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81号》聿之1994

57、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重启人生 纸上风云

　　立春后的第七天，江州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盛夏路的梧桐枝桠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透着一点倔强的绿。林野站在江州日报社的铁门前，手里攥着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简历，指尖冰凉。
　　这是他投出的第三十七份简历，也是他第十次走进面试间。
　　创业失败后的三个月，是林野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见天日。白天拉着窗帘睡觉，晚上对着电脑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发泄所有的不甘和愤怒。他不敢看苏宁的眼睛，不敢接父母的电话，甚至不敢走在校园里，怕遇到认识的人，怕看到他们同情或者惋惜的眼神。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二十岁就创办了十万粉丝的公众号，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前途一片光明。可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进了泥里。赔光了所有积蓄，欠了三万块信用卡，曾经围着他转的员工和客户，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天晚上，苏宁推开宿舍门，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他面前。她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林野，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你才二十一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新开始。”
　　“我不行。”林野低着头，声音沙哑，“我就是个废物。我连一个小小的工作室都做不好，我什么都做不好。”
　　“谁说的？”苏宁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忘了吗？你创办‘盛夏路 81号’的时候，我们只有六个人，没有钱，没有资源，可我们还是做到了十万粉丝。你为了食堂的事，敢跟校领导硬刚，敢为同学们发声。你有才华，有热情，有正义感，你天生就是当记者的料。”
　　“可是没有人愿意要我。”林野的眼睛红了，“我投了那么多简历，他们一听说我创业失败过，就直接把我拒了。他们说我太年轻，太冲动，太不靠谱。”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苏宁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他面前，“这是我帮你整理的作品集，里面是你写的最好的二十篇文章。还有，江州日报社正在招实习生，我已经帮你投了简历。明天早上九点，你去面试。”
　　林野看着桌上的作品集，每一篇文章都被精心排版，旁边还写着批注。他抬起头，看着苏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谢谢你，苏宁。”
　　“傻瓜。”苏宁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我相信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
　　第二天，林野剪了头发，刮了胡子，穿上了苏宁给他买的黑色西装。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江州日报社的面试间。
　　面试他的，是民生部的主任王建国。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记者，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
　　王建国没有问他那些常规的问题，只是把一篇写砸了的稿子扔在他面前：“给你半个小时，把这篇稿子改好。”
　　林野拿起稿子，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是一篇关于社区孤寡老人的报道，写得干巴巴的，全是数据和套话，没有一点温度。他拿起笔，刷刷地改了起来。半个小时后，他把改好的稿子交给了王建国。
　　王建国看完稿子，抬起头，看了林野很久。
　　“你写的？”
　　“是。”
　　“为什么这么改？”
　　“因为新闻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有温度的故事。”林野平静地说，“我们写这些老人，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关心他们。”
　　王建国点了点头，站起身，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江州日报社。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民生部报到。”
　　林野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走出日报社，林野第一时间给苏宁打了电话。
　　“苏宁，我被录取了！我被录取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苏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找到新工作。”
　　那天晚上，302宿舍的兄弟们也都来了。大家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喝了很多酒。
　　“我就说你能行吧！”陆刚拍着林野的肩膀，大声说，“创业失败算什么？我们林野，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
　　“以后你就是大记者了，可得多罩着我们点。”许星河笑着说。
　　“加油，林野。”苏文哲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
　　“谢谢兄弟们。”林野举起酒杯，眼里闪着泪光，“谢谢你们，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啊！”
　　大家举起酒杯，碰在一起。
　　啤酒的泡沫溅了出来，像他们飞扬的青春。
　　实习的第一天，林野早早地就来到了报社。
　　民生部的办公室不大，摆着十几张办公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报纸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咖啡的味道，还有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气息。
　　王建国把林野带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以后你就坐这里。记住，在我们这里，没有实习生和正式记者的区别。能者上，庸者下。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写出好稿子，就能留下来。”
　　“我知道了，王老师。”林野点点头，认真地说。
　　“今天我们去采访一位老红军，叫张国安。” 王建国拿起相机和笔记本，“他今年一百零二岁了，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这是我们‘纪念建军九十周年’系列报道的第一篇，很重要。你好好跟着学。”
　　林野赶紧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录音笔，跟着王建国走出了报社。
　　老红军的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四合院里。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张国安老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坚定。
　　“老首长，我们来看您了。”王建国走上前，握住老人的手，亲切地说。
　　“欢迎欢迎。”老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力，“快坐，快坐。”
　　采访开始了。
　　老人缓缓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他说，他十五岁参加红军，跟着大部队爬雪山、过草地。雪山的雪没过膝盖，很多战友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过草地的时候，没有粮食，就吃草根、吃树皮，甚至把皮带煮了吃。
　　他说，抗日战争的时候，他在平型关战役中，一个人打死了七个日本鬼子。子弹从他的肩膀穿过去，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冲了上去。
　　他说，解放战争的时候，他参加了淮海战役。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打赢这场仗，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可林野却听得泪流满面。
　　他看着老人胸前的勋章，看着老人手上的伤疤，看着老人眼里的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信仰，什么是责任，什么是记者的使命。
　　记者不是追名逐利的工具，而是历史的记录者，是正义的守护者。他们要用自己的笔，记录下这些英雄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知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
　　采访结束后，林野和王建国告别了老人。
　　回到报社，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林野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写着稿子。
　　他把自己所有的感受，都写进了稿子中。他写了老人的坚韧，写了老人的信仰，写了老人对祖国的热爱。他写了那些牺牲的战友，写了那段峥嵘的岁月，写了今天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
　　写完稿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林野把稿子发给了王建国，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野被王建国的电话吵醒了。
　　“林野，稿子写得非常好。”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赞许，“我已经发给总编了，总编说，这是我们系列报道里最好的一篇。今天头版头条，就是你的稿子。”
　　林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跑到楼下的报刊亭，买了一份今天的江州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他的名字：《百岁老红军张国安：我的长征，我的信仰》。
　　林野拿着报纸，手不停地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自己写的文字，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激动的泪水。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失败的创业者，而是一名真正的记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报纸上，也洒在林野的脸上。
　　他拿出手机，给苏宁发了一条消息，附上了报纸的照片。
　　“我做到了。”
　　很快，苏宁回复了：“我就知道你可以。林记者，加油。”
　　林野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湛蓝湛蓝的，像被水洗过一样。
　　春天真的来了。
　　他的春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