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81号》聿之1994

51、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弃研入世 自赴人间

　　盛夏路的梧桐叶已经染上了浅浅的金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在地上。302 宿舍的桌子上，摆着江琛带回来的西北月饼，五仁馅的，外皮酥脆，内馅扎实。可宿舍里的气氛，却格外沉重。
　　江琛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那是本校土木工程学院的保研拟录取通知书。他的专业排名是年级第三，按照往年的惯例，只要他点头，就能直接保送本校的结构工程专业硕士，跟着业内知名的导师继续深造。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江琛为了这张通知书，整整努力了三年。
　　三年来，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别人在打游戏的时候，他在做课程设计；别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他在泡实验室；别人在放假旅游的时候，他在工地实习。他的课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抽屉里，堆满了各种获奖证书。
　　所有人都以为，江琛会顺理成章地读研，然后毕业留校，或者进设计院，过上安稳体面的生活。苏晴琬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她甚至已经开始规划，等江琛读研的时候，她就考本校的研究生，两人一起毕业，一起在江州买房结婚。
　　可江琛，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放弃保研。”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宿舍里炸开了。林野手里的月饼掉在了桌子上，陆刚刚喝进去的啤酒差点喷出来，许星河和苏文哲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江琛。
　　“你说什么？”林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琛，你疯了？这可是保研名额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说放弃就放弃？”
　　“我没疯。”江琛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已经签约了中国建筑集团，毕业后去海外项目工作。”
　　“海外？”苏晴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提着给江琛买的桂花糕，站在宿舍门口，脸色惨白，手里的盒子 “啪” 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桂花糕撒了一地。
　　江琛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苏晴琬身边，想去扶她：“晴琬，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苏晴琬甩开他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江琛，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海外项目！你知道海外项目有多辛苦吗？你知道那些地方有多危险吗？你知道我们要分开多久吗？”
　　“我知道。”江琛看着苏晴琬泪流满面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查过了，我去的是肯尼亚的项目，条件是艰苦一点，但很安全。合同是两年，两年后我就能调回国内。”
　　“两年？”苏晴琬哭着说，“两年七百三十天！你知道这七百三十天里会发生什么吗？你知道异地恋有多难吗？我们连异国恋都熬不过，更何况是非洲！”
　　“我会回来的。”江琛伸手，轻轻擦去苏晴琬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说，“晴琬，你等我，好不好？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结婚？”苏晴琬苦笑一声，“江琛，你拿什么跟我结婚？你去非洲两年，我一个人在江州，每天提心吊胆，等你回来。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万一你变心了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江琛打断她，眼神无比坚定，“我不会出事，也不会变心。我江琛这辈子，非你不娶。”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苏晴琬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保研不好吗？我们一起读研，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江琛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搬过砖，绑过钢筋，开过挖掘机，也画过无数张工程图纸。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也是一双想要撑起一个家的手。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江琛抬起头，看着苏晴琬，认真地说，“晴琬，你家是江州的，父母都是公务员，从小娇生惯养。我家是甘肃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我要是读研，还要花家里三年的钱，毕业之后，工资也不高。我拿什么给你买房？拿什么给你买车？拿什么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不在乎！”苏晴琬哭着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房，有没有车。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在乎。”江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海外项目的工资高，还有各种补贴，两年下来，我就能攒够首付的钱。等我回来，我们就在江州买一套房子，写你的名字。然后我们结婚，生个孩子，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可是……”苏晴琬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琛紧紧地抱住了。
　　“晴琬，相信我。”江琛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就两年，好不好？就两年。两年后，我一定回来，再也不离开你了。这两年，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苏晴琬靠在江琛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捶打着江琛的后背，发泄着自己的委屈和不舍。可她心里清楚，江琛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她也知道，江琛说的是实话。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他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父母和弟弟。他不能像其他男生一样，安安稳稳地读研，谈恋爱，享受青春。他必须早点出来工作，早点赚钱，撑起这个家。
　　不知过了多久，苏晴琬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看着江琛，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好。”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江琛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紧紧地抱着苏晴琬，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晴琬。”江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愿意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默默地走出了宿舍，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林野靠在走廊的墙上，点燃了一支烟。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江琛是他们中间最安稳的一个。可没想到，最先做出最疯狂决定的，竟然是他。
　　陆刚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江琛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林野点点头，“只是觉得，太可惜了。他那么优秀，读研肯定会有很好的发展。”
　　“但对他来说，赚钱养家，比什么都重要。”许星河轻声说，“爱情不能当饭吃。他想给苏晴琬一个稳定的未来，这没有错。”
　　苏文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
　　江琛选择了远方，选择了责任，选择了用两年的辛苦，换一辈子的幸福。
　　苏晴琬，选择了等待，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用两年的孤独，换一个相守的未来。
　　他们的爱情，注定要跨越山海。
　　但他们相信，只要彼此相爱，只要彼此坚定，就一定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