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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姐的心动清单 一定要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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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跟我说过,她从记事以来,“爱”过的人太多了。可在我眼里,那些所谓的“爱”,好像都算不上真正的爱。
师姐看话本时,从未有过旁人那般情窦初开的悸动。她说,在桐花门的时候,看见别的师姐与心上人恩爱相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想体验一次。“我从来没有与他人那样相处过,牵手、拥抱、亲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师姐垂眸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羞涩与怅然,“那时候,我急着想要这样一个人,却又脸皮薄,总盼着旁人能先主动。”末了,她声音轻轻低下去,带着几分自嘲,“可我那么平庸,又怎会有人主动靠近我呢?”
我心里暗暗反驳。桐花门向来以课业为重,长老们对弟子间的风花雪月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姐从来都不是平庸,只是性子内敛,不愿跻身那些风花雪月的圈子里罢了。
我初遇师姐时,她性子孤僻得很,总爱一个人坐在花树下背诵静心咒,于她而言,练剑便是唯一的消遣。师姐静谧又专心的模样,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候,她在宗门的课业向来拔尖,只是月评时,风雅言夺了宗门榜首;唯有阵法一道,她做得有些惨不忍睹。
“师姐,你那时候可不是平庸,只是和旁人不一样罢了。”我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追问,“那第一个让你动心的人,是怎样的?”
“第一个人啊……”师姐抬眸望向窗外,思绪似是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师姐所在的师门要选一名弟子代表,参加宗门的登台试剑。那是大家第一次参与试剑,人人都满心惶恐,没人敢主动请缨。师姐却自告奋勇,说想试一试。师傅给了她一本剑谱,叮嘱她务必背熟,勤加练习。从那以后,师姐日日天不亮就起身练剑,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试剑究竟要比什么,怎样的表现才算最好。
试剑那天,师姐一踏上高台,便紧张得忘了所有剑诀。最后,她只能攥着剑谱,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演示完所有剑招,才狼狈地下了台。师傅对她满是失望,没说一句话,留下她一个人在试剑台上,自己转身走了。就在师姐低着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轻松愉快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方才真是可爱!”师姐猛地回神,只看见一道懒懒的身影匆匆掠过,转瞬就没了踪迹。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就是真爱降临了。”师姐笑了笑,语气里满是青涩的懵懂,“我以为,我和那个骄傲的弟子,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慢慢交往起来。可没想到,他就像一块滚烫的山芋,刚落到我手里,还没来得及握紧,就滚到山脚下,再也找不到了。”
“师姐,这根本不算爱呀。”我急忙说道。
“怎么不算?我那时候,是真的动心了的。”师姐故作认真地反驳我,随即又轻声道,“再说说第二个人吧。”
那一年,师姐那一代弟子即将从桐花门出师,可同门之间却相处得极为不和。师姐本就孤僻,见状便索性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修炼上。可就在她潜心修炼时,一个同门师兄——我实在不愿提起他的名讳,暂且叫他宁师兄吧——闯入了她的生活。那宁师兄生得面容姣好、身材修长,性子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在桐花门,这般弟子向来是难以顺利出师的。
师姐为什么会对他动心?她沉默了片刻,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似是连自己也说不清,“或许算不上动心,只是印象太深刻了吧。”
有一天晚上,师姐正在灯下温习剑诀和阵法,那宁师兄突然走到她的桌案前故意捣乱,手指在她的剑谱上乱指乱画。师姐忍无可忍,情急之下狠狠咬了他的手指一口。可那登徒子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当着师姐的面,将被她咬过的手指含进嘴里,还故意轻叹:“好狠的心。”师姐吓得连连后退,满心慌乱,全然不懂他这是在做什么。
从那以后,宁师兄便莫名其妙地开始对师姐好。师姐又一次以为,真爱降临了——哪怕她知道,对方是个品行不佳的人,可她还是抱着一丝期待,觉得自己终于被人放在心上了。
“师姐!这登徒子现在在哪里?我去宰了他!”我听得怒火中烧,攥紧了拳头。
师姐忍不住笑了,眼底却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想知道啊,我出师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说真的,我也想宰了他,他都给我留下阴影了。”
好在,还没等师姐出师,那宁师兄就因为课业太差,被宗门长老逐出师门了。后来,师姐跟着同门下山除水妖,不慎染上了妖毒,全身长满了红疹,脸上尤其多,容貌也暂时毁了。自那以后,宁师兄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师姐,他就是在欺骗你,利用你单纯。”我语气急切地安慰她。
“我不单纯。”师姐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怅然,“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明明知道他品行极差,却还是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关心。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值得被爱。”
“不是的师姐!”我急忙打断她,“你值不值得被爱,从来都不是看有没有人爱你啊!是你本身就很好,本就值得被好好对待!”
师姐没再争辩,只是掰下一个鸡腿,温柔地递到我手里,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知道呀,那时候是我想错了,现在不会了。还有呢,你还要听下去吗?”
我接过鸡腿,心里酸酸软软的,轻声说:“希望你后面遇到的,都是好人。”
“哇,你怎么知道?”师姐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第三个人,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从桐花门出师后,师姐比我早一年进入二天门。没错,就是那人人都向往的二天门。刚入门时,在同门的撮合下,师姐和任师兄走到了一起,成了大家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里登对了,明明师姐你更好看!”我不服气地嘟囔。
“哈哈,谢谢你嘿嘿。”师姐笑得眉眼弯弯,“爱与好不好看无关,这段感情,是我自己没有好好对待。”
二天门有个规矩,刚入门一年的弟子需自行修炼,一年后再由师傅亲自挑选点拨。我比师姐晚一年入门,等我踏入二天门时,她早已和任师兄各奔前程,断了联系。不过,我很怀念在二天门的那段时光——那时候,师姐除了潜心修炼,还会陪着我游山玩水。在她的陪伴下,我不仅练就了一身本事,还结交了不少好友,也见识了世间的人情百态。
“第四个人……”师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了泪光。我心里一紧,急忙抽出手帕递过去,轻声劝道:“师姐,不说了,都过去了。”
“不,我要说。”师姐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温柔。
快从二天门出师时,师姐说,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为旁人真心付出过什么。那时候,她下定决心,要找到一个自己特别爱的人,好好为他付出一次。
“找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所有。”师姐轻声重复着,眼底满是当时的憧憬。
师姐真的找到了那个人——月师兄。月师兄我认识,他是师姐在二天门的同门,性子温和,丰神俊朗,待师姐向来极好。那时候,他们常常一起散步聊天,分享彼此的心事与欢喜,无话不谈。出师那天,月师兄向师姐表明了心意,师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是真的两情相悦,是师姐从小到大,第一次尝到真正心动的滋味。
正如师姐当初所说,这一次,她要努力付出,好好掌握这份感情的主导权。可事与愿违,二人出师后,分别拜入了不同的师门,所修功法也大相径庭,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偶尔见面,也只剩下寥寥数语,没了往日的默契与欢喜。可师姐总在自我安慰,说她和月师兄都能耐得住寂寞,他们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我那时就知道,她这样想,未免太天真了。师姐从情窦初开起,就渴望有人主动靠近她、陪伴她,明明心底极度渴望被看见、被珍惜,表面却还要故作矜持,不肯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遥遥相望、日渐疏远的关系,只是她不愿承认,一直在硬撑罢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师姐最终还是主动找到了月师兄,袒露了自己的心声,说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月师兄的回应,也在意料之中,他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最后一个人,这最后一段真心相待的感情,就这样淡淡的,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我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他呢……”师姐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愧疚与释然,“如果我早一点说出自己的心意,他也不用等那么久,不用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师姐,你在说什么?”我轻声问道。
师姐回过神,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没什么,我说,我们终于都解脱了。对了,”她夹起一只芥末小河虾,吸了吸鼻子,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笑得眉眼弯弯,“这个芥末小河虾好呛鼻子,但是真的好好吃,等回去的时候,我要给我母亲带一些。”
真正无价的,是师姐自己,是她值得被爱的本身,而不是有没有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