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二只眼睛 你以后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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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仕安没有抬头，但仿佛可以感受到头顶那丝冷淡的笑意。
地面无端端起了一阵朔风，卷挟着众人眼前的景象，晴空里，猛烈的烈阳一分为十，聚成更为灼热的光束，投向地面。
裴仕安暗道不好，拉着商弈的手往里跑，在阳光照射在身上的后一秒跑到了屋檐下。
严丞见势不妙也早就回到了屋子里，躲避酷暑。
落在十个烈日下的尉迟时和那个NPC的皮肤似乎被烧焦一般弥漫白色的烟雾，裸露的皮肤晒出黑色的焦疤。
商弈注视着不远处的尉迟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裴仕安便转身去桌面上拿了那个铁锅，掩在头上，对商弈说：“我去把尉迟时拉回来，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出去。”
“嗯。”商弈应道。
裴仕安冲了出去，举起铁锅的双臂顷刻间就在太阳的紫外线光下泛起粉色、再翻卷起皮肤……
尉迟时所在位置不远，裴仕安一只手伸出，抄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拖着他跑向屋子。
汇集的日光将人类皮肤晒得坏死，剥脱干裂的白色表皮，像搁浅在陆地的鱼，鱼鳞翻起脱落，渴水又脆弱。
尉迟时挣扎着，想抬起挂在裴仕安肩头的手啃食。
裴仕安深吸口气，道：“大哥你行行好别他妈闹了。”
他身上的水分似乎全然蒸发，浑身滚烫不堪。
短短的十几米，在拖着一个人跑时就像凌迟般痛苦，汗如雨下，呼吸无法维||稳。
“要血……血……！”
突然，尉迟时偏头咬在裴仕安脖颈处，裴仕安一时不察，被暗算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一只手从搀扶他的肩膀改为扼住他的后颈。
“你的咬合力太差了，”裴仕安随口道，“小兄弟，老实点。”
尉迟时眼里只有如烈火燎原的渴意。
总算抵达目的地，商弈递出刚刚购买的绷带，裴仕安接过给自己的双臂缠上，碰到自己的肩膀时犹豫了一会儿，没管。
他继而给尉迟时缠上了绷带，工整严密的打好结，又把尉迟时绑在了椅子上，防止他再次做出自残举动。
妥善处理好一切，裴仕安感觉周身有些疲乏，坐在椅子上，他皱着眉，无意识摸了摸肩膀处的牙印，摸到一股湿润——
他拿到眼前一看，居然是血！
刚刚明明没有流血……
裴仕安的视线黏在那抹血光上，心悸的感受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商弈注意到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怎么了？”
肩膀似乎要烧起来了。
蹿满周身的火苗自肩头蔓延，灼进肺里，裴仕安张嘴想说话，却只是咳嗽了一声，溽热在先前的平复后再次卷土重来。
咳出的气息也没有水分。
商弈看见裴仕安肩上的渗血的牙印，心里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爬入了他的视网膜，他的手开始躯体化发抖，声音略哑：“绷带呢？”
裴仕安从面板里调出绷带，扯出一段缠在肩膀处，但止住了血，那股饥渴却没有消失。甚至，他还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像血，但是更香。
可能是尉迟时的唾液中含有那个中度成瘾物质——红色晶石的成分。
他右臂泄力地垂下，闭上眼睛尝试放空自己，可无济于事。
疯狂的燠热席卷着身体，裴仕安将绷带收进面板的力气也溃散，指尖的绷带无力滚落，在地面拖曳出白色的痕迹。
像是在为众人悄悄封上死期。
——
“要拥抱吗？”商弈忽然问。
裴仕安迷蒙地抬眼，打湿的额发扎进眼睛，酸涩一片，随后，一个拥抱贴了上来。
拥抱伴随着延绵的茉莉花香，仿佛有沁人心脾、令人平静的效用，裴仕安愣愣地回抱，脸颊靠在商弈的胸口，感知着心脏沉静的起搏声——
它的频率，好像在加快……
裴仕安感受到僵硬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在抖，于是强撑力气，抬手，覆上冰凉的指尖，声音轻哑：“解瘾药……可以找到……别难过……”
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拥抱被刺耳的挣扎声打断，商弈松开怀抱，转脸看着尉迟时。
尉迟时张着嘴撕咬着限制他行动的绷带，椅子在他的动作下咯吱作响，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商弈神色漠然注视着这场没办法终止的闹剧。
相比于裴仕安，他的同理心是淡薄的。他在道德困境里会优先选择最优解，甚至在关键时刻会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成全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是双相情感障碍以及自身成长经历带来的情感漠视，他无法控制。
唯一例外的只有裴仕安。
他用余光看了裴仕安一眼，注意到他的视线的裴仕安强扯嘴角。
所以裴仕安所谓的“温柔善良”也只是自己给他一个人的感受……
收回神思，商弈静静盯着尉迟时的脸，缓声说：“你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他问得认真，饶是烈火焚身的裴仕安也愣怔片刻。
尉迟时不闻不问地继续破坏着绷带，没有抬头看商弈。
商弈抬脚，踹翻了椅子，尉迟时的后脊磕在地面上，很快传来痛觉。
“我问你，想死吗？”商弈神色不变，“我可以让你不用再承受活着的痛苦。”
他的背后，裴仕安宁和地观看这一幕，没有出声阻止，更没有上前一同施予逼问。
人的意志在生死面前是脆弱的，但也是最快唤醒意识的办法。
尉迟时的动作蓦然停住了，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凝视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的喉结滚动，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勉强拾回了些许意识，尉迟时嗓音怪异挣扎：“不想……不想死……”
商弈闻言，低眼看他：“那就别被它控制。”
控制……控制……裴仕安在喉间咀嚼这个词，他的脑海中严丞的资料涌现——
极强的控制欲、驯服欲……
裴仕安嘶哑道：“第二个解瘾药……是‘不受控制’的意志……”
【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解瘾药”完成度：（2/3）。】
下一秒，裴仕安身上滚烫的热意消退，他重重喘了口气，胸膛起伏。
猜对了。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在一旁站着的严丞看见这幕，双眼微眯，眼里隐约浮现猩红的杀意。
被人洞悉内心世界是危险且可怕的，更何况他不可以让外人知晓的身份。
裴仕安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间的细汗，声音懒洋洋道：“我们现在可以免疫外面的太阳了，商哥，要跟我去外面看看吗？”
商弈颔首。
他的状态已经无限趋近于间歇期了，身上那股懒散疲惫的感受已经对他产生不了太大影响。
于是，两人走出了屋门，裴仕安凑近商弈，熟练地把手搭在商弈肩上，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靠在商弈身上：“商哥，我怀疑严丞又要搞背刺。”
商弈应声，微微偏头侧开点距离：“又不是第一次。”
裴仕安笑吟吟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搭在商弈肩上的手若有似无拍了拍，像是安抚：“这次准备剁哪里？”
商弈懒得管他这些小动作，刻意侧开的距离拉回，散漫回道：“不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献祭给林一禾。”
裴仕安笑得更明媚，眼角弯起桃花：“好啊，林一禾看见后就给我商哥托梦，说‘谢谢你啦好心人～’”
商弈短促笑了声，“有病。”
“商哥你刚刚是不是笑了？”裴仕安呆了片刻，眼睛看着商弈恢复平直的唇角，“我好像看见了……”
商弈哑然：“好笑就笑了，不给？”
裴仕安深吸口气，认真说：“你以后可不可以笑点低一点？”
商弈：“？”
“你笑起来很好看……”裴仕安莫名有点语无伦次，“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那偶尔展露的一点笑容，像初春融化冬雪的暖阳，懒洋洋地将白雪照得亮白，汇成溪流；更像一股裹挟甜香的风，慢悠悠的撩起门外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是世间上所有美好事物都不及的美。
商弈默了很久，久到两人到达了目的地——那位NPC所在的地方，才很轻地说了几个字：“我尽量。”
裴仕安感觉自己的心要被这短短的三个字煨暖，融成雪水流淌。
——
两人站定在NPC前，裴仕安再次蹲下身，在NPC身上翻找什么，翻出来后他递给了商弈：“日月怀表。可以给陈舒雅交差了。”
商弈点了点头后接过，收入面板。
日月怀表有几率出现在主线NPC身上，而经过裴仕安的猜测——瞎蒙，觉得这个没有跟着怪物消失的NPC就是这个梦境世界的主线NPC，果然不出所料。
“为什么我们没有关于这个NPC的信息啊？”裴仕安嘟囔着，“怪物都刷出图鉴了。”
商弈随口道：“可能是我们没猜出他的身份。”
裴仕安挑了挑眉：“商哥，你觉得他是谁？”
商弈在他身侧弯腰看去，NPC奄奄一息，全身皮肤焦黑一片，与那些村民怪物的形态无限接近。
“他和那些怪物有区别。”商弈作声，指尖在虚空轻轻描摹这个NPC的轮廓，“他不够瘦。”
裴仕安仔细看去，确实是这样没错。
这或许就是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差距的那一线。
暂时想不到答案，他们不再去推猜这个NPC的身份。
“对了，其实我有个奇怪的点。”裴仕安一只手指了指天空的太阳，“如果说太阳喻指眼睛，为什么一开始是一只眼睛？虽然现在出现了十个，我总觉得有九个是假的。”
商弈“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这里大概没有夜晚，月亮作为另一只眼睛的可能也不成立。”
话音刚落，裴仕安像是抓住了一条隐秘的线一般，脑海里浮现这个NPC与他最后的交流——
【“我……我……冷……冷……”】
冷。
裴仕安抬眸看向商弈，轻声说：“商哥，可能还有一个太阳——
“在另一个，寒冷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二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