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刃同根》陌上花楼

14、第 14 章 雨下了整整

　　雨下了整整三天，没有停的迹象。天色总是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带着土腥的气息。祁昫竞赛结果出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一等奖。结果在意料之中，但贺知兮打来电话时，语气里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祁昫，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祁昫握着手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声音平静：“谢谢”

　　贺知兮笑了笑，“晚上庆祝一下？叫上顾淮他们，还有我表姐，她一直说想给你庆祝。”

　　祁昫沉默了几秒：“不用了，晚上有事。”

　　“那明天？周六？”

　　“看情况吧。”

　　挂了电话，祁昫回到教室。顾淮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看见他进来，立刻围上来。

　　“祁昫，可以啊！一等奖，给咱们班长脸了！”

　　“请客请客！”

　　祁昫被他们闹得没办法，答应周末请吃饭。手机震动，是祁戈发来的消息：“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一等奖。”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就知道！哥最厉害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祁昫的嘴角轻轻弯了弯：“都行。”

　　“那我做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你爱吃的蚝油生菜。对了，草莓吃完了，我放学去买。”

　　“下雨，别跑太远。”

　　“知道啦，哥你真啰嗦。”

　　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祁昫走出教学楼，看见祁戈撑着伞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裤脚已经湿了一大片。

　　“等多久了？”祁昫走过去，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伞。

　　“没多久，刚到。”祁戈把袋子递给他，“草莓，可新鲜了。”

　　袋子里是两盒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看起来确实新鲜。祁昫看了眼祁戈湿透的裤脚，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人挤在最后一排。祁戈靠着窗，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说：“哥，沈确学姐今天来我们班了。”

　　祁昫侧目看他。

　　“她真的申请当经理了，教练同意了。”祁戈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下周开始她就跟队训练，还说可以帮我们做数据分析，制定战术。好厉害啊。”

　　“嗯。”

　　“哥，你不觉得她特别厉害吗？一个女生，懂这么多，还会打篮球，短跑也厉害……”

　　“是挺厉害。”祁昫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你不用一直重复。”

　　祁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祁昫的手指微微收紧，伞柄上冰凉的水珠渗进掌心。他看着祁戈，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情绪在闪烁，狡黠的，试探的，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有。”祁昫说，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慢慢淡了。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是吗，是我想多了啊。”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乘客低低的交谈声。祁昫能感觉到祁戈身体的僵硬，和那种无声的失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到家，祁戈径直进了厨房。祁昫换了衣服，想去帮忙，但祁戈说不用，让他去休息。祁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晚饭很丰盛，但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祁戈吃得很快，吃完就说要去写作业，端着碗进了厨房。祁昫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窗外雨声渐大，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雷声从远处滚来，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客厅照得惨白。

　　祁昫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十点了。他擦着头发走回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祁戈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间门口。

　　“哥，”祁戈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我……我能跟你睡吗？”

　　祁昫的手指收紧，毛巾柔软的面料陷进掌心：“怎么了？”

　　“打雷，我害怕。”祁戈说，但眼睛很亮，很清醒，看不出害怕的样子。

　　祁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进来吧。”

　　祁戈立刻钻进去，很熟练地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头：“我睡这头，你睡那头，保证不打扰你。”

　　祁昫没说话，只是关了灯，在床的另一头躺下。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将一切照得忽明忽灭。雨声很大，雷声隆隆，但祁昫能清晰地听见祁戈的呼吸声，和他翻身的窸窣声。

　　“哥，”黑暗中，祁戈忽然开口，“你睡了吗？”

　　“没。”

　　“我有点冷。”

　　祁昫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闪电又一次划过，他看见祁戈蜷缩在床尾，被子只盖了一半。

　　“把被子盖好。”

　　“盖了，还是冷。”祁戈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听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祁昫沉默了很久。雷声滚过，雨声如瀑。他能感觉到祁戈的视线，在黑暗中灼热地落在他身上。

　　最终，他往床中间挪了挪，掀开被子：“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祁戈很轻地爬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床垫下陷，带着温热的体温，和祁戈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气息。

　　两人平躺着，中间隔着几公分的距离，但祁昫能清晰地感觉到祁戈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滚烫。

　　“哥，”祁戈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呼吸几乎拂在祁昫耳侧，“谢谢你。”

　　祁昫没说话，只是闭上眼。但他的身体是僵硬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像在抵御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

　　祁戈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但祁昫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在极力控制。

　　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祁戈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往祁昫身边靠了靠。

　　手臂碰到手臂，温热的，柔软的。祁昫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

　　“哥，”祁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能抱着你吗？就一会儿，雷停了就不抱了。”

　　祁昫睁开眼，在黑暗中看见祁戈模糊的轮廓。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小心翼翼的，期待的，又带着一丝脆弱。

　　他想说不行，想说这样不对，想说我们该保持距离。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祁戈的眼神堵回去，被窗外的雷声堵回去，被心里某个叫嚣着“就这一次”的声音堵回去。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祁戈的手臂环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很轻的一个拥抱，但祁昫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能感觉到祁戈温热的体温，急促的心跳，和那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哥，”祁戈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真的。天亮了我就忘，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祁昫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尖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该推开祁戈的，该说“别这样”，该保持理智，保持距离。但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下，很轻地拍了拍祁戈的背。

　　“睡吧。”他说，声音很哑，很轻。

　　祁戈没再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祁昫能清晰地感觉到祁戈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和那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温度。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渐小。但祁昫知道，有些风暴，不在窗外，而在心里。有些雨，不会停，只会越下越大，直到将一切都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祁戈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但祁昫醒着，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祁戈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某种甜蜜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他能感觉到祁戈柔软的发丝蹭在颈侧，带来细微的痒。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在皮肤上。能感觉到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又酸涩，又疼痛。他轻轻侧过身，看着祁戈熟睡的侧脸。闪电偶尔划过，照亮少年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

　　祁昫的手指动了动，想碰碰祁戈的脸，想替他拨开额前凌乱的发丝。但最终，他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像在看着某种易碎的、珍贵的东西，不敢碰，不敢惊扰。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在哭泣，又像在诉说。祁昫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雨水的潮湿气息，有祁戈身上淡淡的沐浴味。

　　祁戈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的锁骨。祁昫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祁戈模糊的轮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地，将祁戈往怀里带了带，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这一夜，注定无眠。

　　天亮时，雨停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祁昫睁开眼，发现祁戈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很亮，很清醒。

　　“哥，早。”祁戈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祁昫说，声音有些干涩。

　　祁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明亮无邪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哥，昨晚谢谢你。我说到做到，天亮了，我忘了。”

　　他说着，松开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做早饭，哥你再睡会儿。”

　　他跳下床，抱着枕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哥，昨晚的事，是我们的秘密，对吧？”

　　祁昫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情绪在闪烁，狡黠的，期待的，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嗯。”祁昫最终说，声音很轻。

　　祁戈笑了，露出那颗虎牙，关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又只剩下祁昫一个人。他坐起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和枕头上浅浅的凹陷，指尖还残留着祁戈的体温，和那种滚烫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