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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群之外 “我好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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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师大典散场时,天色将暗不暗。
白落天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所有人都以为他多少会收一两个亲传,毕竟今年新弟子中,除晏挽之外,资质不错的还有不少。几位长老陆续挑走了人,白落天却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直到最后一名弟子被带走,白落天也只是淡淡吩咐了几句大会后续,便起身离开,连多看台下那些弟子一眼都没有。
晏挽被观闲兮带到长老席旁后,就一直没再说话。台下的人慢慢少了,一批批弟子被各殿长老领走,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像是早就习惯了每个人的去处。直到观闲兮叫了他一声,他才恍然抬头,与观闲兮四目相对。
观闲兮心里叹气,这辈子学过养花养草养石头,就是没学过如何养十几岁的小孩。
按理说,收徒之后观闲兮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以后好好修行”,或者“莫要辜负为师期望”,再不济高冷地嘱咐一句“入我门下,当守门规”。
可这些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尤其是“为师”两个字,光是在心里念一遍,他都有点寒毛直立。
“走吧。”观闲兮起身。
从白玉场到长老殿要穿过半座主峰,观闲兮平日独来独往惯了,这会身后多了个人,总觉得不自在。沉默久了更怪,他只好随口问:“你多大了。”
“快十五了。”
“……好小。”
“……”
话题就这么断了,观闲兮又开始绞尽脑汁找新的,想了半天,最终识趣地闭嘴了。
长老殿比弟子居清静许多,观闲兮的居殿在偏后的位置,门前没让人守着,院里也没什么花草,只有几棵长得很敷衍的青竹,还是他前几天才临时挖来的。
晏挽原本还想客套几句清雅素净、仙风道骨之类的话,直到打开殿门,差点没被闪瞎眼的那一瞬间,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观闲兮看着晏挽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总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真正的品味辩解一下,可没过一会他就觉得不对——自己给男主解释这个干什么?
进入殿内后,他把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指了指桌边:“坐。”
晏挽没有立刻坐下,观闲兮只好又说:“不用站着,我又不是审你。”
晏挽这才坐下。他坐姿很直,手放在膝上,还是一副随时准备听训的样子。观闲兮看得头疼,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不用这么拘谨,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
【警告:违规用词。】
观闲兮嘴角一抽。
死系统还挺会挑时候。
晏挽道:“老师是什么意思?”
“就是……师父。有些地方不拜师也能读书识字,教他们的人,便可这么称呼。”
晏挽点了点头:“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从前看书也没见过。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随便。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师……尊?”
晏挽犹豫片刻,试探着叫了一声,得到观闲兮回应后又叫了一声,直到对上观闲兮疑惑的眼神,才识趣地收了声。
晏挽现在才十四岁,怎么说都还是个孩子。等他再长大些,修为再稳一点,再想办法把他送进去万煞禁域吧。
想到这里,观闲兮看着眼前这朵还没被剧情摧残过的纯洁小白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晏挽见状,问道:“您为何叹气?”
“没事。”观闲兮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世事无常,许多事都身不由己。”
晏挽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身不由己,是指收我为徒这件事吗。”
观闲兮一怔。
少年低垂着眼:“您是不是已经后悔了?我好像是什么很坏的孩子,他们都不愿意靠近我。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观闲兮心口一堵,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不是因为这个。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又是喜欢。
晏挽心里跟着念了遍这两个字,抬头认真看向观闲兮,像是想从这位见面不到三次的陌生师尊脸上找出些破绽。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就听观闲兮又道:“以后你若成了天下第一,风光无限,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了,也别忘了我啊。”
晏挽眨了眨眼:“您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您不会一直陪着我吗?”
观闲兮被问得沉默下来,小晏挽太乖了,乖得让他一想到日后的万煞禁域,就忍不住提前心虚。
明明那是几年之后的事,可少年就坐在他面前,眼神干净又认真,他便越发觉得自己不当人。
“小挽。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得到肯定答复后观闲兮继续道:“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陪谁一辈子,我也不能,人最后能倚仗的终究只有自己。所以你要变强,强到再也没人能轻易伤害你,强到当你想改写偏见、纠正错误时,能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晏挽思量片刻,才道:“可若只是凭力量让人闭嘴,成见并不会消失。它只是暂时低头,藏到更深的地方,等有一日风声过去,便会以更难看的样子重新长出来。”
观闲兮:“……”
“所以我不在乎那些事,也不想花力气去改变。只要伤害我的不是我亲近之人,其他人如何,都无所谓吧?”
观闲兮:“……”
观闲兮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实在没法再去冠冕堂皇地说一些日后打脸的漂亮话,只得强行换了个话题:“你家里人呢?父母如今在何处?可还有兄弟姐妹?”
半仙半魔,或许是因为承了父母其中一方的血脉的缘故?
晏挽道:“我没有父母。”
观闲兮皱眉:“胡说。没有父母,哪来的你?”
“若只是生下我,那或许是有的。可我没见过他们,也没人告诉过我他们是谁。后来一个老人家捡到我,把我养大。老人家不在之后就再也没人要我了。平时饿了找吃的,困了找能躲雨的地方,有人赶我就换个地方。再后来怎么到的天云宗,我也说不清,只记得有人说我资质不错,就把我留下了。”
观闲兮看了晏挽一眼,半天只憋出一句:“抱歉。”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气氛一时间尴尬得要命。
晏挽原以为观闲兮多少会说几句安慰的话,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该顺势开导一下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徒弟。谁知观闲兮说完“抱歉”后,竟真就坐在一旁没了下文。晏挽等了片刻,心里莫名有些堵,便开口问:“您就没有别的事情要问吗?”
观闲兮心想:“再怎么问也改变不了仙魔混血的设定,既然设定如此,把他打进万煞禁域就是必然要走的流程,越问越悲催啊!”
“没有什么要问的。要是没事,你就先回去吧。课业的话……”观闲兮顿了顿,“我记得宗门有学堂?你继续跟着学堂念书就行。至于修行,我可以适当指点一二。不过话说在前头,弟子不必不如师,你若喜欢独自修行,可以自主安排,不必找我过问。”
晏挽没想到观闲兮这么爽快地就送了客,不死心道:“有学堂,但是那里不是很欢迎我,我很早就不去听学了。”
他拉住观闲兮的衣角,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藏经阁里的书我已经看完了大半,剩下的我也会自己学。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慢慢想,一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一个月。我会好好听话,也不会给您添麻烦。”
“师……尊,我可不可以不去学堂?”
“……”
观闲兮顿时一噎。
晏挽这个年纪,总归该和同龄人待在一起,也该有人正经教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什么意义——
堂堂天下第一宗,迷信、传谣、排挤同门,一个不落,这宗风真是烂得很全面。等之后有空,非得查查这流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观闲兮内心挣扎一番,最终妥协了。反正是十四岁的小朋友,自己就当初中生教吧。
“不想去就不去,后面有什么困惑直接来找我就行。不过有些东西我可能也不懂,那我们就一起探讨一下。这样好不好?”
“……”
晏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忽然上前抱住了他。观闲兮只能看见晏挽把脸埋在他衣前,他揉了揉少年脑袋:“怎么了?”。
晏挽埋着脸没有抬头,他脸上的神色其实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淡,声音却带着点呜咽:“我是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我不去学堂,又要劳烦师尊教我。”
观闲兮听得心里一软,只叹了口气:“没有的事。”
说完,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
是的。在这样慈爱又美好的氛围里,不知“煞风景”为何物的观闲兮,再次送客了。
晏挽抱着他的手在背后无声蜷紧,又很快松开。少年规规矩矩退开半步,胆子似乎比刚才大了些:“那师尊可不可以陪我走一小段路?”
观闲兮看了眼天色:“可以,走吧。”
两人出了门,观闲兮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疑惑道:“你去哪?”
这不是去弟子居的路。
晏挽乖巧答道:“回山洞。”
“山洞?”观闲兮脚步一顿,“你一直住山洞?”
晏挽点了点头:“山洞挺好的。”
观闲兮深吸了一口气。
草啊!龙傲天男主居然能惨到这地步,也太窝囊了吧!!
他上前把人拉了回来,转身便往居殿走,语气都带了几分愤愤:“我不理解,小孩子住那种阴寒潮湿的地方算什么事,以后都别去了。偏殿那边没人住,你以后就住那儿。”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偏殿还没收拾,只好改口:“不过那边现在还不能住,今晚先将就一下,和我挤一挤。”
晏挽瞥了一眼观闲兮牵着他的手,只任由他牵着,面上无波无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入大殿后,观闲兮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糕点,朝晏挽招了招手:“尝尝吗?”
晏挽沉默地看着那包精致得有些过分的糕点。修士到了长老这个位置,大多早已辟谷,平日除了喝茶,很少还会吃这些零嘴,当下忍不住道:“师尊……您吃就好。”
观闲兮求之不得。
到了晚上,观闲兮只穿了件单薄里衣。他俯身在衣柜里翻找,长发从肩头滑落,松松垂在身前,薄衫被动作牵扯,隐约勾出肩背匀称结实的线条。晏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能看见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腰背轮廓。
观闲兮却没注意这些,只顾着从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衣衫,回身递过去:“先穿我的吧。”
晏挽毕竟才十四岁,穿观闲兮的衣服实在有些勉强,衣摆长出一大截,几乎拖到地上。
观闲兮看着他板着那张日后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偏偏还要提着过长的衣摆慢慢往前挪,画面太美一时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晏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他,观闲兮捂嘴忍笑:“没事。”
他看了眼那张半大不大的床,很快划分好位置:“你睡里面,免得掉下去。”
“……”
或许是白天发生的事太多,观闲兮费了一整日心神,没多久便睡着了。墨色长发散在枕上,安静地铺开。晏挽侧过身,捻起其中一缕,轻轻划过自己的眼睛,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那天夜里,晏挽听着观闲兮平稳的呼吸声,难得生出了几分睡意。大概是在阴冷的地方待久了,他睡到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往暖处靠了靠,最后额头抵在观闲兮背后,整个人缩成一团,竟难得睡了个无梦的安稳觉。
观闲兮却是另一番境况。
半夜里,他热得醒了过来,只觉得怀里像抱了团火,闷得后背都出了汗。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身,而晏挽正乖乖缩在他怀里。
他刚想往后挪一点,怀里的人便像察觉到热源远了,迷迷糊糊又贴近了些,直到重新挨到他的体温,才安稳下来。
少年人的体温本就比成人高些,观闲兮被烘得手心和后背都有些发黏。可晏挽睡得太熟,眉眼难得舒展开,观闲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僵着身子躺到了天亮。
于是第二天早上,晏挽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窝在观闲兮怀里。他怔了片刻,脸色少见地有些不自然,随即飞快坐起身来起床收拾。
观闲兮如释重负般躺平在了空了一大片地的床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偏殿:“今天把偏殿收出来。然后别来打扰我。”
晏挽一愣:“师尊您要做什么吗?”
观闲兮把被子往脸上一扯,气若游丝道:“……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