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坦白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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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裴仕安回到房间，他都神思恍惚，眼前浮现着商弈扬起的下颌的那颗痣。
他有些烦躁，又想去摸烟，但想起自己为了戒烟，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全部打包进了垃圾桶。最后，裴仕安叫客房服务送了一盒戒烟糖。
戒烟糖模拟了烟的形状，或许是想让成瘾者自欺欺人。他发散思绪想。
叼着糖，裴仕安稍稍放空的大脑让他回忆起更多从前将信将疑的细节：
在申面前游刃有余编造与枝的关系；还有展示过两次的与枝相同的指法；商弈在B区的珍贵身份和高额筹码……
还有那枚商弈一开始不愿告知名字的戒指。
裴仕安咬碎嘴里的糖，长出口气，他扔掉糖棍，去找商弈。
正要抬手叩门，门却从里打开，残存一些水汽的黑发下，一双眼睛雾蒙蒙的。
措不及防和商弈对视，裴仕安险些溺进深邃的眸光，不动声色垂下眼睫：“商哥……”
商弈没有应，转而回到了床上，他掀开被褥，缓缓窝进去，只露一双黑沉沉的眼。
裴仕安：“？”
随后，他敏锐发觉商弈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他打开状态监测面板，显示对方情绪是疲惫懒散。
这是躁期过后的间歇期，裴仕安了然地半蹲在商弈床边，轻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商弈接收着裴仕安话里的信息，说：“没。”
然后，他停了许久，裴仕安以为他没有下文了，却听商弈说：“枝。”
裴仕安浑身僵硬，脊髓似乎蹿上一股寒意，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甚至还有闲心似的开了个玩笑：“怎么了？学小老鼠呢？”
商弈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是戴着戒指的那只。
几乎瞬息，裴仕安明白了商弈的隐喻，不可置信的神色无法掩盖，像是养了很久都不亲近的猫，愿意伸出一只猫爪放在他的手上。
这是每一个养猫的人都会幸福的瞬间，裴仕安也不例外，只是他觉得并不真实：“什、什么？”
商弈或许是猜到了裴仕安知道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把手缩回了被子。
好乖。裴仕安想摸一摸他的脑袋，看看可不可以摸到小猫耳朵。
“枝。”商弈重复道。
话音刚落，裴仕安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嘟囔着：“是0273啊……”
又用手背量了量自己额头的温度，愣愣说：“好像也没发烧……”
商弈的眼瞳随着裴仕安的动作，慢慢在眼眶里移动，再面无表情的脸都可以看出无语。
虽然裴仕安在重重的猜测中早已知晓答案，但是现今商弈的亲口承认终究是不一样的。
几种复杂的情绪在裴仕安胸口打转。
不是得到真相的柳暗花明，是被喜欢的人认可、被信任的心动。
裴仕安的指尖碰进了生长在食指的浅疤，不轻不重摁了一下，似乎是像以往一样在用细微的疼痛刺激自己清醒，但此刻却像一个莫名的信号，扯得他的思绪乱七八糟。
商弈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他想起状态监测面板是有显示距离的，他顿了顿，商弈是猜到自己去问了关于枝的情报了吗？
或许是吧，不然怎么会要开门找他？
他的笑意淡下去，低声说：“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走了。”
随后，他起身，一步一步走近门口，门把手被拧开，裴仕安走了出去。
但说到底，他还是很担心商弈的状态，于是贴着门抬腕看着状态监测面板，确定商弈的情绪波动趋于正常。
然而，裴仕安却发现有一个数值正在拼命减少——对方与您的距离：0.5米。
裴仕安愣怔地往后退了几步，低眼看着从里被拧动的门锁，“咔哒”一声，锁开，裴仕安与商弈四目相对。
穿着修身衬衣的商弈神色倦懒，掀起眼皮看他：“有事。”
一时之间，裴仕安没有反应过来商弈在说什么，随后回想才记起自己临走的一句话是“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走了”，商弈在回答他这句话。
“你身体不舒服？”裴仕安问。
商弈抬眼示意裴仕安伸手，裴仕安茫然照做，而后，一颗糖躺在他的手心。
“情绪波动……”商弈抵抗着精神的萎靡，言简意赅道，“留门。”
裴仕安会意。
原来商弈是知道自己状态变差，怕裴仕安担心，所以留门给他。
裴仕安的桃花眼弯起来，握紧小小的糖果，包装纸蹭过手心，他的声音放缓：“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商弈没有再说话，转身往里走，留给裴仕安一个清减的背影。
意思是，进。
裴仕安跟了进来，坐在小沙发上，指尖揉捏着那块糖，糖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带着他的思绪飘远。
商弈，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
他想。
——
商弈躺在床上，从里到外整个人困倦无比，但是无法入睡。
每次刚到间歇期，这种难言的精神折磨都会让他颓丧不堪。
裴仕安发现了这点，嗓音轻柔：“商哥，想听睡前故事吗？”
商弈没有回答，裴仕安权当默认。
“我讲故事不怎么样，不准笑话我。”裴仕安威胁似的凶了凶，又乐不可支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干特工吗？”
商弈静静盯着他，无声询问。
裴仕安挑了挑眉，一脸认真说：“因为我不想剃寸头。”
商弈：“……”
“欸，商哥你什么表情？”裴仕安学着平时商弈那样瞥他一眼，接着说，“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对自己头发有很强的占有欲。
“这就导致，每次我去剪头发都是一边剪一边哭，给我剃头的那个叔叔就一直笑我，我很长时间都绕着他走。”
商弈眼角似乎含着些微笑意，裴仕安见他笑了，也笑，他很快忍住，假装难过：“他还说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是骗人的，明明我才是水做的，一剃头，眼泪就流个不停……
“不过……”裴仕安敛笑，“这都是八岁以前的事了。”
八岁的时候，那个笑他剪头发掉眼泪的叔叔在战场战死了。
后来，他剪头发没有再哭过。
人的成长期有长有短，往往是在一个很平淡的日子，如狂风肆虐的生长就会剥夺一个人的孩子气。
商弈的状态似乎稳定下来，迟钝的视线变得清明起来，他床上坐起，背靠柔软的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倾泄在商弈的脸上，仿佛正流连其上，恍若隔着薄纱的天仙。
他的话音夹杂着惫懒，淡声道：“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小孩，看见我就莫名其妙问我，他的头发丑不丑……”
商弈回忆着，笑了一声：“我说还好，他就说我审美不行；然后我就说很丑，他又哭。难缠死了。”
裴仕安听着他的描述，有种不确切的熟悉感，于是追问：“你那时候多大？”
商弈：“八岁左右。”
八岁……也就是裴仕安七岁左右……
七岁那年，他在剪完头发的某一天，似乎回到了城市，跟着张瑞去了心理诊所检查。
那天，他进门看见了一个长得酷帅又冷漠的男生，鬼使神差上前搭讪，和商弈描述的差不多，不过他的记忆更为详细……
小裴仕安趁着张瑞去排号，摆动两条小短腿跑到这个冷冰冰的男生跟前，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从自己身上找话题：“漂亮哥哥，我的头发好不好看？”
小时候的商弈说话已经开始惜字如金了，他看了裴仕安的脑袋一眼，上面杂草不生，只有一层薄薄的青皮，于是安慰说：“还行。”
裴仕安瞪大平时就很大的眼睛，震惊看着商弈：“漂亮哥哥，你的眼睛有问题吗？”
“没有。”商弈的声音更冷了，像边境刮出的一道飓风，冻的裴仕安想抱住自己，“很丑。”
“咔哒——”一个小小的裴仕安碎掉了。
裴仕安倔强得自己擦着眼角止不住的眼泪，抽抽搭搭说：“漂亮哥哥……呜呜……都觉得丑……呜呜……”
商弈：“……”
你还要我怎样？
听见哭声后，张瑞赶了过来，给商弈道了个歉，然后拉着他走开了。
裴仕安“啊”了一声，原来自己那么早就和商弈遇到了。
捉摸不透的缘分变成推开眼前的纱窗就可以触摸的茉莉花叶，等待他们的嗅闻。
“那个小孩除了缠人还有什么别的特点吗？”
裴仕安眼睛亮亮的问，如果这次初遇给商弈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的话，自己就……
商弈面不改色说：“吵。”
裴仕安不死心：“这是你十岁前的记忆，难道没有某些特殊原因让这段回忆留在你的记忆吗？”
闻言，商弈察觉到了异样，扬眉问裴仕安：“这个小孩，是你？”
裴仕安欲言又止，承认吗？这可是他们真正的初遇！说明他们缘分天注定！
但是……这个幼年初遇不比他们以为的初遇好多少……
“是我。”裴仕安还是说。
商弈突然笑了一下，像坚冰融化的湖面下的水草开了花，虽然转瞬即逝，落在裴仕安眼底也美的出奇：“记到现在的特殊原因，可能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来和我说话的小孩……”
裴仕安温声说：“商哥，那你想和我拥有别的‘第一’吗？”
商弈一怔：“什么？”
“第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第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还有第一个……”裴仕安蓦然一顿，笑了笑，“第一块草莓蛋糕，第一盆茉莉花。”
他压下的那句，是：“第一个可以放肆去爱的爱人”。
商弈似乎听到了他话里有话，却没说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读他的心：“……随便。”
裴仕安莞尔一笑：“那商哥以后的‘第一’都要被我承包了。”
商弈顿了顿，最后应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坦白
