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洞 和小蛇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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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哥你慢慢想，明日我还要去陪小燕王……”两人静坐不到片刻，林磬音就站了起来，匆匆开口。
他边说就边走出了门，“那一瓶里有十三颗，你要是饿了就吃，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你送饭……等我回来再去找爹求情。我先走了。”
饿？林献荷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这才发觉自己这具身体不说辟谷，堵涩的经脉里一丝灵力都没有，完全就是个凡人。
难怪他坐了这么久还是昏昏沉沉。
林献荷在世上渡过的岁月极短，这还是他第一次当凡人，感受颇为新奇。他取出丹药咬了一颗，脉脉暖流从口中蔓延到四肢百骸，从醒来时就有的晕眩失感果然减去些许。
他自顾自评价道：“味道还行。”
说罢，林献荷将青瓷瓶揣入怀中，正欲起身，外面不远处竟是传来一阵沉闷的吟叫。
似是春雨夜雷，闷闷的震在玉衡派上空。
门口的守卫显见也是听到了这动静，语气难掩惊慌，“落洞那边的封印又松动了？！”
落洞？林献荷动作一顿，一边又掏出颗清心丹嚼了，一边往窗口坐得近了些。
另外一道曾拦了林磬音的粗犷声音应他，“大惊小怪。七宿洞天开启在即，这封印再严实，压得住底下那位的躁动吗？”
守卫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语气，“它被压在洞底这么多年，地上的事还能知道吗？”
那声音粗犷的守卫道：“谁说的准……”他声音又低了些，“你看咱们里面这位，都说是少主，结果还不是送进洞里，落个当‘饵’的下场。”
他语气唏嘘，听得林献荷直点头：虽无前生记忆，但是被退婚就被打成这鬼样子，自己这位少主大约是过得很落魄的。
不过……当“饵”？林献荷无声念过这两字，眉头一挑——林峥想用自己在落洞钓出什么？
窗外，胆小的守卫沉默了一会，低声回道：“不都说他是，那什么承天眷命，心智澄然，掌门现在的意思，是真的不准备等了吗？”
“你这话可……”
一声吟叫再起，远处响起一道女声，吐字如玉珠落盘，“嚼什么舌根子！掌门吩咐的事，你们就是这么守的吗？！”
“是小的们失职！还请长老恕罪。”
“见，见过清弦长老。”
两人被这声音一喝，声气立时弱了许多。清弦的声音近了，“言多必失，你们自己去领罚吧，现在给我让开——”
“这……”两人为难道，“掌门吩咐……”
清弦冷笑，“七宿洞天开启在即，刚刚那声音你们没听到吗？掌门亲令在此，命我提前押送少主入洞。”
女子的声音落下，才被关上不久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同林磬音打扮差不多的女子大步迈入屋内，径直把手伸向榻上少年的后颈，如探囊取物。
“稍等。”林献荷估摸了一番两人的身高，迅速从榻上闪身而下，笑嘻嘻道：“长老饶命，我自己会走。”
他这副身体的年纪不大，和这位清弦长老站在一起，竟还要矮上一截。要真被对方拎着脖子拖走，林献荷想了想那场景，心道今日他这条小命是别想要了。
对于他的乍然开口，清弦的反应就比林磬音要冷淡多了。她收回落空的手，终于舍得赏了林献荷一个眼神，“会说话了？可惜晚了。”
她转身提步便走，“跟上，要是敢跑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腿打断再送进去。”
虽然是寄人篱下，但少主的身份好歹还有用。林献荷暂时还不想当瘸腿少主，抬脚跟上了女子。
他这位少主的所处大抵是在后山，屋外林木无边。越过门口一高一矮两守卫，清弦带着林献荷一路畅通无阻，人影也没看到，很快便到了一块挺直光滑的山壁前。
那吟声仍然震在上空，清弦却已停了步子。
只见她面上神情肃然，一手拢袖掐诀，一手竟是分花拂柳般推开了空气中无形的阻碍。
山壁中显现出一个圆形的洞来。
现下尚未入夜，洞内却已黑不见五指，洞口有大字浮在正中，淡淡地散出些鎏金的光芒。
那字一撇一捺，清隽娟秀，锋芒稍浅，正正写的是“落”。
原来是这么一个落洞。
林献荷看着浮在半空的本命字，心中纳罕。他从前自然是在记忆里见过这东西的。世上修道者万千千，其中儒道极究学问，以为世谋而动，这所谓的本命字可谓是以有大开悟的儒道道主一生写就，不说极其珍惜，就说但凡有字能传，那也是能供进宗祠祖庙的。玉衡派把本命字供在此处，若是为震慑洞里的东西，也太暴殄天物了些。
林献荷猜清弦应当是解开了什么禁制。随着山洞的出现，山壁前气机流转，刚刚还在上空的吟叫大的仿佛能穿破耳膜，声声恍若龙吟。
这声音大了，其中饱含的愤怒与不甘便毫无遮掩，带起阵阵清风卷尘，扑面而来。
林献荷笑了，问道：“这里面该不会是关的龙吧？”
他伸手指向洞内，手指被黑暗吞没了一截，可他浑不在意，隔空戳了戳那字。
若不是知道此行的目的，清弦差点以为这落洞里装的其实是天大的机缘。她没想到他这样的境地还能笑出来，一时也不知这人到底清醒没有，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要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
近乎龙吟的声音不住响在两人耳边，清弦能听到凡人说话，却得为不是道者的凡人声音大了些。
“不用了。”
林献荷挥了挥手，踏青般的，慢悠悠地走进了洞里，“这洞挺有意思的，麻烦长老替我谢谢掌门了。”
少年身上亦是白衣，只是血迹斑斑，如红霞般烂漫在衣上，行走间衣袂飘飘，也不显邪气，衬他别样风流。
“落”字消弭，洞口又重新变回了光滑的石壁。白衣女子站在原地看了会，不由哂笑：“有意思？怎么说的像是没意思就不会进去是的。”
她沿着原路返回，步子缓慢，“若是生无意趣，那么你又是为何来到世间呢？”
林中无人，只有鸟雀受此一惊，哗啦啦飞入云雾中。
而落洞中的林献荷往前走了几步，也发现了个大问题：
洞口关闭之后，那龙吟声反倒没了，“落”字也不知道去了哪，周围昏暗无光，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一条甬道延展向更黑的深处。墙壁摸起来相当光滑，并无花纹划痕，他摸索着走了半刻钟，才听到深处有水流涌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前方也响起了东西擦过地面的沙沙声，一圈又一圈，似是盘踞在入口处，等着什么东西自投罗网。
“我还以为一个本命字关一条龙呢。”林献荷步子没停，伸手在壁上轻轻拍了三下，朝前喊道：“喂，你是蛟吧，要吃了我吗？”
甬道口的沙沙声停了。
林献荷道：“干嘛不搭理我，外面的人都说了，我是给你的饵。”
他有些纳闷，“不过你这都快走蛟了他们还把你压着，难道是你还差这最后一口才能积攒够走蛟的力气？”
世有蛟走化为龙，逆河而上，也称之为越龙门。不过与普通人所想的吞食人类就是破坏道行不同，人于蛟便如同猪狗于人，吃食杀戮乃是道中一环，既不会影响蛟的道行，也不会干扰其走蛟难易。
这一点算是道者常识，所以这蛟虽被关在洞底，林献荷却也不会以为林峥是要拿他来破坏蛟龙的道行。
说是给宠物送点小零嘴还差不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甬道口的声音打断，“嘶嘶嘶——”
那声音与外面的声音不同，可愤怒与不甘却是如出一辙。
林献荷听懂了它叫声中的含义，挑起半边眉，“啊，我是谁？”他走出甬道口，道：“玉衡派少主林献荷，你之前见过吗？”
“嘶！”
他一踏入，那盘在洞口的身影长吼一声，劲风袭面，转眼间粗实的尾巴便已在眼前，其上密密麻麻的鳞片怒张，完全是奔着把他抽的开膛破肚的目的而来！
林献荷没想到刚出来就是如此大礼，急忙旋身躲过，死死抓住擦过身边的鳞片，又掏出颗清心丹迅速吞了。
“没见过就没见过，打死人不至于吧。”嘟囔一句，他下意识就想调出灵力，结果人抬起手来才想起来：
他现在只是个凡人，完全没有灵力来安抚妖兽啊！
林献荷额头一跳，松开的手立马拽住另外的鳞片，无骨妖一样赖上了这截尾巴。洞内潜伏的果然是只大蛟，没想一个凡人居然敢扒上自己，身子一扭，抬起尾巴就把他赖着的那一面往地上一砸——
怎么就不多给他装一把的机会呢？林献荷在心中遗憾的叹了口气，清心丹入肚，浓郁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他尚且还不能以气运灵，手掌对着鳞片便是划了下去。
带着灵气的血溢了出来，空气像是有幽幽青莲绽开，冷香浮动，静谧怡人。
蛟的尾巴顿在半空，须臾，它不仅没有砸下去，反而舒展尾巴，调整成一个能让凡人借力的姿势，缓缓低下头来，又“嘶嘶”了两声，声音柔和的堪比三月春风。
“这下知道我是谁了吧？”
“非要我割肉放血……”林献荷从它身上跳了下来，没着急包扎，随意地把手把往前一伸，“不来舔一下吗，这可是好东西，提神醒脑，安心凝气的。”
三颗清心丹的灵气对于凡人的身体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林献荷被身体里的灵气冲得头昏脑胀，头顶鼓着两包的，巨大的蛇头便已转向了他这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舔上了他的手。
看起来还是个蛟龙。
作为拥有什么天道最宠爱的孩子啦，此世最神秘的城主啦，唯一掌管安魂抚忆之神啦等等虚无缥缈传说的世外之物，林献荷自然是知道灵气在他身体里流淌过一遍，对于蛟这类受天道惠泽的物种是何威力。
但总不能见谁就吃药撒血吧！
不说这副身体本就缺血，林献荷估摸着自己仅剩的丹药——十颗，顶多还能对付三次蛟龙这样的物种。
再说他的灵气虽然诱人，却对付不了修道唯心的人。就连他门口的两位守卫，想要弄死他也只是时间长短。
林磬音对他的确极好，可根据林献荷睁眼以来林峥的行为态度，他这个少主怎么活下来，实在是个大问题。
他眯了眯眼，伸手把自己的手从蛟龙的嘴里救了出来，“好了，别撒娇。”他靠着蛟龙坐了下来，顺手在池子里净了净手，“我听他们说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可知道这地方还有什么出口？”
甬道口连接极为空旷的大洞，洞内仍旧视线不明，拱圆的穹顶有几点莹莹绿光，下是一片水池，岸狭水深，依稀能见中间有道圆形的石台，像是一道古老的祭坛。
蛟龙嘶嘶两声，叫声委屈，尾巴避开甬道口没进了水中，像是在说没有。
林献荷摸了摸它凑过来的头，“没有嘛，但是没有出口，我也要出去。”
“嘶嘶……”
蛟龙没吐人言，林献荷却知道它的意思：这里是一处极强的困阵，强行从洞口破出只会死掉。
蛟龙咬住了他的衣角，又低低的“嘶嘶”了几声。
“过来，带我去中间。”林献荷坐了一会，身上肆虐凌乱的灵力终于减弱了些许，他站起身来，见蛟龙又准备再叫，拍了拍它的头，“还有，谁告诉你我要找死了。”
他还欠人一个未曾兑现的诺言，这便是林献荷重回此世的意义。
所以在此之前，不论是死亡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成为阻碍他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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