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刃同根》陌上花楼

3、第 3 章 集训最后一

　　集训最后一周，祁昫接到父亲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祁明诚穿着熨帖的西装，背景是某海外酒店套房，窗外能看见异国都市的夜景。许晓坐在他身边，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小昫，集训结束就放假了吧？”祁明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跨国通话特有的微弱延迟。

　　“嗯，周六结束。”祁昫坐在宿舍书桌前，周衍出去洗澡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正好，我和你妈下周回国，能在家待两周。”许晓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到时候带你和祁戈出去玩玩，想去哪儿？”

　　祁昫沉默了两秒：“看祁戈想去哪吧。”

　　“你这孩子，也说说自己的想法。”祁明诚摇头，“对了，祁戈呢？让他也过来说话。”

　　“他在家，我打给他。”

　　挂断父亲的电话，祁昫拨通了祁戈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哥！”祁戈的声音雀跃，“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不是应该在上晚自习吗？”

　　“爸来电话了，说要和你视频。”祁昫顿了顿，“他们下周回国，待两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祁戈再开口时，声音里的雀跃淡了些：“哦，知道了。我现在接视频吗？”

　　“嗯，我发你。”

　　挂断后，祁昫将父亲的视频邀请转发给祁戈。他看着屏幕上“等待接听”的提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门开了，周衍擦着头发走进来，看见祁昫的表情，挑眉：“家里电话？”

　　“嗯，父母要回国。”

　　“好事啊，能团聚了。”周衍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不过看你这表情，好像不太高兴？”

　　祁昫没回答，只是看着屏幕。祁戈接通了视频，画面里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笑着和父母打招呼，语气亲热自然。

　　一切都很好，很和谐。但祁昫太了解祁戈了，他能看出弟弟笑容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视频通话持续了二十分钟，大多是祁明诚和许晓在说，祁戈偶尔回应，祁昫则更少开口。挂断后，祁昫的手机震动，祁戈发来消息：

　　“哥，他们回来，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单独出去了？”

　　祁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他们只待两周。”

　　“两周也很长。”祁戈秒回，后面跟着个委屈的表情。

　　祁昫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周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戴上耳机，继续看自己的视频。

　　集训最后一天，结业考试。祁昫提前半小时交卷，走出教室时，看见祁戈等在外面。

　　“哥！”祁戈跑过来，很自然地接过祁昫手里的包，“考得怎么样？”

　　“还好。”祁昫看着弟弟，一个月不见，祁戈似乎又长高了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

　　“我做了饭，回家就能吃。”祁戈眼睛亮晶晶的，“都是你爱吃的。”

　　大巴回程的路上，祁戈就坐在祁昫旁边，一路都在说这一个月发生的事——篮球赛赢了，月考成绩进步了，顾淮交了个女朋友，程星打球扭了脚……

　　祁昫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祁戈脸上跳跃。

　　“哥。”祁戈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他。

　　“嗯？”

　　“你想他们回来吗？”

　　祁昫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你父母。”

　　“也是你父亲和继母。”祁戈纠正，语气里带着某种执拗。

　　祁昫看向窗外，没接话。祁戈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回到家，祁戈果然做了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鱼，蚝油生菜，还有番茄蛋花汤，都是祁昫喜欢的。

　　“尝尝。”祁戈夹了块排骨放到祁昫碗里，眼含期待。

　　祁昫咬了一口，点头：“好吃。”

　　祁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自己也扒了一大口饭。

　　晚饭后，祁昫收拾碗筷，祁戈在客厅拖地。兄弟俩分工明确，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顾淮发来的群消息：“明天出来聚？庆祝祁昫集训归来，顺便给祁戈提前过生日。”

　　祁戈的生日在集训期间，祁昫只来得及寄了礼物。他看向祁戈：“想去吗？”

　　“去吧，好久没见他们了。”祁戈拖完地，在祁昫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哥，礼物我还没拆。”

　　“怎么不拆？”

　　“等你回来一起拆。”祁戈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祁昫侧头，看见弟弟毛茸茸的发顶。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现在拆？”

　　“嗯！”

　　礼物是祁昫托顾淮帮忙挑的，一款限量版篮球鞋。祁戈打开盒子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不喜欢？”祁昫问。

　　“喜欢。”祁戈抱着鞋盒，抬头看他，“但更想要别的。”

　　“想要什么？”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骗你的，这个就很喜欢。哥送的我都喜欢。”

　　他站起身，在祁昫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哥，帮我穿上试试？”

　　祁昫顿了顿，接过鞋子。祁戈配合地抬起脚，看着哥哥低头为他穿鞋，手指拂过脚踝时带来轻微的痒。

　　“合适吗？”祁戈问。

　　“嗯。”祁昫系好鞋带，祁戈站起来走了几步，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很舒服，谢谢哥。”祁戈说着，忽然扑过来抱住祁昫，把脸埋在他颈窝。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祁昫身体僵了一瞬，才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背。

　　“哥。”祁戈的声音闷闷的，“他们回来，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会。”

　　“一直都会？”

　　“嗯。”

　　祁戈收紧手臂，抱得更用力了些。祁昫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以及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天聚会定在常去的KTV。顾淮、程星、许洲、秦妄都到了，还多了两个人——顾淮的女朋友苏禾，和秦妄带来的一个女生，叫沈瑶。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禾。”顾淮揽着苏禾的肩膀，笑容里满是得意。

　　苏禾个子娇小，长相甜美，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沈瑶则是高挑明艳的类型，坐在秦妄身边，偶尔低声和他说笑。

　　“祁昫，集训怎么样？听说这次题目变态难？”程星递过一瓶啤酒。

　　“还好。”祁昫接过，放在桌上没喝。他酒量一般，也很少碰。

　　祁戈倒是很自然地开了一瓶，和许洲碰了碰：“你们上次和三班的比赛我看了录像，周衍那个三分绝杀真漂亮。”

　　“别提了，那小子手太稳了。”许洲苦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苏禾是艺术生，唱歌很好听，一连唱了好几首。沈瑶则比较安静，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和秦妄说几句悄悄话。

　　“祁戈，来一首？”顾淮把话筒递过来。

　　祁戈也不推辞，点了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他唱歌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眼睛在包厢变幻的灯光里亮得惊人。

　　祁昫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余光却落在祁戈身上。少年握着话筒，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侧脸在灯光下明暗交错。

　　歌唱到一半，祁戈忽然转头看向祁昫，笑着眨了眨眼。祁昫心头一跳，移开视线。

　　“你弟唱歌不错啊。”周衍不知何时坐到了祁昫身边，递过来一杯果汁。

　　“谢谢。”祁昫接过，“你怎么来了？”

　　“顾淮叫我来的，说人多热闹。”周衍喝了口啤酒，目光落在祁戈身上，“他挺受欢迎的。”

　　顺着周衍的视线，祁昫看见沈瑶正看着祁戈，眼神里带着欣赏。秦妄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妄带来的女生，好像对你弟有意思。”周衍压低声音。

　　祁昫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一曲结束，祁戈把话筒递给程星，在祁昫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祁昫那杯没动的啤酒喝了一口。

　　“少喝点。”祁昫说。

　　“就一口。”祁戈笑，把杯子放回去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祁昫的手背。

　　周衍看着这一幕，眼神深了深，没说话。

　　聚会进行到一半，秦妄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嗨。轮到祁戈时，他选了真心话。

　　沈瑶问：“在座有你喜欢的人吗？”

　　问题一出，包厢安静了一瞬。祁戈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有啊。”

　　“谁谁谁？”程星起哄。

　　“我哥。”祁戈说得理所当然，手臂搭上祁昫的肩膀，“我最喜欢我哥了，不行吗？”

　　“切，这算什么答案！”许洲抗议。

　　“就是，要异性！”程星补充。

　　祁戈耸肩：“那没有。”

　　游戏继续，祁昫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感觉到祁戈的手臂还搭在自己肩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

　　轮到祁昫时，他也选了真心话。顾淮问：“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看向祁昫，包括祁戈。祁昫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都轻了。

　　“没有。”他说，声音平稳。

　　“真没有？”程星不信，“苏晚那样的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

　　祁昫没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游戏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热烈。

　　散场时已是深夜。祁戈喝了三四瓶啤酒，脚步有些飘。祁昫扶着他，和众人道别。

　　“我送你们吧？”顾淮说。

　　“不用，打车就行。”祁昫拦了辆出租车，把祁戈塞进后座。

　　车子启动，祁戈靠在祁昫肩上，闭着眼，嘴里哼着刚才唱的歌，不成调。

　　“难受吗？”祁昫问。

　　“不难受。”祁戈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离，“哥，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最喜欢哥了。”祁戈侧过头，看着祁昫，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比任何人都喜欢。”

　　祁昫身体僵了僵：“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祁戈执拗地说，伸手握住祁昫的手腕，力道很大，“哥，你看着我。”

　　祁昫看向他。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在祁戈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气，却亮得惊人。

　　“我说真的。”祁戈一字一顿，“最喜欢哥了，只喜欢哥。”

　　祁昫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轻轻掰开他的手：“睡会儿吧，快到家了。”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松开手靠回椅背，闭上了眼。但祁昫能感觉到，弟弟的手在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衣角。

　　回到家，祁昫把祁戈扶到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正要离开，手腕被抓住。

　　“哥。”

　　“嗯？”

　　“别走。”祁戈的声音很轻，带着醉意和睡意，“陪我一会儿。”

　　祁昫在床边坐下。祁戈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温度很高。

　　“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祁戈闭着眼问，声音几不可闻。

　　“嗯。”

　　“骗人是小狗。”

　　“不骗你。”

　　祁戈笑了，很浅的笑容，握着祁昫的手渐渐松开，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祁昫坐在黑暗里，看着弟弟熟睡的侧脸，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被小心翼翼藏在玩笑和兄弟之名下的情感，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而祁戈今晚的话，与其说是醉话，不如说是试探。

　　清醒时的克制，醉后的真实。祁昫分不清哪个更让他心悸。

　　手机震动，是周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祁昫回复：“嗯。”

　　“祁戈没事吧？看他喝了不少。”

　　“睡了。”

　　周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很久，消息才发过来：“祁昫，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你得想清楚，你和你弟……不太对劲。”

　　祁昫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该回什么。

　　周衍又发来一条：“我是为你好。有些界限，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祁昫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打字：“我知道。谢谢。”

　　放下手机，他轻轻抽出被祁戈握着的手，起身离开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床上本该熟睡的人睁开了眼。

　　祁戈盯着天花板，眼里没有一丝醉意，只有清明得可怕的清醒。

　　祁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那里有哥哥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点书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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