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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去海边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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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海边的路上,祁戈一直很安静。他靠窗坐着,戴着耳机,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侧脸看不出情绪。
祁明诚坐在副驾驶,许晓开车。从后视镜里,她能看到后排的兄弟俩——祁戈望着窗外,祁昫低头看书,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小戈,晕车吗?”许晓轻声问。
“不晕。”祁戈摘下一边耳机,应道。
“那就好。大概还有一小时就到,你们困了就睡会儿。”
祁戈重新戴上耳机,但这次他没看窗外,而是侧过头看向祁昫。祁昫正专注地看着书,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将皮肤衬得几乎透明。
祁戈看了很久,久到许晓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但手指在座椅上轻轻敲击,是祁昫很熟悉的小动作——他紧张或不安时就会这样。
祁昫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最终没有抬头。
海边民宿是许晓选的,一栋两层小楼,带个小院子。他们到时是下午,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哇,这地方不错。”祁戈下车,伸了个懒腰,终于露出点笑容。
“喜欢就好。”许晓笑着将行李搬下来,“两间房,小昫和小戈一间,我和你爸一间,在二楼。”
祁戈接过钥匙,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祁昫提着自己的包,跟在他身后上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个床头柜。窗户正对着海,能看见远处蔚蓝的海面和白色的浪花。
“哥,你要哪张床?”祁戈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都行。”祁昫将包放在靠窗的床上。
祁戈就拿了另一张。他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下午去海边走走?”祁明诚在楼下喊。
“好!”祁戈应道,转身看向祁昫,“哥,走吗?”
祁昫点头,两人一起下楼。
四月的海边不算热闹,游客不多。沙滩是金黄色的,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祁戈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感受着细沙从脚趾间流过的触感。
“舒服!”他回头冲祁昫笑,眼睛弯成月牙,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明亮的笑容。
祁昫也脱了鞋,拎在手里,跟在祁戈身后。祁明诚和许晓走在前面,手牵着手,偶尔低声说笑。
“哥,快来!”祁戈跑向海边,浪花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他弯腰捡起一个贝壳,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这个好看,给你。”
祁昫走过去,接过贝壳。是普通的白色扇贝,边缘有些破损,但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谢谢。”
“不客气。”祁戈笑,又去捡下一个。
祁昫将贝壳放进裤兜,看着弟弟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像只精力充沛的小兽。海风吹乱祁戈的头发,T恤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
“小戈,慢点跑,小心摔着。”许晓在远处喊。
祁戈挥挥手,示意知道了,但脚步没停。他跑到一片礁石区,蹲下来看岩石缝里的小螃蟹。
祁昫跟过去,站在他身后。祁戈忽然抬头:“哥,你看,它夹我手指!”
一只小螃蟹正夹着祁戈的指尖,虽然不疼,但祁戈故意做出夸张的吃痛表情。祁昫蹲下身,用树枝轻轻拨开螃蟹。
“没事吧?”
“没事。”祁戈笑,指尖在祁昫手背上轻轻碰了碰,“骗你的。”
祁昫收回手,站起身。祁戈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
“哥,你喜欢海吗?”祁戈问。
“还好。”
“我喜欢。”祁戈张开双臂,任由海风吹拂,“感觉很自由,好像什么都能被风吹走,什么都能被浪冲掉。”
祁昫侧目看他。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几乎发光,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海水还是什么。
“哥。”祁戈忽然转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海风很大,吹散了祁戈的声音,但祁昫听清了。他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执拗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祁戈。”祁昫开口,声音很轻。
“记得吗?”祁戈追问,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到祁昫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记得。”
“那……”祁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祁昫接下来的话让那点亮光迅速熄灭。
“但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祁昫的声音平静,却像刀子一样割在祁戈心上。
祁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祁昫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那个明亮无邪的笑容又回来了:“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还当真了?”
他转身跳下礁石,朝父母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祁昫站在礁石上,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海风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晚餐是在民宿吃的,老板娘手艺不错,做了新鲜的海鲜。祁戈兴致很高,吃了很多,还一直说笑,逗得祁明诚和许晓直笑。
只有祁昫能看出,弟弟的笑容不达眼底。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偶尔看向他时,里面有什么情绪飞快闪过,快得抓不住。
“小昫,多吃点。”许晓给他夹了块鱼,“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谢谢许阿姨。”祁昫说。
“还叫阿姨呢?”祁明诚笑道,“都这么多年了,该改口了。”
餐桌安静了一瞬。祁戈抬头看向祁昫,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祁昫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最终开口:“妈。”
许晓眼眶微红,笑着应了:“哎,好孩子。”
祁明诚满意地点头,给许晓夹了菜。祁戈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饭后,祁明诚和许晓去海边散步。祁戈说累了,先回了房间。祁昫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的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天完全黑透时,他才上楼。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海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祁戈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祁昫轻声洗漱完,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彼此的呼吸。
“哥。”黑暗中,祁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会讨厌我吗?”
祁昫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在上面投出窗户的轮廓,随着海浪声轻轻晃动。
“不会。”他说。
“真的?”
“真的。”
祁戈翻了个身,面向祁昫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祁昫能感觉到弟弟的目光。
“那如果我做错了事呢?”祁戈问,“很错很错的事。”
“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祁戈顿了顿,“比如我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想去做。”
祁昫沉默了很久。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从床尾慢慢移到床头。
“祁戈。”他最终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些人,一旦伤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祁戈没说话。祁昫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被子被攥紧的窸窣声。
“睡吧。”祁昫说,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祁戈轻声说:“晚安,哥。”
第二天早上,祁戈起得很早。祁昫醒来时,他已经不在房间了。祁昫下楼,看见祁戈坐在院子里,正和民宿老板聊天,笑容灿烂,好像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小心翼翼试探的人不是他。
“哥,你醒啦!”祁戈看见他,眼睛一亮,“老板说今天可以带我们去钓鱼,去吗?”
“你去吧,我陪爸妈逛逛。”祁昫说。
祁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亮起来:“行,那我钓条大的,晚上加餐!”
许晓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餐:“小戈,别光顾着玩,先吃早饭。”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饭,海风凉爽,阳光正好。祁明诚说起下午的安排,许晓笑着补充,祁戈偶尔插话,气氛融洽得像最普通的家庭出游。
只有祁昫能感觉到,祁戈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他抬眼,祁戈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像小时候那样,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小暗号。
祁昫垂下眼,继续吃早餐。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块。
饭后,祁戈真的跟老板去钓鱼了。祁明诚和许晓去镇上逛,祁昫说想在附近走走,一个人留了下来。
他沿着海岸线走,沙滩上留下两行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浪抚平。远处有海鸥在盘旋,叫声被海风吹散。
走到一片礁石区时,祁昫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昨天祁戈捡贝壳的地方。他蹲下身,在沙子里翻找,找到了那个白色扇贝,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
他将贝壳握在掌心,冰凉的,带着海水的咸涩。
“哥。”
祁昫抬头,看见祁戈站在不远处。少年拎着个小桶,裤脚卷到小腿,赤着脚,笑容明亮得像头顶的阳光。
“不是去钓鱼了吗?”祁昫站起身。
“老板临时有事,改明天了。”祁戈走过来,看了眼祁昫手中的贝壳,“你还留着啊?”
“嗯。”
祁戈笑了,从桶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喝吗?我刚买的。”
祁昫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正午的燥热。
“哥,我们聊聊吧。”祁戈在礁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祁昫在他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昨晚想了很多。”祁戈开口,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有些模糊,“你说得对,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事不该做。我们是兄弟,这样就很好。”
祁昫侧目看他。祁戈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表情。
“所以……”祁戈转过头,看向祁昫,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你还是我哥,我还是你弟。昨晚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祁昫看着弟弟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伪装的痕迹,但祁戈的眼神清澈见底,只有真诚的期待,和一点点不安。
“好。”祁昫最终说。
祁戈眼睛弯起来,露出那个祁昫熟悉的、明亮无邪的笑容:“那说定了,拉钩!”
他伸出小指。祁昫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抬起手,轻轻勾住弟弟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祁戈晃了晃手,笑容灿烂。
祁昫也轻轻弯了弯嘴角。阳光很好,海风很轻,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勾在一起的手指松开时,祁戈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祁昫的掌心。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祁昫心头一跳。
他看向祁戈,少年已经站起身,拎起小桶,笑着朝他伸出手:“走吧哥,回去吃饭,我饿了。”
祁昫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祁戈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球留下的。
松开手时,祁戈的手指轻轻擦过祁昫的手腕,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哥,晚上陪我去看星星吧?”祁戈倒退着走,面朝祁昫,笑容明亮,“老板说今晚天气好,能看见银河。”
“好。”
祁戈转身,哼着歌走在前面。祁昫跟在他身后,看着弟弟在沙滩上蹦蹦跳跳的背影,海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清瘦的腰线。
像退潮后的沙滩,看似平整如初,实则那些被海浪冲刷过的痕迹,早已深深刻在沙粒之间,等待着下一次潮水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