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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旋 翌日,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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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尚显朦胧,苏既安便隐约听见了那开门的声响。只有一名黑衣铁面男子入内,另一人已然快马加鞭奔赴京城,去索要那高额的赎金了。
苏既安见状,佯装惊醒的模样,双眸中略带几分紧张,怯生生地望向那黑衣人,轻声说道:“好汉饶命啊,小女子实乃身无长物,唯一称得上可取的,怕也只有这副娇弱皮囊了。只可惜,我命不久矣,倘若被卖至那勾栏之地,整日里怕是只有病痛缠身,需得四处寻医问药。如此一来,不仅挣不来钱,怕是还得倒贴不少银钱,届时那青楼的老鸨定不会饶恕您呐。”言罢,苏既安娇容之上竟似有盈盈泪光在闪烁,仿若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黑衣人神色一凛,大步走到她跟前,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命不久矣?什么意思?”
苏既安被掐得喘不过气。旁边的萧明澈显然还没从她刚才那番话里回过神,见黑衣人动手,急得想往前挣,可手脚都被捆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艰难地挤出几句话:“好汉想必也察觉了……寻常人有灵脉,至少能聚起一阶灵力。可我虽有灵脉,灵力却半点也聚不起来……这就是我活不长的缘故……”话没说完,脸已涨得通红,气息越来越乱。
萧明澈见状,急忙劝说道:“好汉且耐心听听这位小娘子把话说完,以免耽误了诸位的计划。”
黑衣人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拂。一股劲风狠狠撞在萧明澈身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摔在五步外的地上。萧明澈疼得蜷起身子,半天没缓过来。他转回头,逼到苏既安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我没那么多耐性。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罢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激的苏既安猛烈的咳嗽,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又继续说道:“我出生时灵脉受损,体内不但无法积蓄灵力,还会源源不断的损耗,恰似体内有一巨大的窟窿。当时接生的郎中皆断言我活不过百日。幸得一位江湖游医悉心医治,我才得以勉强保住这条性命。只是那神医也曾言,我绝无可能活过十八岁。如今年岁渐长,已是油尽灯枯,怕是熬不了多久……”
言至此处,她稍稍停顿,目光紧紧盯着那黑衣人,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黑衣人面庞隐藏在面具之下,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从他微微变化的神情中,可窥得他似在思索着什么。
苏既安继续说道:“小女子如今这副病恹恹的身体,怕是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了,毕竟谁愿意跟一个快要死的人寻欢作乐呢?”
黑衣人微微颔首,沉声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处置你才好呢?”
见那黑衣人的态度似有松动的迹象,苏既安赶忙趁热打铁地说道:“今日只见到好汉您一人在此,想必您的同伴已然快马加鞭奔赴京城,去找那陆郎君的兄长索要赎金了。此时不如将小女子卖给这位陆郎君。他昨晚可是当着我们的面答应过我,愿意替我赎身的。两位好汉不妨与他商议个价钱,如此一来,既无需再将我送去那青楼,免了麻烦,说不定还能多得些银钱…”
苏既安一边说着,一边给萧明澈递去一个眼神。萧明澈顿时心领神会,接过话茬,装出一副惋惜万分的模样,叹道:“哎呀,真是天妒红颜呀…小娘子放心,昨日我便说了,只要两位好汉答应,我愿意多出赎金,届时你跟了我,有一日算一日,我也定会好好对你。”
那黑衣人见他二人眼波流转,并未言语,似是在斟酌着什么,心中似有疑虑,但一时也不好决断。
苏既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收起刚刚那副悲伤欲绝的情绪,眼神中闪过一丝机智与果敢,反问道:“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难道,两位好汉绑我至此,竟还有着其他的隐秘目的?”
黑衣人听得此话,担心有所暴露,于是强装镇定地说道:“少自作聪明,你二人是死是活,得看你那哥哥愿意为你出多少了。”言毕,黑衣人走到一旁的木凳边坐下,双手抱胸,目光阴鸷地注视着苏既安与萧明澈二人,一时间,室内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再无一人言语。
苏既安微微转头,望向萧明澈。萧明澈回以她一个看似无碍的眼神,可苏既安心中却隐隐担忧。刚刚那一掌似是不轻,不知他究竟伤势如何。此刻,她也只能暗自祈祷,盼着他的兄长能够早日赶来,救他们于这水火之中。
日头缓缓升起,转瞬便已至晌午时分,黑衣人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干粮自顾自吃起来。苏既安和萧明澈二人无意间望见这一幕,腹中顿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鸣响,想想自昨晚至今,他们竟是滴水未进,更莫说果腹之物了。
萧明澈刚刚又挨了一掌,此刻面色愈发苍白,身形也显得更为虚弱。他微微仰头,轻轻抿了抿那干裂的嘴唇,目光望向黑衣人,缓缓说道:“好汉啊,昨日尚且慷慨给了我们二人些许吃食,怎么今日却全然不管不顾了?莫要等着我兄长到了此处,我俩都饿死了。您行行好,好歹给口水喝。”
黑衣人正吃着,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嘟囔了句“麻烦”。但还是拿起水壶,朝萧明澈走来。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倏然闪现。一张符纸稳稳落在黑衣人手中,他低头看去,上面四个大字赫然刺眼:“有诈速离”。黑衣人脸色骤变,身形一晃,长剑已出鞘,直刺萧明澈心口。
苏既安和萧明澈大惊,他二人不知那传信符纸上写了什么,惹得这黑衣人突然变了脸,眼看水还没喝上,性命却危在旦夕。萧明澈情急之下,奋力扭动身躯,在地上用力翻滚,险险避开剑锋。他口中大声喊道:“好汉这是何故?杀了我你们就拿不到赎金了!”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毕露。他周身灵力涌动,一掌挥出,劲风如无形之手扼住萧明澈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悬在半空。
苏既安想上前帮忙,刚刚起身,那黑衣人执剑轻轻一挥,剑气袭来,猛地拍在苏既安身上。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顿时头晕目眩。
“竟敢设局骗我们!”黑衣人怒道,“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长剑再次刺向萧明澈。
萧明澈没有等来预想的痛苦,随着一声破门而入的巨响,一道通体赤红的玄铁长棍赫然挡在他身前,撑起一道结界,稳稳抵住了剑锋。
午后炽烈的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光尘飞舞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踏入破屋。
男子一身墨色窄袖锦袍,玄纹腰封束出劲瘦身形,白玉冠绾发,垂珠轻摇。眉目如墨染,眼尾微挑间霜意凛然,薄唇如刃,通身透着肃杀之气。
女子穿着烟霞色襦裙,外罩素纱衣,云鬓高绾,斜插一支翠色步摇。眉不画而黛,眸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唇间一点朱砂艳色。腕上玉镯流转青辉,莲步轻移时环佩清响。容貌甜美,气质却清冷如月。
萧明澈望向那道墨色身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的“兄长”来了。只见男子并指如剑,轻喝一声“破!”,那玄铁长棍赤芒更盛,直接震碎了黑衣男子的铁剑,连人带剑掀飞出去。束缚萧明澈的无形之力骤然消散,他跌落在地,咳得眼角泛红。
女子抬手,玉镯青辉流转间化出一道符咒,纤指轻点,符咒如流光没入黑衣人眉心。黑衣人立时瘫软倒地。女子俯身捏开他下颌,一粒黑色药丸从口中飘出,被她广袖一卷收入锦囊。
“又是死士。”她转身时裙裾旋开烟霞色涟漪。
男子微微颔首,掐诀收回玄铁长棍。那神兵化作簪子大小悬于腰间,与他通身肃杀之气竟莫名相契。他走到女子身边,垂眸打量昏迷的黑衣人,唇角勾起冷冽弧度:“终于逮到一个活口了…”
“陆兄!”萧明澈忍无可忍地哀嚎,“先管管我这苦命人可好?”
女子闻言驻足,广袖中探出的指尖凝着碧色灵光。萧明澈打量着她昳丽容貌,忽然说道:“这位莫不是......嫂夫人?”
空气骤然凝滞。女子指尖灵光倏灭,似笑非笑地睨了身侧男子一眼,转而对着萧明澈嫣然一笑:“我是你祖宗。”她灵机一动,素手翻飞间召出赤焰符咒,幽蓝火焰顺着绳索攀援而上。那火焰只灼烧软绳,并未烧伤萧明澈的皮肤,却让他有种被火灼伤的疼痛感。萧明澈不明情况,吓得鬼哭狼嚎。
女子狡黠轻笑,转身为苏既安解缚时又是另一番行云流水的温柔手法。墨衣男子以手扶额,心想这萧明澈是真的惹到祖宗了,也只能吃吃苦头。只是无人注意到,男子耳尖泛起可疑薄红,方才破门而入时那身凛冽杀气,此刻竟如春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