨，秋实中学高二八班的教室，喧闹得炸开了锅。
刚分科合班，陌生的面孔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热议着新同学的模样，也暗自揣测着新班主任的来历。
苏念安背着画板包，循着记忆走进教室，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后排靠窗的空位，那里安静，能避开人群，也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树。
她一头长发垂落肩头，发尾挑染着极淡的雾蓝色，在清一色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里，格外扎眼，自带一股疏离的清冷。
“念安！这儿这儿！”夏夏隔着几排课桌，冲她用力挥手，声音压得不算低，“你怎么才来？我和小蚯蚓都等你半天了！”
苏念安把画板包立在课桌旁，随手将耳机戴在耳朵上，调到通透模式，语气平淡，“有点堵车。”
夏夏的目光瞬间黏在她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震惊，“我去！苏念安你疯了？居然涂粉底了？！”
旁边的邱尔也猛地转过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急色，“你是不是昏头了？刚开学就敢挑战校规？万一新班主任是那个‘灭绝师太’王姑姑，能当场把你这头发剪了，还得记你一过！”
“遮一下脸上的痕迹。”苏念安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左脸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离家出走了，昨天苏礼德给了我一巴掌。”
夏夏和邱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教室里的喧闹仿佛也隔绝在她们之外。
她们都清楚苏念安家的糟心事，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半句戳她痛处的话，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心疼。
“那你住哪儿？”夏夏立刻前倾身子，语气急切，“不行就去我家，我家客房一直空着。”
“不用，我住酒店。”苏念安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过几天我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你们俩有空，帮我留意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夏夏瞬间满血复活，眼里闪着光，“以后我们就有秘密基地了，放学可以一起在那儿待着！”
邱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无奈，“没心没肺，就知道玩。”
看着两个朋友斗嘴打闹的模样，苏念安紧绷了一夜的嘴角，终于极浅地向上扬了扬，眼底的寒凉，也消散了几分。
“欸欸欸！”夏夏突然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嫌弃，“你们看，那赵禹晴也学理科了，居然跟我们一个班！”
苏念安和邱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赵禹晴坐在前排，正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
高一的时候，赵禹晴为了喜欢的男生，特意警告过夏夏，却不知那男生和夏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妹，最后夏夏反倒让男生远离了她，两人也因此结下了梁子，互看不顺眼。
一想到要和赵禹晴同班两年，夏夏垮着一张脸，揉着脑袋哀嚎，“千万别再是王姑姑当我们班主任啊！我可不想再被她盯着，连头发丝都不能乱！”
她这一嗓子没控制好音量，前排立刻有同学看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飘了过来。
“那不是七班的苏念安吗？听说她上课从来不听，天天趴在桌子上睡觉。”
“哈哈哈，文理分科也不影响她睡觉，果然是‘睡神’。”
“说起来，她是自己考上秋实的吧？听说初中的时候还是年级第一，怎么上了高中就摆烂了？”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整天摆着一张脸，像谁都欠她几百万似的。”
“身材也太好了吧，看着得有一米七五，女娲也太偏心了……”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差生，以后肯定要拖我们班后腿。”
最后那句刻薄又尖锐的话，正是赵禹晴说的。
她仗着父亲是教育局的领导，高一的时候就当了班长，最喜欢打小报告，早就惹得不少同学不满。
她向来看不惯苏念安，苏念安长得比她好看，哪怕摆烂也依旧有人关注，如今分到一个班，更是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旁边立刻有同学故意拱火，“赵大班长，你不是八班的班长吗，她这样违反校规、影响班级风气，你倒是管管呀！”
“就是就是，班长可得负起责任来！”
在周围同学的起哄声里，赵禹晴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强装镇定，“管就管，本来就是她不对。”
她攥着衣角，一步步走到苏念安的课桌前，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严肃。
还没等苏念安做出任何反应，夏夏先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干嘛呀赵大班长？暑假去华山练‘贱’’了？回来就这么爱管闲事，莫不是闲得慌？”
“你……”赵禹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气势先弱了一半。
周围的同学见状，都忍不住低笑起来，议论声更甚。
赵禹晴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脑勺像是被灼热的目光烤着，又羞又恼，理智也渐渐被冲昏。
她狠狠瞪了夏夏一眼，干脆无视她，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
“苏念安，我有话跟你说。”
苏念安戴着耳机，指尖正回复着插画订单的消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存在。
赵禹晴的肠子都悔青了，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念安的肩膀。
空气瞬间凝固。
夏夏和邱尔默契地往后靠了靠，抱着胳膊，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笑意，她们比谁都清楚，苏念安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陌生人碰她，哪怕是衣角，也不行。
苏念安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冷得像冰。她摘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目光落在自己被碰过的肩膀上，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你染头发、还化妆，上课还拿手机，你……”紧张和慌乱让赵禹晴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快忘了。
“你什么你？”苏念安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怎么，又看上哪个男生了？放心，我没兴趣，祝你们百年好合，别来烦我。”
说完，她重新戴上耳机，低下头，继续回复消息，彻底将赵禹晴当成了空气。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炸开，连后排几个男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耻辱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围着赵禹晴打转，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理智彻底断线。
她一把扯下苏念安的耳机，大声尖叫：“苏念安！你有没有教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教室，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苏念安一把夺回耳机，眼底翻涌着狠戾，却刻意避开了赵禹晴的眼睛和鼻子，只重重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我教你什么是教养，”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有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禹晴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念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叮铃铃——”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像是解围，又像是宣告闹剧的落幕。
走廊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顿住了脚步，衣摆被风轻轻拂动，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将里面的狼藉尽收眼底。
赵禹晴咬着嘴唇，强忍着哭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狼狈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肩膀微微颤抖。
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等着新班主任的到来，心里暗自揣测着，这场闹剧会迎来怎样的收场。
苏念安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动手的人不是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缓而从容，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件卡其色风衣，微卷的长发下半部分自然垂落，上半部分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气质优雅又干练，与昨晚那个温柔递来热牛奶的身影，渐渐重合。
她仿佛没有看到刚才教室里的闹剧，神色平静，径直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指尖轻顿，在黑板上写下三个清秀有力的字——叶以南。
“大家好，我叫叶以南。”
她转过身，声音温软清和，和昨晚在广场上、在麦当劳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
“轰——”
苏念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耳边的嗡嗡声不断响起。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在最冷的秋夜里，递给她热牛奶、陪她取暖、对她说“来日方长”的温柔姐姐，竟然是她的新班主任，是她以后要隔着课桌、恪守分寸仰望的老师。
昨晚入睡前，她还在反复回忆着女人身上的香气，清清爽爽，像初雪过后的空气，干净又治愈。
可此刻，所有的暖意都瞬间凝固，只剩下满心的震惊和无措。
夏夏兴奋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欢喜。
“我去！不是王姑姑！新老师也太漂亮了吧！气质也好，比王姑姑温柔一百倍！”
苏念安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动一下。
她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一瞬间凉了下去，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昨晚自己狼狈哭泣的样子、哭红的眼睛、脸上未消的指痕，还有刚才动手打人的戾气……全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讲台上，叶以南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目光掠过前排，掠过中间，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熟悉的画板包，和昨晚她帮苏念安拎着的，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微微上移，精准地落在了苏念安的脸上。
四目相对。
叶以南看着女孩眼底的惊慌失措，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微微侧了侧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温柔，像是在无声地说。
“你没有看错，是我。”
苏念安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假装慌乱地翻着桌上的空课本，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咚咚的声响，清晰得连自己都能听到。
原来，那句“来日方长”，是这个意思。
叶以南收回目光，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女孩缩在长椅上，哭得肩膀发抖，独自舔舐着伤口，浑身是刺，却又藏着柔软。
可今天，她却伸出利爪，狠狠挥向他人，桀骜又倔强。
思绪轻轻抽回，她简单说了几条班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然后便开始让课代表分发新书。
苏念安依旧低着头，不敢再看讲台一眼，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偷偷飘向那个纤细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半高领打底衫，衬得脖颈愈发洁白纤细，黑色西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型，搭配一双低跟的黑色高跟鞋，少了昨晚的温柔松弛，多了几分老师的干练与端庄。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叶以南的左手上。
苏念安的动作突然顿住，呼吸也微微一滞。
叶以南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款式简约，却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直直地扎进她的眼里。
结婚了？还是订婚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像一根刺，轻轻扎进心底。
她忽然想起昨晚，叶以南接电话时的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那时她还未曾多想，此刻想来，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苏念安心里猛地一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涩、失落，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密密麻麻地缠满心脏，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明明知道，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昨晚的温柔，不过是对方一时的善意。
她是老师，自己是学生，身份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疼，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她烦躁地把刚发下来的新书推到一边，从画板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脑海里下意识地勾勒出那个难忘的轮廓——
逆光里，女人递来纸巾，眉眼温柔，指尖温热。
一笔一画，全是昨晚那个让她心动的身影，藏着她不敢言说的悸动。
她画得太投入，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人，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叶以南看着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小姑娘，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神情认真又执拗。
看着她时不时抬头，飞快地瞄自己一眼，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耳尖泛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像一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松鼠，慌乱又可爱。
叶以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苏念安又一次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讲台。
正好撞进叶以南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笑意温柔又清晰，像是盛满了星光。
苏念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脸瞬间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温度。
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格外清晰的声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苏念安脸上阵阵灼热，连粉底都遮不住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那种从未有过的局促和慌乱，包裹着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再也不抬起来。
讲台上，叶以南看着她埋得低低的脑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柔软。
这孩子，还真爱脸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