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53、另一个世界 你不想做的

　　十日当空，地面的干裂像一张张粗略描摹的哭脸，流动的日光似乎下一秒便会倾泄而下，浇灭地面的最后生灵。
　　裴仕安长出口气，看向商弈。商弈面上的表情很难让人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一如既往的平静。
　　于是，他打开状态监测面板，对方情绪一栏显示着：“忍耐”、“渴望”，还有“焦虑”。
　　裴仕安一怔，为什么会焦虑？
　　与此同时，商弈抬眼看他：“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裴仕安没有迟疑地点头，然后低眼看见商弈垂在两侧的手，指尖勾着衣摆，无意识揉捏。
　　这个动作让商弈像被抛弃在幼儿园门口的小孩，等不到家长只能揪着衣服委屈地想哭。
　　裴仕安的心狠狠揪痛了一下。
　　“商哥，”他轻声说，“你不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
　　商弈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眼瞳微颤地注视裴仕安，喉间不知是因为干渴还是什么，有些涩意：“什么？”
　　裴仕安扬唇笑说：“我说，如果你真的特别——心疼我的话，我也会有办法让自己到达重伤的状态的。”
　　“你要怎么做？”商弈问。
　　裴仕安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懒声说：“需要商哥的一个拥抱。”
　　商弈受不了他：“正经点。”
　　裴仕安“噢”了声，调出拳套，走向屋内的另一个人——
　　尉迟时在绷带的束缚下仍会时不时剧烈抽动几下，这是无法避免的。但他正在顽强地和血瘾做抗争。
　　虽然偶尔还是会控制不住想去自残，但是相比先前的情况好了不知道多少。
　　“尉迟时，”裴仕安道，“因为任务需要，我要让你达到重度成瘾和重伤状态。如果你想自己……”
　　“你、你……动手吧……”尉迟时嗓音嘶哑，说。
　　裴仕安没有过多废话，把尉迟时拉到了那片红色晶体附近。随后用铁锹挖出一块，让尉迟时拿在手里。
　　他利落出拳，划破白色绷带，愈合的伤口只留一道粉色的疤，他用锥刺割开尉迟时的大腿外侧，涌出的鲜血打湿了绷带。
　　这个部位可以使其达到重伤状态且不会伤到器官内脏，属于绷带可以治疗的皮外伤。
　　在红色晶体消融在尉迟时手中，他在裴仕安眼前霍然消失，一如严丞。
　　把尉迟时送走后，裴仕安再次走到商弈身边，沾血的锥刺被他用衣服擦拭干净，在窗外的光线下泛起寒芒。
　　裴仕安换了撒娇的语气：“商哥，真的不抱抱吗？”
　　商弈似是有些疑惑，挑了挑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抱我？”
　　“当然是因为……”裴仕安顿了顿，把“我喜欢你”压了下去，改为另一句，“因为商哥的怀里让我很有安全感，抱住你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商弈几不可察勾了勾唇角，裴仕安滞愣片刻，下一瞬，茉莉花香扑鼻，温软的躯体拥住了他，抱住自己的人肢体依旧僵硬，声音硬邦邦的：“动手。”
　　裴仕安一时间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过了几秒才干巴巴应声，下意识搂紧商弈的肩，然后小声说：“我……等、等下会有点点痛……如果不嫌弃可以咬我的肩膀或者手臂，听说这样可以止痛……”
　　完全不像刚刚面对尉迟时杀伐果决的样子。
　　商弈随口应道，声音放缓，像在安抚裴仕安似的：“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之前受过更重的。”
　　裴仕安轻抿起唇，听完这句话更舍不得了。
　　在商弈若有似无的催促目光下，他裹着拳套的手向下，快而稳地划开商弈大腿外侧的皮肉，商弈只是轻啧一声，没有别的反应。
　　他又转而在自己的大腿外侧划了一下，拾起地面的红色晶体，递给商弈一块，自己手中握着一块。
　　裴仕安的声音更轻，在等待红色晶体融进血液时小小声说：“商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余音在空气散开，两人的身形在原地消失，裴仕安没有听到商弈的回答。
　　他来到了新的世界。
　　——
　　灼热的烈阳仿佛只是一场梦，此刻的严寒才是真实。
　　脚踩在地面上行走时，隐约可听冰层破裂的声音，寒冷的气体灌入鼻腔，带起连绵的颤栗。
　　身上单薄的衣服并不御寒，裴仕安扯紧衣领，微躬起腰减少身体与外界的接触面，眯着眼去找商弈。
　　“商哥！商哥！”他喊道。
　　眼前飘着白雪，柳絮般纷扬，视物范围极小。
　　张开的嘴呛进凉气，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平淡的嗓音在耳侧响起：“在这。”
　　裴仕安转脸，看见商弈时松了口气，又发现他冷得脸色更白，皮肤仿若透明：“商哥，商店可以买衣服吗？”
　　商弈摇了摇头：“服装是固定的。”
　　裴仕安叹了口气，又朝他招了招手，笑着问道：“商哥，要不要来我的怀里？很暖和哦。”
　　商弈面无表情瞥他，裴仕安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与刚刚的自己撇清关系：“刚刚是谁说话那么厚颜无耻？肯定不是我。”
　　商弈：“……”
　　两人无法辨别前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裴仕安分别给他们的腿上缠上绷带，原地修整了一会儿才启程去找尉迟时。
　　裴仕安搂着商弈的肩，自己则稍稍侧身给商弈挡风，嘴里忍不住抱怨：“一开始热得要命，现在又冷得要命，严丞这是什么梦啊……”
　　商弈“嗯”了声：“真不会做梦。”
　　“商哥，”裴仕安忍不住道，“你是在撒娇吗？”
　　商弈缓缓扣出一个问号，皮笑肉不笑掏枪：“欠打？”
　　裴仕安眨了眨眼，配合地闭嘴了。
　　两人没走几步就找到了尉迟时。
　　尉迟时腿部的血液已经干涸，裴仕安立即清理干净血渍，给他包扎。
　　三人转入到这个世界后，重度成瘾的症状几乎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尉迟时的神智也完全恢复了正常，身上被太阳晒伤的伤口也毫无痕迹。
　　否极泰来？裴仕安蹙眉深思，但他们还有一个“解瘾药”没有收集，状态怎么会回到正常值？
　　他抬眼，遥远地看了眼天空，重重云雾遮挡的天穹露出似乎结着冰霜的太阳，那投落的光线照在身上也没有暖意。
　　血量没有扣除。裴仕安确认了玩家状态栏，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个地方除了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完美的修整场所。
　　随后，商弈启唇：“九点一刻的位置，有村庄。”
　　像是历史重演似的，商弈凭借目力再次找到一片村庄。
　　裴仕安心下一惊，看向商弈，沉声说：“商哥，这个梦境世界的名字叫《镜面玻璃》……
　　“镜面，是否可以喻指两个相反的世界？”
　　就像站在镜子前照出的镜像的自己，是相同的，又是不同的。裴仕安想。
　　商弈接话，说：“那‘玻璃’指的是什么？”
　　裴仕安垂眸，“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可以把上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串联起来的线索。
　　商弈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着，积雪没过了鞋底。陡升的冷意让他迈步时微微发抖，体力消耗得很快。
　　他对寒冷太过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和商弈的童年经历相关。裴仕安搂着他的肩的手紧了紧。
　　他们的身体失温严重，尉迟时的步履也慢下来，呼出的空气尽是白雾。
　　看似近在咫尺的村庄却如同天堑般遥远。
　　——
　　“如果是重演，”裴仕安缓声说，“我们依次成瘾的顺序就是尉迟时、严丞、我，然后才是你。”
　　话音刚落，尉迟时弓起腹部，直直摔倒在雪地上，凹下一个浅坑。
　　裴仕安回身看去，看到尉迟时浑身蜷起，在洁白的雪面里，像下了热锅的虾。他轻轻一滞，便听见了尉迟时痛苦的呻吟，呢喃着叫冷。
　　难道他们还需要找出新的解瘾药？从零开始？那之前的辛勤付出算什么？算波力海苔吗？裴仕安哂道。
　　“裴仕安，”商弈说话时尾音微微发颤，“跳出思维定式。”
　　裴仕安的手脚也开始冰凉，渐渐丧失知觉，闻言强打起精神，脑海回溯从进入这个梦境世界以来发生的事——
　　初入副本的炎热与血量下降，让他们把村庄当作了唯一的避难所，目的明确。随后，他们顺理成章触发支线剧情，开始寻找解瘾药……
　　但如果他们事先在原地刨土的话，怪物大概率不会触发。没有进入那些金乌的家，是不需要面对怪物的。
　　思及此，裴仕安调出铁锹，向下挖掘。厚重的雪翻起，露出藏在下面的冻土。他用力切进土面，翘出浅坑，手臂鼓起青筋。
　　一下又一下的铲土声响起，挖了大约三十公分，清亮的蓝色光芒铺满眼前，居然是蓝色的晶体。
　　红色……蓝色……分别象征着热和冷？裴仕安思虑着，一现灵光闪过。
　　裴仕安铲出一片蓝色晶体，用铁锹递到尉迟时脸边：“尉迟时，拿着。”
　　尉迟时冷得打起喷嚏，嘴唇起皮，身体蜷缩也无法止冷，像从内里冷到外。他颤巍巍地拿了一块，蓝色晶体与红色晶体一样，化作蓝色的流光漫进血管。
　　他怔怔抬眼，看向裴仕安，裴仕安明白了他表情中表达的意思，笑了笑：“果然。”
　　镜面的相反不止是环境的更改，更是指每个任务中的“相反”。
　　在轻度成瘾时吸收中度乃至重度成瘾的成瘾物质，可以起到相反的效果——比如此刻，轻度成瘾消解。
　　那么这也意味着，重度成瘾的解瘾药，是轻度成瘾的土块。
　　【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解瘾药”完成度：（3/3）。】
　　【恭喜玩家裴仕安完成支线任务“解瘾药”，奖励将在梦境世界终止时结算。】
　　裴仕安轻笑一声，把蓝色晶体撩起一块吸收，又扬眉对商弈道：“商哥，我们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出去了。”
　　商弈拿了块，吸收完毕，身上的寒意降下去，他舒了口气：“现在最后的问题就是‘玻璃’代指什么了。”
　　裴仕安点点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商弈。
　　商弈无奈地翘了翘唇角：“干得不错。”
　　裴仕安心满意足地继续搂住商弈的肩，颇有种抱得美人归的感受。
　　当然，裴仕安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